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辰卻沒說話，只是摸了摸鼻子，笑笑。
可就是一雙拳頭，已在茶桌下饑渴難耐。
倒是總算明白，蘇家這群人，為何對這區區小妾，如此噤若寒蟬了！
敢情人家這背景，還真不一般！
不僅親哥哥是縣令，而且侄兒，身為詹事司直，雖屬文職，實權不大。
可畢竟，身為東宮屬官，相當於太子李承乾的秘書團成員，而且官階正七品下。
再磨練幾年，完全可能直達中樞。
每月兩次的大朝會，可能在太極殿最後面角落，都能占個位置！
更重要的，有朝一日皇帝駕崩，太子登基，也算有點從龍之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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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到重用，進三省六部，也指日可待！
可就是……
明顯跟錯了人啊！李承乾那瘟神，將來會被廢的呀！
看得出來，自己那尚未見面的岳母大人，在府上的日子，恐怕也不好過。
然而，不等有人說話，二夫人卻又望向蘇月，笑眯眯在她身上打量。
可頃刻，卻是一愣。
只見這小妮子，居然並沒如她所料那般……
嫁到土匪窩，被暴戾兇悍的丈夫揍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，回娘家就淒淒艾艾委屈得抱頭痛哭。
相反，不但容光煥發毫無傷痕，氣色竟比以前還紅潤了不少……
這讓她頗為詫異，極為失望。
儘管如此，還是故作關切，滿面笑容沉吟道，「丫頭，嫁過去這兩天，過得怎麼樣？」
「雖然我只是府上二夫人，這些事我不該問。可咱們終究也是一家人，關心關心也是應該的……」
又一聲長嘆，「哎……」
「想一想，你這丫頭也是命苦！好歹也是咱蘇府的大小姐……」
「按理說，就算嫁個官宦之家，也不是什麼難事！」
「可誰知，真是造化弄人！非得折騰那什麼賽詩會，結果嫁到了伏虎山！」
「在那山上，以後生活肯定清苦……」
「甚至很可能，吃了上頓沒下頓！」
「一想起這些，我這做二娘的，心裡就不是滋味！」
一邊說著，還裝作擦拭一下眼角淚花，「還有，聽說姑爺，上次可是把魏王殿下也得罪了。」
「說不定啥時候，朝廷就會派重兵圍剿。到時候，你這丫頭，更不知道……」
「可二娘，也幫不了什麼！只希望你以後，在山上要是受了什麼委屈，或者日子實在過得苦了……」
「千萬別藏著掖著，回娘家來，老爺也定會多給你拿些錢財……」
只是說著說著，臉上再掩飾不住一片幸災樂禍與譏誚。
於是頃刻，客堂內的氣氛，變得更加詭異起來。
蘇家這群長輩，明顯都清楚，這位二夫人什麼德行，面面相覷幾分不悅。
可偏偏，礙於其身份，敢怒不敢言。
就連蘇明遠，也同樣一臉怒色，面色難看得厲害。
而蘇月，何嘗聽不出這番話，背後尖酸刻薄的奚落與羞辱？
娥眉緊皺，氣得臉蛋煞白，嬌軀微微顫抖。
可沒想到，不等她說話，卻見那程玉站了出來。
依然一副翩翩公子風度，官派十足，徑直走到楊辰跟前。
一搖手中摺扇，居高臨下打量著他，「這位便是楊公子吧，本官久仰，久仰……」
搖頭晃腦一拱手，倒是故作一副親民和藹的姿態，「其實楊公子也不必緊張，本官雖身為朝廷命官，可眼下也只是告假返鄉而已！」
搞得楊辰有點懵！
臥槽！這傢伙怕是個傻子吧！
他哪隻眼睛，看出老子很緊張？
微微一頓，程玉又朗聲說道，「本官也只是聽姑母談及，昔日賽詩會，楊公子詩才驚人技壓群雄！」
「很湊巧，本官因此才惺惺相惜，想要討教一番，也希望能見識一番楊公子的蓋世之才！」
只是此時，眼神中，又何嘗不是一片不屑與嘲諷之色？
那日詩會，究竟什麼情況，他可是聽姑母眉飛色舞講了好幾遍！
可更多的，望向楊辰，卻是濃濃的仇怨與怨毒！
要知道，去年一次詩會上，第一眼見到這位蘇家小姐蘇月，他程玉可就為她沉魚落雁之姿驚為天人！
從此茶思飯想，做夢都想著將其納到府上做小妾！
為此，還曾託身為縣令的叔父程正居，兩次登門提親！
誰知蘇明遠，一面逢迎著，卻偏偏對這事含糊其辭，就是不答應！
上次選婿賽詩會，更明確規定未娶妻的才子方可參加，將他堂堂朝廷命官拒之門外！
到最後，反倒被眼前這個胸無點墨還出身低賤的土匪頭子給拔得頭籌！
這堪比奪妻之恨！讓他如何不惱怒？
雖身為朝官，還不敢做出強搶民女的事來！可今天，狠狠羞辱一下這情敵，出一口惡氣，也算極好的！
至少也讓蘇明遠這不識好歹的，明白誰才是他女婿的最佳人選！
這蘇家的人，忌憚這傢伙土匪頭子的身份，可不代表他程玉就懼怕！
他還就不信了，一個區區山賊，膽敢對朝廷命官不敬！
況且，今日他還有備而來！
在縣衙，以叔父的名義，帶了二十名衙役前來！
就等著將這土匪狠狠羞辱一番，然後再隨便找個理由，將其拿下！
押送進京，那可是平叛的大功一件，更足以讓他仕途一片坦蕩！
到時候，再去太子那兒討個人情，免了這蘇月的罪責！
蘇明遠感恩戴德之下，再加自己女兒已嫁過一次人，還不得乖乖將這嬌滴滴的小娘子，送到他府上做小妾？
想到這，心中又是一喜，繼續朗聲說道，「只是聽聞，楊兄卻是伏虎山上的人……」
「這占山為王，可是殺頭的大罪！楊兄這樣下去，也不是長久之計……」
「當然，本官身為朝廷命官，這些話本不該說！」
「但畢竟算起來，咱們也有點親戚關係……」
「所以本官覺得，趁眼下朝廷還未騰出手派兵圍剿，楊兄不如趁早收手！」
「而本官，再稍微走動一下，讓楊兄在東宮，謀個記帳或打雜的差事，也不是什麼難事！」
「雖薪俸不高，日子苦點，卻也足以養家餬口！」
「況且……」
然而，話未說完，卻見這山賊頭子，只是一擺手，「行了，你別說了，咱直奔主題行嗎？」
對他言語中赤裸裸的嘲諷挑釁，卻也不生氣。
只是朝身後那身長九尺高大威猛的隨從一咧嘴，「大牛，你怎麼看？」
張大牛一臉憨厚，沉思半天，「大當家，我覺得，用您的話說，他這比裝得還可以！」
然而頃刻，卻見楊辰臉色刷地變了，一聲大罵，「那你還愣著幹什麼？」
與此同時，接下來的情形，卻讓程玉徹底懵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