李湛拿到那張卷子後,就大概猜到了發生了什麼,一臉的驚疑不定。
這王書禮是瘋了嗎?難道他不知道如今的律法對作弊者多麼嚴苛?況且他可不僅僅是作弊這麼簡單,看這種情況的話,會有不少人遭殃。
秦彥心中已經有了數,點了點頭,「我知道了,這件事情先暫時不要對外宣揚。」
李湛忙不迭的點頭,兩人都沒有再提這件事,喝酒吃菜,聊的還算愉快。
回去之後,秦彥便第一時間聯絡了秦家軍,頭領低著頭單膝跪在房中,等待差遣。
「事情已經過去了幾日,恐怕鍾德此人已經是凶多吉少了,不過是死是活,我都要知道他的下落。」
他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月亮漸漸被烏雲遮蔽,面上一片肅殺。
「另外立刻將王家包圍,若有人擅闖,格殺勿論!」
「是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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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家軍頭領一閃身就不見了身影,風被他拋在耳後,想到之前秦彥的表情,他便知曉,這次的事情主子是動了真火了。
他回去很快就組織了人手,將王家團團圍住,並開始全城搜索鍾德的下落,連乞丐窩都沒有放過。
然而,他們大力尋找的鐘德本人,此時正在漁村中幫著晾曬漁網,前幾日,他渾身是傷的被推入河中,本以為必死無疑,卻十分幸運的順水漂流,被衝到了一處漁村附近,被這裡的村民打撈了上來。
他有心回到儋州城中為自己討回公道,奈何傷勢過重,又染上了風寒,臥床了好幾日,才勉強站了起來。
「哎呀鍾德兄弟,你的身體還沒有大好呢,怎麼就下床了呢?這些小事兒不用你來干先養好身子才是最主要的啊!」
一個皮膚黝黑的婦人進了院子後,看見他便連忙制止。
這人便是當初救下自己的好心人,姓仇,與自己夫君一起靠打魚為生,他們不僅救了鍾德的性命,還在之後為他花錢買藥治病,而且還不圖什麼東西,鍾德感激萬分,卻無以為報。
「我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,正好出來活動,活動筋骨幹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兒,夫人就莫要再阻攔了。」
他的臉色依然不是很好,人都瘦的不成樣子了,眉間帶著憂慮,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。
仇氏看著他的樣子,嘆了一口氣,道: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,你這身子呀,還得好好養一陣呢,就不要整天胡思亂想了。」
他們知曉了鍾德的事情,也十分同情,但同樣都是普通老百姓,並沒有能力幫他做些什麼。
仇氏從屋裡拿出了一塊豬肉,準備一會給這個病人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。
菜刀有節奏的響起,婦人一邊剁著肉糜,一邊想起了當日鍾德醒來的那一幕。
那人就一動不動的飄在水面上,面色慘白泛著青,看樣子跟死人沒什麼兩樣,自家夫君膽子大,將人撈了上來。
「相公,這不會是個死的吧?」
仇氏有些害怕的不敢上前,坐在船頭上有些埋怨對方多管閒事。
「我剛才看了,他胸口有微微的起伏,還活著呢,不讀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,咱也不能見死不救啊!」
就這樣,夫婦兩個將昏迷不醒的人抬到了家中,請了郎中餵了藥,好一番折騰,才把這人救活。
可是這人一醒過來,就掙扎著要走,「我要回去,我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大家,揭露王書禮的醜惡面目!」
倆人估摸著他應該是遭了什麼事,連忙勸住對方,「兄弟,你現在的樣子起床都費勁,不如養好了身子,再從長計議。」
好說歹說,這人好歹是聽了進去,老老實實的喝完藥後,便睡了過去,期間驚醒了數次,那樣子仇氏看著都替他難過。
鍾德的身體好一些後,整日沉著臉,他相公害怕這書生再憋出什麼病來,開導了幾個時辰,這才清楚對方都經歷了什麼。
雖然他們也替他憤憤不平,卻也沒個轍,只好繼續寬慰對方。
「你看,對方是富家子弟,肯定與那官府有勾連,官場上向來都是官官相護,你動不得他一分毫毛的,還沒準把好不容易撿回來的這條命給搭進去,你再好好想想吧,若是真的覺得必須回去,等你身體再好些,我們也不攔你了。」
就這樣,又過了幾天,鍾德可以下床了。
當天晚上,仇氏包了海鮮肉餡餃子,他的相公卻意外的沒有喜笑顏開,沉悶的吃過飯後,叫住了剛要收拾碗的鐘德。
「兄弟,我剛打聽到一個消息,本來不想告訴你,但思前想後,覺得必須要跟你說說。」
鍾德離開的腳步一頓,緩聲道:「有什麼事情,大哥直說便是。」
看見他精神不濟的樣子,仇氏的夫君嘆了一口氣,才道:「我們這個漁村消息閉塞,今天才打聽到那儋州城的縣令已經定下來了,正是那王書禮。」
鍾德一聽這話,瞬間瞪大了雙眼,放下碗筷就想往外沖,男人看到他這副想要殺人的架勢,趕緊上前抱住了對方。
「鍾德!你冷靜一點!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天了,沒準新縣令已經走馬上任了!你現在趕過去還有什麼用?不過是給了對方滅口的機會罷了!」
鍾德一聽此話,杉然淚下,他家中祖父當初為了供他讀書,賣掉了家裡的耕牛。
後來更是生了病都不捨得治,最後撒手人寰,此生若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話,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?
大滴大滴的淚珠砸在地上,他忍不住喃喃自語,「那我又能怎麼辦?」
仇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,「如今大局已定,你再找過去已經毫無意義,不如乾脆潛下心來,等到將來科舉,在考取功名利祿也不遲。」
鍾德聞言,無力的垂下手臂,不再掙扎,老老實實的在漁村住了下來。
也許是突然萬念俱灰,他開始自暴自棄,拖著病歪歪的身體,也不說要看看書,寫寫字,整日跟著仇氏夫婦外出捕魚。
兩人本想再勸勸,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