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三章 流浪漢似的邋遢道士

  秦瓊的話警告的意味居多,晉宇沒天真到去找道士圓謊的地步。楊穎最近一直比較忙,家裡的丫鬟也每人發了一套女紅用具,幫著她做那些閨蜜預定的「胸圍子」。

  「這樣效率多低啊?娘子不會換個法子?」一大早,楊穎匆匆給晉宇收拾好穿戴,立馬拿起了針線。

  「能有什麼好法子?妾身現在都讓下人搭手了。」楊穎苦著個小臉,跟晉宇發著牢騷,「今兒個也就能做出六七個,後面還有三四十個呢。」

  「賣糕的!」晉宇拍拍頭,一副吃驚的模樣,「前些日子不是送出去三四十個了嗎?怎麼還有這麼多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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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夫君想的這法子好用啊,穿著舒服,再說也花哨。」楊穎妙目一橫,嗔道:「夫君不也喜歡妾身每天都穿不同的嗎?」

  「這倒也是,嘿嘿。」晉宇想想也瞭然了,去年自己來的時候,王果的洗漱包里竟然有六個!女人的心思,男人琢磨不透的。

  「妾身琢磨著開個專門賣胸圍子的店,也好給莊子上的閒婦賺些零錢補貼家用。」楊穎用針撓撓頭皮,跟晉宇說道。

  晉宇點點頭,這也算好事,有自己的事業,想必楊穎會過的更加充實。「行啊。這個針撓頭不會劃破頭皮?」

  「怎麼會?頭上有油,蹭針上一些縫起來省勁。女人的活計,夫君就不要打聽了。」楊穎覺得有些髒,不過不是自己用,也無所謂,有些敷衍晉宇。

  「厲害!」晉宇朝楊穎豎起來大拇指,真沒想到這腦油還有如此妙用,怪不得古人不洗頭!

  「妾身厲害什麼?夫君才叫厲害,一年時間就賺了這麼大份家業,說出去誰不說妾身嫁了個好夫君?說起來妾身還要多謝夫君呢,沾了您的光。」楊穎被晉宇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把話題推到了晉宇身上。

  「好不好的自己知道,兩口子說沾光啥的就沒意思了。」晉宇雖口上這麼說,但被楊穎這麼一夸,心裡還真有些飄飄然。

  「那妾身不說了,夫君該去上差了吧?妾身這就去收拾早飯。」楊穎放下手中的活,匆忙喊丫鬟準備早飯了。

  晉宇拿起楊穎放下的半成品,繡的精緻,鴛鴦戲水的圖案,上好的料子,看來這位金主給楊穎拿來的訂金不少呢。

  「女人家的東西,夫君拿著看什麼?」楊穎雖然這麼說,並沒有奪過來,上面可是帶著針,刺傷誰都不好。

  「做的細發,娘子若是開個店,這麼一個能賣不少錢吧?」晉宇猥瑣的放在鼻子下嗅了嗅,沒香味,有些失望。

  「啐!下作!」楊穎這下子也顧不得針不針了,施展了「橫刀奪愛大法」。

  「嘿嘿,打算賣多少錢?」晉宇回頭瞅瞅,還好周圍沒人。

  「三百文?」楊穎試探的回問了一句,三百文的價格在楊穎看來已經很高了。

  「刨除人工、物料的錢,也就能賺百十文吧?」楊穎的脾氣性格晉宇已是摸透了,不是有狠心的人,這賺錢估計也賺不多。

  「夫君怎麼知道?」楊穎沒否認晉宇的話,算是默認了。

  「賣便宜了。」晉宇搖搖頭,掰著手指頭一項項給楊穎分析道:「一個賺百十文看樣子是不少了,但娘子對產品的定位就不對。這玩意不是賣給窮人的,咱賺的是富人的錢,捨得花三百文買這麼兩塊布的人,根本不在乎再多花三百文。娘子若是做這生意,就要考慮到供貨的穩定性,開店的人手、人工費用、店面費用,還有口碑。」

  「妾身尋思過,就是夫君說的供貨是個大問題。」開店這件事楊穎跟程劉氏討論過好多次,兩人都相當看好這個行業,但最大的問題就是一旦銷開了,貨不一定能供應的上。

  「換個方式,若烤木條的專門烤木條,做絲帶的專門做絲帶,繡花的專門繡花,最後找人縫起來,是不是會更快一些?」晉宇把後世的流水模式給楊穎拋了出來,經無數人驗證過,在供不應求的時代,流水模式不僅能最大限度的提高產量,還能保證質量。

  「對啊,妾身怎麼沒想到呢!」楊穎兩眼一亮,想通了這中間的環節,「夫君說的這個法子好。不行,妾身要把計劃改改!」楊穎說著就要放下筷子修改自己的計劃書。

  「不急於一時,先吃飯。」晉宇拽住楊穎,這媳婦執行力很強,但身體是本錢,不能讓她把今早的羊奶給逃了,還指望這玩意催長呢。

  「妾身吃飽了。」楊穎端起水杯將羊奶一飲而盡,匆匆忙忙去改計劃書了。

  晉宇無奈的搖搖頭,女人就怕有事業心,太可怕了。

  晉宇吃完也沒閒著,他要去頂替文宗昌任職代課老師。人家文宗昌怎麼說都是奔著今年春闈來的,馬上就要考試了才跑去跟晉宇請假。唐代社會風氣開放不假,但「農、工」階層想再拔高一下自己的身份只有通過科考一個途徑,晉宇當然不會擋了人家求功名的路,大大方方的放了文宗昌九天假(唐代科考共三場,兩場之間相隔三天)。

  「為夫去學堂了,回頭別忘了使陳叔尋兩個落伍的舉子。」晉宇自個吃完朝猶自忙碌的楊穎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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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切身知曉了。」楊穎頭都沒抬,不耐煩的擺擺手,有些惱怒晉宇打斷自己的思路。

  文宗昌教給學生的是《千字文》,而且已經是教完了,接下來再教什麼,文宗昌沒交代。對於古文,特別是四書五經什麼的,晉宇所知有限,所以他選擇了《弟子規》。《弟子規》源自宋代,跟唐朝相差不了多久,這已經是晉宇所知的最合適的一本書。

  窮人的孩子早當家,晉家莊子上的孩子知道自己能夠讀書識字已是大不易,所以都學習的格外認真,比晉宇自己帶的那幫貴勛之子都要努力地多。這讓晉宇很欣慰,同時他也能省心很多。

  文宗昌在的時候都是上全天,晉宇則只教半天。一來他沒有打通場的耐心,二來現在春忙,地里活多,小孩子也能適當的幫把手,頂半個勞力呢。

  唐朝的假期很不合理,晉宇盤算著改改放假制度,春忙、秋忙各放上二十來天假,既能減輕農家負擔,還能讓孩子加深生活不易的體悟,何樂而不為呢?要說國子監的制度,晉宇插不上話,但自家莊子的學堂晉宇還是能一言而決的。

  春天是個萬物復甦的季節,柳枝早就偷偷地伸出了嫩芽,遠遠望去好似換了一身綠裝,看的人眼熨帖不少,怪不得有人說春風耍的一把好剪刀呢。莊戶們都在田間勞作,恨不能將十二個時辰都用在侍弄田地上,連吃午飯的功夫都不捨得耽誤。小孩子放學後一陣風似的沖回家,將母親做好的飯食給田間地頭的父親送去,懂事的很。晉宇有些喜歡這樣的生活了,不必去考慮什麼高房價、高物價等等,和諧的很,原來古人早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封建社會就已經過上了和諧生活,很諷刺。

  「這位小娘子,你有凶兆!」橋頭上,一邋遢的流浪漢拽住人家一個少婦的袖角說道。

  「呸!登徒子!」少婦先是面色一紅,然後甩手給了流浪漢一巴掌,脆生的耳光準確無誤的證明了這位小娘子身穿「胸罩」。原來是村頭剛生養的小媳婦,也是楊穎第一批製作胸罩的員工之一,看來人家閒暇之餘也給自己做了一個。

  流浪漢挨了一巴掌並沒有換來對方追問破解之法,反而招來了路人的側目,令他差異的很。也許歷練已久,流浪漢很快反應了過來,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。

  在眾多來往客商和莊戶之中,身著華服的晉宇成了他理想中的目標,就在晉宇玩味的笑容加注目下,流浪漢朝晉宇走去。

  流浪漢走到晉宇身邊,剛欲開口,晉宇就搶先說道:「這位```大叔,本公子可沒胸罩,您莫看走了眼。」

  「誰說你有凶兆了?」流浪漢被晉宇的話鬧了個紅臉,「貧道是想告訴公子,你最近有會麻煩纏身。」

  「貧道?」晉宇臉上的笑意更重了,唐代的道教是正統的國教,勢頭堪壓佛教一頭,來長安大半年了,晉宇還沒見到過如此落魄的「道人」,所以晉宇就認為眼前的流浪漢冒充道士騙人錢財。「放眼長安城,哪有您這麼落魄的『貧道』?大叔,想騙些吃喝錢,也要一套好的道具吧?」

  流浪漢不知晉宇口中的「道具」是什麼意思,還以為晉宇是質疑自己沒有「道家用具」,所以老臉一紅,惱羞道:「誰說貧道沒有道具?後生睜眼看好了!」

  流浪漢說完,從後背的包袱中拽出一把拂塵和一個鈴鐺來,洋洋自得道:「看到了沒?這可是上等的法器!」

  「看到了。」晉宇點點頭,一本正經的問道:「大叔從哪偷的?」

  「氣死貧道了!這些不是偷的!」流浪漢怒視著晉宇道。

  「那就是撿的?」晉宇摸著下巴尋思了一下,道。

  「啊呀呀~~氣死貧道了!」流浪漢一副京劇里薛平貴的氣場,抒發了心中的抑鬱之氣,「後生咋就認定了貧道非『貧道』呢?」

  「『貧道』哪有您老這麼落魄的?」晉宇笑眯眯的指著流浪漢的破舊漆黑的衣服,外加乞丐的髮型道。

  「唉!說來話長``````」流浪漢搖搖頭,就在晉宇以為他要編些故事來誆騙自己的時候,流浪漢正色問道:「後生可想知道那破解之法?」

  晉宇很配合流浪漢的表情,一臉期待,口中幽幽道:「不想。」

  「不想哪來這麼多廢話?」流浪漢瞪了晉宇一眼,忿忿不平道:「瞎耽誤貧道功夫!」說罷就要轉頭尋找下一個目標。

  「這位大叔,您就不要在這瞎耽誤功夫了,沒人會相信您的。若是餓了,去那飯館門前討些剩飯才是正理。」晉宇指著自己身後的飯館說道。晉宇不介意幫別人,但僅限於老實的老弱病殘,這流浪漢身體壯士的很,若是出點力氣,肯定不會餓著,自個莊子上的勞力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
  「貧道不是乞丐!」流浪漢堅持自己是道士,「道具也讓你看了,怎麼就不信呢?怎麼才能讓你信貧道是貧道呢?」

  「那大叔給看看那邊宅子的風水,若能說出個道道,我就信了。」晉宇隨手一指自己的宅子說道。

  「成!」流浪漢答應的很乾脆,不過隨即跟晉宇提了一個要求,「貧道要看了地貌才能有說法,若能有個登高的地方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登高啊?樹上怎麼樣?」晉宇開玩笑道,面對流浪漢的怒目,晉宇聳聳肩,說道:「那就去樓上吧。」

  流浪漢大喜,心道:小樣,還能逃出貧道的手掌不成?去了樓上吃飽了再下來!

  晉宇所說的樓上正是橋頭的飯館,現下已經是兩層外帶閣樓的小高層,不過閣樓不對外開放,因為能看到晉家大宅的院子。

  來來往往的客商很多,晉宇跟掌柜的討了鑰匙,讓他先緊著客人招呼,自己領著流浪漢就徑直上了閣樓。不開放那是對外面的人說的,家主嘛,自然是多了些特權。

  推開天窗,流浪漢靈活的攀爬到了屋頂。憑那靈巧的身手,怎麼看都像個偷兒,但晉宇一點都不擔心他晚上摸進自己家。到現在為止,能躲過獅子耳鼻的老鼠都沒有一隻,何況這麼打一個人呢?

  流浪漢爬上去得快,下來的也快。下來後咂咂舌,說道:「好風水啊!藏風聚水,院高路低,左長右短,還有活水順渠進院,真乃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。」

  晉宇依舊是笑眯眯的,給流浪漢捧哏道:「大叔,您繼續忽悠。」

  流浪漢瞪了晉宇一眼,忿忿道:「貧道活了這麼大年紀,怎麼是忽悠?若貧道沒看錯的話,這地塊原來應該是塊荒地,除了早什麼都不長的那種。」

  晉宇點點頭,只要是長安人都知道這一點,說不定老道以前就知道,算不得數。「還有呢?」

  流浪漢撫須道:「這地不長莊家,但用來蓋宅子最好不過,可以說是起宅的上上之選。若是末時二刻破土,此地風水可保主家富貴六世!看這樣子應該是有高人指點,可是末時二刻動工的?」

  晉宇有些信眼前的流浪漢是個道士了,連時間都看的這麼准!難道說老袁當時不是隨意指的時辰,而是另有深意?若是如此真該好好謝謝老袁。「還有嗎?」

  「若是貧道所看不錯,應該是袁天罡給點的穴,一般人沒這水平。」流浪漢看不出晉宇表情有變化,還以為自己這番結論是對牛彈琴呢,懊惱的說道:「看後生的樣子,你也不清楚,跟你說了也白說。」

  「哪能白說?晚輩請您吃飯。」晉宇呵呵一笑,心中又信了流浪漢一分,「您認識袁道長?」

  「認識啊,不過有十多年沒見了。」流浪漢聽有人請吃飯,心中大樂,老臉笑的跟菊花一樣,顯然是開心極了。

  「請問道長尊號?」晉宇一聽是老袁的朋友,恭敬了些。人家老袁白髮童顏,仙風道骨,眼前的邋遢道士雖然也上了年紀,不過頭髮還是黑的多,最多也就是袁天罡的徒弟一輩的人。

  「終於肯相信貧道是貧道了?」流浪漢更加開心,幸虧他不知道晉宇心中所想,否則肯定會「啊呀呀」的暴走。「貧道青霞子,無量天尊。」

  晉宇看人家很有神棍潛質,也不再出考題了,不過還是腹黑道:幸好是「請瞎子」而不是「瞎子請」,否則自己豈不是成了「瞎子」?

  「瞎子道長,咱去樓下坐坐?」晉宇伸出一隻手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,那意思很明白,瞎子先請。

  青霞子看晉宇終於信了自己,「哇哈哈」大笑一聲,下樓了。

  先是「哎呀呀」,後是「哇哈哈」,若不是看青霞子神智清楚到能夠忽悠人,晉宇都懷疑他是精神病了。

  兩人坐定後,晉宇招來小二,問道青霞子:「道長,想吃啥,您自己點。」

  「剛才上樓的時候,貧道看有客人點了鹵豬蹄,就給貧道來十根豬蹄吧!」青霞子沒看小二遞上來的菜譜,直接開口道。

  「十```十根?」小二有些結巴,因為常人的飯量沒這麼大,然後一臉糾結的看著自己的主家,不知道到底該不該上。

  青霞子說出十根豬蹄,晉宇更加相信他是道士了,因為袁天罡也是好這一口,而且肚量也大的很。晉宇朝小二說道:「按道長說的上。」

  晉宇從窗口看到茶莊的送菜車子,又喊回小二:「下去順帶著問問送菜的人,若是有小紅果,給我洗兩斤拿上來。」因為楊穎叫不慣「西紅柿」,所以乾脆給人家改了名,喚作「小紅果」,現在這名字已經在莊子上叫開了。

  「後生怎麼稱呼?」瞎子道士挽挽袖子,裝備大幹一場的模樣。

  「晚輩晉宇,字歸唐。」晉宇看在袁天罡的面子上朝瞎子老道拱了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