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泉蓋蘇文沒有什麼狼子野心的話,王玄策是不信的。
大帥府從外面看,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。
但進入大帥府,王玄策已經被這裡的格局震驚到了。
整個大帥府的布局,和皇宮沒什麼兩樣,就差在大帥府的每個柱子上,雕刻上盤龍了。
王玄策想,如果泉蓋蘇文事情成功了,成功執掌高句麗的話,這柱子上就會有盤龍了。
「不知道大人深夜造訪,有什麼事情?是驛館住的不舒服嗎?」
看著東張西望的王玄策,泉蓋蘇文還是會有些心虛的,所以趕緊發問,轉移王玄策的注意力。
「哦,倒是沒有不舒服,但還是沒有家的感覺,總覺得身在異鄉,沒有知己可以月下對飲,有些惆悵。」
王玄策順坡下驢,回應泉蓋蘇文。
「月下對飲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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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蓋蘇文不知道王玄策話是什麼意思。
「大帥聽說過『舉杯邀明月,對飲成三人』嗎?」
王玄策反問一句,把泉蓋蘇文問的有點懵。
「從未聽說過。」
泉蓋蘇文搖著頭,一腦袋問號。
沒聽說過那就好辦了,這是這是吳先生說過的詩,王玄策不知道泉蓋蘇文是否聽過,所以才會有此一問。
「這句話的意思就是,舉著酒杯,邀請明月,和自己的知己小酌兩杯,就成了三個人,便不會再孤單。」
王玄策一本正經的在扯淡。
實際上,「舉杯邀明月,對飲成三人」這句詩句,是詩仙李白的《月下獨酌》,因為現在還沒有李白什麼事情,所以李奕儒才敢操控吳用,堂而皇之的說出這句詩。
但李奕儒操控吳用對王玄策的解釋,是非常準確的。
詩人舉起酒杯,邀請天上的明月共同飲酒,和自己的影子交相輝映,自己、影子、明月,就好像是三個人在飲酒一樣。
這句詩是抒發自己月下獨酌的孤獨之情的,但現在王玄策卻用來誆騙泉蓋蘇文,說出來的意思,有了另一番的理解方式。
「知己?看來大人很缺一個可以對飲的知己啊!」
泉蓋蘇文哈哈大笑,雖然詩句他聽說過,但王玄策說這話的意思,他可是聽明白了。
「大帥願意做在下的那個知己嗎?」
王玄策也不拐彎抹角了,直截了當開門見山,爽快的讓泉蓋蘇文愣住了。
要不要這麼直接?知己這個東西,怎麼可能你問我願不願意,我說願意,咱們倆就是知己了?這也太扯了!
「下官何德何能,有這個資格做大人的知己。」
泉蓋蘇文當然是有自知之明的,對方是大唐使臣,雖然官位不如自己這麼高,但背靠大唐,那就是很強大的靠山,豈是他這種小國家的權臣能夠比美的?
「你當聯姻呢,知己什麼時候講究門當戶對了?」
王玄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很顯然對泉蓋蘇文的回答非常的不滿意。
「但不同階級的人,他們的思想是不盡相同的,只有同一階級的人,才會有共同語言,如果兩個人的價值觀都不一樣的話,怎麼可能會成為知己呢?」
泉蓋蘇文的思路非常清晰,如果王玄策不是有必須和泉蓋蘇文套近乎的原因,或許就會被泉蓋蘇文說服了,不會再浪費口舌要和泉蓋蘇文成為「知己」了。
「價值觀這個東西,雖然很重要,但我並不認為價值觀不同的兩個人,就不能成為知己了,只要兩個人有共同的興趣愛好,就有機會成為知己的。」
王玄策據理力爭,說出來的話,好像也非常有道理。
「大人此言差矣,大人是否聽說過管鮑之交?如果關中和鮑叔牙不同時為其中一位皇子賣命,兩個人的價值觀導向不同,又怎麼可能會成為知己呢?」
泉蓋蘇文一點都不讓步,反正就是不能被王玄策輕易說服,知己這個東西,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好認的。
「大帥的這個例子有瑕疵,管仲和鮑叔牙只能算是友情的象徵,但對於知己來說,是很不恰當的。」
「倒是高山流水的典故,用在這裡十分的恰當。」
「伯牙是先秦的琴師,而鍾子期只不過是一個樵夫,但二人都是因為喜歡琴曲,鍾子期能夠聽得懂伯牙彈奏琴曲的意境,所以兩個人才會成為知己。」
王玄策一擊中的,舉的例子非常的恰當。
「試想一下,一個是終日伴隨著君王的琴師,一個是每天都要在深山砍柴的樵夫,二者之間的價值觀存在著天壤之別,但兩個人能夠成為知己,難道不是因為二人的志趣相投嗎?」
不得不說,王玄策的這波辯論實在是太漂亮了,一番話說的泉蓋蘇文啞口無言。
「大帥,所以現在你還覺得,階級不同,就成為不了知己了嗎?又或者說價值觀不同,就不可能成為知己?」
王玄策再次進行靈魂拷問,問的泉蓋蘇文頭皮發麻。
雖然話是這麼說,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,不是自己能不能成為王玄策的知己嗎?現在怎麼扯的這麼遠?
「可是下官和大人的志趣,又怎會一樣呢?」
泉蓋蘇文笑了,終於,他找到了問題的關鍵。
「我也是人啊,況且我們都是做臣子的,我也喜歡金錢和權勢啊!」
王玄策可不會給泉蓋蘇文翻盤的機會,金錢和權勢,你泉蓋蘇文不就是想要這個嗎?
「大人怎麼就能判斷,下官喜歡金錢和權勢?」
泉蓋蘇文挑眉,很顯然他現在覺得王玄策至少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。
所以現在泉蓋蘇文對王玄策,是充滿戒備的。
「錢、權、色,三樣之中,大帥至少會占一樣吧?男人嘛,人生在世,一樣也不占,那是不是活的太失敗了?」
王玄策笑著拍了拍泉蓋蘇文的肩膀,說出來的話讓泉蓋蘇文十分震驚。
這人怎麼能這麼直接的就把這種包藏禍心的話給說出來?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「活的通透」了?
「大人是不是想男人了?下官這就著人去尋找!」
泉蓋蘇文好像「開竅」了一樣,自以為了解了王玄策此行的目的。
「大人何必繞這麼一個大彎,直說便是了!」
泉蓋蘇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,讓王玄策恨不得一棒子拍泉蓋蘇文的腦袋上。
我喜歡你馬勒戈壁的男人?這事是過不去了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