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五章 劉彪

  門裡傳來一個氣息微弱又蠻橫怨毒的聲音:「媽的,門開著你們自己進來!」

  何昆輕輕一推門,門果然開了。何昆退到一邊,讓秦牧和松韻先進。

  三人走入,院子不大,中庭一棵槐樹,樹旁有一眼水井。正對院門有北屋三間,另有西、東屋各一間,南面是門洞和牆。

  堂屋門口,太陽底下擺著一把藤椅。一個裹著棉被的人形縮在裡面,兩隻枯瘦如柴的前臂從被中伸出,雙手合攏按在腹部。

  此人骨盤出奇的寬大,但因最近長期患病,瘦得皮包骨頭,一張麵皮緊緊貼在磨盤寬的腦袋上,顯得異常可怖。

  「劉頭兒,嫂子呢?」何昆問。

  劉彪瘦弱的臉上掩不住一股橫氣:「那婆娘看我打不動她了,帶著孩子跑回娘家去了。娘的,老子死活沒人管了!」

  「您平時要是少打罵他們一點兒,至於到今天這步田地嗎?」何昆說著,向劉彪引薦起秦牧兩人,「這位車雲兄弟,是班房新補的。」

  劉彪猛的一抖,似乎是想要暴起,身子卻撐不起來:「新補的?怎麼,我還沒死,班房裡已經空出位子來了?」

  何昆忙說:「不不,只是尋常補缺。您還是老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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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劉彪的臉色緩和下來,目光落到後面松韻的臉上,眼珠子立刻從深陷的眼窩裡鼓了出來,嘴角抽 動出一個yin邪的弧度:「這位美妞兒是……」

  松韻眉峰凝上一層霜,握劍的左手狠狠攥住劍鞘,青筋暴起。

  秦牧拉拉她的袖子,低聲說:「查案為重。」又抬頭望向劉彪。

  「頭兒,她是我姑婆,來自江湖。」湊近劉彪耳朵,低聲,「不太好惹!」他將手中的禮品包和酒罈擺在藤椅前的小桌上,「我們買了些您愛吃的酒菜。」

  劉彪眼神收斂,添了幾許悲涼:「我現在只能喝幾口薄粥了。」

  「呃,何頭兒先跟劉頭兒聊著。」秦牧指指禮品中的雞和魚:「姑婆,女主人不在,煩您去給我們煮幾碗粥來。」

  松韻柳眉一挑,正要說話。

  卻聽劉彪說道:「你去!」

  秦牧變色: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查案為重。」松韻壞笑著拉他的袖子:「去吧,這裡你最小,你不去誰去?」

  何昆急忙站起來:「還是我去吧!」

  「何昆,你犯賤呢?」劉彪斜睨著何昆。

  松韻捏起秦牧的袖子:「好了,表侄孫,我們去廚房吧。」

  劉彪家廚房裡。

  松韻揭開米缸,回望秦牧:「這麼說,你覺得劉彪是中毒?」

  「我這麼說過嗎?」秦牧在滿房間裡翻找起來。

  「那你找什麼?」

  秦牧打開菜櫥的門:「古人云,病從口入,雖然不是絕對,但腸胃的病一般都是從口入的。」

  松韻譏諷道:「你該不會是以為,劉彪是吃壞肚子了吧。」

  秦牧忽然驚叫一聲:「啊!」

  松韻站起身來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這裡有酒。」秦牧蹲下身子,細看那酒罈的封口,「嗯,應是自釀的渾酒。」

  松韻大失所望:「你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?」

  說完,她繼續回身,掀開盛水的瓮,裡面還有半瓮水,松韻用水面上浮著的椰瓢將水一攪,舀了一瓢出來。

  「你那是白費力氣。」秦牧說,「水不會有問題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松韻將水瓢丟下。

  秦牧道:「如果是水有問題,那她妻兒肯定也中毒了。同樣的道理,米也沒有問題。他肯定是吃了什麼他可以吃,但他妻兒卻不吃的東西,比如這些酒。」

  松韻恍然大悟,逕自走過去,從菜櫥中取出一壇酒:「你早說不就完了。」

  秦牧趁著她身子伏低的時候,一把取下她頭上的黑網巾。

  松韻揚手就是一巴掌:「喂,你幹嘛?」

  秦牧摸摸被打疼的臉頰:「這玩意,現在是我的辦案工具。」

  「你真好意思,那是我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我也想付你錢,不過你已經打過我,那就扯平吧!」

  松韻又好氣又好笑的說:「你心裡大概只有錢。」

  「錯,本人從不愛錢!」秦牧搖搖頭,從菜櫥里取了一隻碗,將細密的網巾展開,平鋪在碗口,隨後拿起酒罈,往碗裡倒酒。

  酒水濁白,有一股藥味兒,應是自己泡製的藥酒。酒水順著網眼流入碗中,那隻碗不一會兒便被倒滿了。

  秦牧兩隻手各捏住網巾的一端,小心的把它舉到眼前細看。卻見那細小的網眼上,覆蓋著許多牛毛粗細白色的鋼針樣的東西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松韻也看到了。

  秦牧從網巾上捻起一根細看,又用手指肚去蹭它的邊緣:「如果我沒猜錯,這應該是虎鬚。」

  松韻瞪著眼:「虎鬚?」那副表情仿佛不知道虎鬚是什麼?

  「就是老虎嘴唇旁邊的毛,即軟韌,又如鋼針一般銳利。要是吃下去,對腸胃可是非常十分極端的不好!」

  「且它是純白色,混入著自釀的濁酒中,還真不容易被發現。」他把手往網巾上一摸,將上面剩餘的虎鬚攏在手裡:

  咱們不過倒了一碗酒,就有這麼多。這整壇酒里得有多少?那劉彪又喝了多少?」

  「天吶!」松韻說,「要不是我們特意來查,那劉彪當真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死了!」她吸了幾口冷氣,忽問,「這是誰幹的?他的妻子?」

  從劉彪方才的言語中可以看出,這傢伙沒少打自己老婆,妻子怨恨他也說得過去。

  秦牧道:「一個普通的婦人,去哪裡弄這麼多虎鬚?你以為每個女子都跟你一樣?」

  松韻臉上一紅:「你如果改改你埋汰人的毛病,就沒這麼討厭了!」

  秦牧將一根虎鬚放在眼前細看:「什麼人,能順理成章的搞到虎鬚,又能順理成章的將虎鬚摻入劉彪的酒里呢?」

  「你們要問陳宣 良的案子?」

  一聽陳宣 良這三個字,劉彪臉上的橫氣登時消失不見。

  何昆笑道:「是新來的東都令大人要問,他老人家認為陳宣 良的案子與張謝、陳興二位大人,甚至王成元大夫的案子有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