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徵面色一橫,就要直奔山上而去。
而這時,卻聽得一陣嘈雜人聲。
轉過頭,卻不由得一愣。
只見此時,後方大道上,正急急走來大約二三十人之多。
有老者有壯年,全清一色農夫打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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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色匆匆,明顯也同樣要往山上去。
頃刻,魏徵哪有絲毫遲疑?
二話不說上前,便將眾人攔下,一拱手,「諸位鄉親,老夫乃朝廷諫議大夫魏玄成,請問你們這是要去……」
然而,眾人卻是一愣,面面相覷,「魏玄成是誰?沒聽過!」
「我們只聽過當今聖上,以及萬年縣侯楊侯爺……」
魏徵一陣吃癟。
只得繼續追問,「請問諸位,你們這是要上山?」
「要知道,這可是遠近聞名的土匪窩啊,而且那土匪頭子楊辰,可是個窮凶極惡之徒,難道你們就不怕,惹來禍事?」
可沒想到,眾人臉色齊刷刷變了。
一個個群情激奮,如同被他挖了祖墳,一窩蜂就圍過來。
雖不至於動手,卻也態度蠻橫至極,「咦?瞧你這打扮,朝廷當官的吧?怎麼說話滿嘴噴糞呢?」
「你是朝廷俸祿吃撐了,閒的沒事幹,來找茬的吧?」
「狗官,找打是吧?」
這時,眼見場面一片混亂,其中一名年長的,倒是站了出來。
歪著腦袋,也明顯幾分慍怒,「這位官爺,咱們都是這附近的農夫,現在正要去山上作坊做工……」
「這裡是土匪窩沒錯,可你要這樣說話,老漢我可就不樂意了!」
「山上建的各種作坊,咱們去做工,每天三十到八十文的工錢……」
「而且中午,還管一頓飯。雖不是山珍海味,可也白花花的米飯和饃饃,菜里還有肉,而且管飽!」
「老漢陳老四,活了快六十,都沒吃過一頓這麼好的!這還不算,只需花兩文錢,還可以給家中婆娘帶上一份……」
「我就問問你,除了這伏虎山,哪有這麼好的事?」
「要知道,就連縣衙招工修路挖水渠的,也才給十文錢一天,而且連口水都沒得喝!」
頃刻,魏徵腦袋有點懵。
倒是李世民,在一旁滿面玩味之色。
然而,這老頭頓了頓,又態度不悅說道,「至於你說咱楊侯爺,是個窮凶極惡之徒……」
「沒錯,大東家的確脾氣比較火爆!對咱們這些做工的,一言不合就用腳踹!」
「可那也只是在,有誰違反了他親自製定的《安全生產手冊》。用侯爺的話說,生命大於天,安全生產是第一位!」
「而且你問問咱這些人,誰不以被侯爺踹過為榮,都能炫耀半天!」
「這……」於是頃刻,魏徵更哭笑不得!
這都什麼邏輯啊?
儘管如此,依然不甘心,追問,「難道這山上土匪,就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?比如打家劫舍,或者偷盜搶劫之類?」
「放心,大家要有什麼冤屈,儘管說!老夫定上報朝廷,為大家做主!」
然而話音未落,接下來的情形,卻更讓他一下子懵了!
只見剎那,眾人臉色更齊刷刷變了!
更加義憤填膺,滿面怒色!
其中兩個脾氣爆的,已經開始擼袖子。
就連這陳老四,更一聲怒罵,「我說你這狗官,腦子有毛病吧?」
「你去問問,這兩年,山上那些兄弟們,可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?」
一時間,情緒還無比激動起來,「相反,你去問問,就這伏虎山附近,誰沒受過侯爺的恩惠?」
「別的不說,就這次旱災,知道為啥咱萬年縣受災最輕嗎?」
「那是侯爺早在一兩個月前,旱災才剛開始,就組織大家修蓄水池,修水渠!才讓咱們,雖然也受了影響,可還不至於顆粒無收!」
「而且這還不算,侯爺還自己出錢,修了兩座學堂,請了先生。」
「只要我們這些做工的,誰家有小孩,都可以送去學堂讀書,而且不用交錢!」
「就老漢那小孫子,都能認得好多字了!」
當下,卻根本再懶得搭理他,繼續急匆匆便朝山上走去。
而其他人,卻也憤憤不平,氣勢洶洶,「白痴!」
「這狗官,腦子有毛病!」
「我看他是想挨揍!」
罵罵咧咧跟了上去。
「這……」於是乎,魏徵便徹底傻眼了!
木頭樁子般站在原地,硬是嘴巴張得老大。
身為朝廷重臣,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,臉色青一陣紅一陣,還真不知該說點什麼!
倒是一旁李世民,滿臉幸災樂禍!
漂亮!幹得漂亮啊!
這牛鼻子老道,天天找朕的茬,屁大點事動不動訓得灰頭土臉……
也有吃癟的時候?
沒想到那可惡小兒,倒是替朕狠狠出了口惡氣啊!
當下,笑眯眯轉過頭,「玄成吶,咱們再上去瞧瞧?」
「……」魏徵更一陣氣結!
面色漆黑,鬍子都快一根根翹起!
咬了咬牙,哪能甘心就此作罷?他還就不信了,抓不到一個土匪頭子的把柄!
一拱手,「陛下請……」
當下,板著一張臉,跟在李世民身後,朝山上走去。
而當兩人,一前一後踏進楊府大門,眼前的景象,卻讓李世民猛地一愣。
只見楊府上下,倒是依然一副冷清,只有僅僅幾個丫鬟僕役進進出出。
出乎意料,不見那可惡小兒,以及清河公主李敬的身影。
可此時,卻只見後院中,一個身穿翠綠長衫柔柔弱弱的府上丫鬟,正一手擰著包袱,一手掩面哭哭啼啼走了出來。
哭得那叫一個傷心,簡直肝腸寸斷。
看這架勢,是要下山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