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章 誤撞

  原本這些事兒也輪不到他這個副衙長史煩惱。

  就在前不久,正堂東都令大人高升了,如今新的中都令還沒到,衙門裡的一應事務,全由他這個副衙長史擔著。

  長史雖是芝麻大小的官兒,但法 令明文,正堂不在由副堂掌管一應政務。

  萬一出個什麼事兒,朝廷問責下來,自己這個管事兒的芝麻小官兒,可不就是現成兒的替罪羊嗎?

  正在煩惱,一名二十幾歲的吏員忽然慌慌張張跑進來:「大人,來了來了。」

  孫曉怒拍了一下身前的桌案:「嚷嚷什麼?誰來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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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新任的東都令大人近日到任,」那吏員擦擦額上的汗珠:「您不是讓我們派人一早就去城門前盯著嗎?他來了。」

  孫曉騰的一下站起來,屁股直把身後的椅子給撅倒了:「在哪兒?」

  他一早就接到京城裡相熟的官員通知,新來的東都令喜歡穿一身銀色錦袍微服出巡,還頗為好酒。讓他注意點兒,別讓這新來的大人抓住把柄。

  「城門眼線來報,說是已到官衙二里外的大街上。」

  「你肯定那是新來的東都令大人?」

  「眼線說他穿錦袍,騎白馬,身子搖擺似乘船,迷迷糊糊醉酒般,大體不差。本來他還不敢肯定,但看那人稀里糊塗的趕著馬往官衙來,就認定他是了。」

  孫曉暗想,這肯定八 九不離十了:「快通知大家,往衙門口去迎接。」

  孫曉領著一干衙吏,在門口等了約莫兩盞茶的時間。便聽一陣馬蹄嘚噠聲,緊接著一匹白馬馱著一個搖搖晃晃的錦袍人形溜達過來。

  「下官孫曉,敢問閣下……」孫曉目光隨著那匹馬而動,白馬嘚嘚來到他身前數尺,孫曉垂手相問。

  白馬未停,徑直穿過眾人身邊的空地,向衙內走去。馬上的人雙眼似開還閉,仿佛宿醉未醒。

  孫曉急忙跑到白馬之前,其他吏員也緊緊跟上。

  孫曉對著馬上的人鞠了一躬,高聲叫道:「下官孫曉,忝任東都長史。敢問閣下可是劉三江大人?」

  那匹白馬性格溫馴,見眾人又擋上來,便停下蹄子。馬背上那原本搖搖晃晃的身形,立時失去慣性,身子向右斜倒下去。

  一幹吏員一聲咋呼,急忙湧向白馬右側,伸出手圍攏在馬背下面去接。

  沒想到馬背上那人腰身一梗,鼻中悶哼出一聲長鳴,身子硬生生挺了起來,又向左邊斜下去。

  孫曉等急哄哄又奔赴左側,不料,馬上那人腰背又是一挺,竟又給他挺直了起來。

  白馬似乎被眾人搞得不耐煩,一聲長嘶,抖落幾下腰背。

  馬上之人尚未找准方向,被白馬這一出溜,登時身子向前一撲,頭頸貼著馬脖子滑了下來,正倒在馬下。

  孫曉大急,忙同一眾吏員一起,將這位大人從馬蹄下拉出來。

  卻見這位錦袍大人,雙目睜開,看了眾人一眼,呷呷嘴竟再度睡去。

  孫曉等人面面相覷。

  那位二十多歲的吏員上前問道:「大人,我們怎麼辦?」

  「如果他真的是劉大人,身上必有任狀牙牌,你去他袖口胸前摸摸。」

  那吏員面露難色:「萬一他怪罪下來……」

  孫曉眼一瞪:「少廢話,快去!」

  吏員只好上前,先將那人雙袖摸了一遍,並無所獲,便又摸向他胸口。

  「啟稟大人,懷中硬邦邦似有一物事。」

  「拿出來看看。」

  吏員打著膽子,將手深 入那人懷中,取出一個錦袋,倒出來一看,確實一卷金燦燦的捲軸,還有一塊象牙牌,另有一封書信。

  孫曉上前,先將那捲軸撿起來一看:「哎呀,這是皇帝專用,用來傳達消息的捲軸。也就是密旨!」

  孫曉不敢動,急忙將捲軸放進錦囊里裝好。

  「看來這位大人,是陛下的近臣。」又撿起牙牌一看,「象牙材質,與我的牙牌相同,上書劉三江,正四品東都令。」

  那封信不曾封口,孫曉將信紙抽出來一看,果然是蓋有吏部大印的任狀。

  這回可萬萬不會有錯了。

  「他就是咱們新任的東都令大人!」

  秦牧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,接著腦中浮現出一個畫面,一個身穿錦袍的人,騎白馬迷迷糊糊走入一扇城門……

  接著睜開雙眼,映入眼帘的卻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
  房中布置精緻古樸,自己正躺在一張黑漆描金的方榻之上。榻前垂手站著幾個身穿官服的傢伙,正滿臉堆笑的向這邊望過來。

  「這是何處,如此舒適?」雖是隔著一層錦袍,仍舊能感覺到身上的鋪蓋柔 軟絲滑。

  當頭那名官員,急忙說道:「大人,這是中都署後衙。」

  秦牧猛地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:「啊,原來是到了官署啊!」

  正要將劉三江之事和盤托出,不料那孫曉竟搶先一步跪下:「大人,下官有罪。」

  「何罪之有?」

  「之前大人在城門口醉倒,下官為了核實您的身份,搜過您的身。」

  說著,他捧出一個錦袋,「這錦袋中有您的牙牌任狀,在下身為您的屬官私自拆看,有僭越之罪。」

  「啊,這個,不是……」秦牧正要解開誤會,心中卻登時一動,「你們看過這錦袋中的東西?」

  孫曉道:「下官僭越。」

  秦牧心中大叫不好,那任狀牙牌還好說,但那密旨的來歷卻是萬萬不能讓這班人知曉。

  秦牧正想到這裡,卻聽孫曉道:「請大人治罪。」

  秦牧暗想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,且先搪塞了這個叫孫曉的蠢官再說:「何罪之有?本官還需謝你,起來起來。」

  孫曉當然知道會是這番回答:「多謝大人寬宥。」

  孫曉站起身來,抖抖官袍,說道:「大人一路鞍馬勞頓。小人邀了幾名同僚做東,今晚在鳳來儀請大人喝酒。」

  「喝酒?」秦牧一陣驚喜,但想起了公主,還是搖了搖頭,「算了,喝酒終歸誤事兒。」

  「可是各位同僚,都想見見大人。

  秦牧不悅道:「孫大人,你一味讓本官喝酒,是何道理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