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5章 該給他的,都給他吧

  頃刻間,四周化作一片死寂!

  再沒人發出絲毫聲音,只是怔怔望著這一幕,滿面愕然。

  就連尚且還躺在地上的崔俊,卻也同樣一臉茫然與震撼!

  如何想得到,這傢伙竟然已膽大包天到如此地步,居然眾目睽睽下,將一代大儒批得體無完膚?

  至於王傅,以及那幾位評判,更是面若土灰默不作聲。

  想要反駁兩句,卻似乎根本不知如何開口,羞愧得滿臉通紅!

  半晌,楊辰才又冷冷擠出一句,「對不起,這些事,本老爺都做過!至少,為百姓為社稷,我都努力過……」

  隨即,卻又緩緩轉過身,目光如炬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才子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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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嘴角一絲不屑譏誚,「還有你們,我知道,都飽讀詩書,更堪稱大唐年輕一代的精英!」

  「一個個才高八斗,以讀書人自居,自命不凡!」

  語氣不由得加重幾分,「可在下不才,更想問問各位,咱們讀書,都是為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就是為了今日在此,顯擺兩句詩作,爭得個讀書人的面子?」

  「當然,或許有人會說,是為了入朝為官造福一方百姓!」

  「那好,我請問你們,若有朝一日踏上仕途,你們除了會吟兩句詩,又會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你們知道如何修水利助農業嗎?你們知道如何維護一方治安嗎?洪災旱災來臨,你們知道如何賑災嗎?瘟疫爆發,你們又知道如何組織子民防疫嗎?」

  「遠的不說,就眼下關中大災,雖朝廷已大力賑濟,卻還有多少百姓吃不上飯?」

  「而你們飽讀聖賢書,卻又在幹什麼?好一片歌舞昇平,好一片吟詩作賦……」

  輕聲沉吟著,「煙籠寒水月籠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國恨,隔江尤唱《後庭花》。」

  隨即,語氣鏗鏘有力,「各位,今日,在下就送你們一句話,也算與君共勉!」

  順手拿起面前桌案一隻毛筆,轉身面向那張本用來謄寫今日魁首詩作的幕布,大筆一揮。

  「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!」

  緊跟著,滿腔悲憤之下,又是一聲冷笑,「你們不是,還想看本老爺寫的詩嗎?」

  「也罷,就以雪景為題,今天就讓你們看個夠……」

  當下,連頭也沒回,繼續在那幕布上,龍飛鳳舞寫著……

  「春雪空濛簾外斜,霏微半入野人家。長天遠樹山山白,不辨梅花與柳花。」

  「三日柴門擁不開,階除平滿白皚皚。今朝蹈作瓊瑤跡,為有詩人鳳沼來。」

  「新年都未有芳華,二月初驚見草芽。白雪卻嫌春色晚,故穿庭樹作飛花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首,兩首,五首……

  片刻間,已將那張巨大幕布,密密麻麻寫滿了。

  隨即,又一聲大喝,「來人,再掛布簾……」

  自然很快,便有晉咸居的小廝,又在旁邊掛好一張。

  手持墨硯,繼續洋洋灑灑寫著……

  「千山鳥飛絕,萬徑人蹤滅。孤舟蓑笠翁,獨釣寒江雪。」

  「晨起開門雪滿山,雪晴雲淡日光寒。檐流未滴梅花凍,一種清孤不等閒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足足一炷香功夫,直到那兩張巨大幕布,都已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詩句,足足近二十首之多……

  似乎,這才總算解氣了。

  手中筆墨一丟,轉身再望向眾人。

  嘴角,卻已是一片嗜血冷笑,「你們不是要看我的詩嗎?慢慢看吧……」

  「夠了嗎?不夠的話,我再寫便是!」

  可不知為何,聲音卻已有些哽咽,雙眼有些泛紅。

  寂靜!頃刻間,現場再次化作死寂!

  時間如同靜止,畫面徹底定格!

  所有人齊刷刷望著這一幕,徹底震驚當場!

  在場都是飽讀詩書之人,何嘗看不出來,那兩張巨大幕布上,一首首詩作,何等驚艷絕倫?

  無論文辭,或者立意,或者手法,那般登峰造極無可挑剔!

  乃至每一個用詞,都那般精妙,令人稱絕!

  每一首,都足以千古流傳!

  最匪夷所思的,卻是這傢伙,卻是根本是連氣都沒歇一下。

  短短一炷香,近二十首驚艷絕倫的詩作,一氣呵成!

  還有那一手柳體書法,蒼勁不失婉轉,更那般造詣高深!

  這傢伙是妖怪嗎?

  一時間,就連王傅幾位評判,也是呆若木雞。

  瞠目結舌望著那一首首絕品詩作,震撼得無以復加。

  魏王李泰,嘴巴張得老大,都快塞進兩隻臭鴨蛋。

  尚且還鼻青臉腫躺在地上的崔俊,更是面若土灰。

  而此時,蘇月款款站在人群最後方,卻又何嘗不是滿面駭然與震驚?

  貝齒死死咬著下嘴唇,美目怔怔凝視著台上,那個即將與她拜堂成婚的男人,神色說不出的複雜。

  「小姐,小姐……」這時,身後蓮兒一陣驚喜,小聲喊道,「沒想到姑爺,竟有如此經天緯地的詩才……」

  「可為何昨日,偏偏寫了那麼一首……」

  然而沒想到,蘇月卻沒有一點欣喜之色。

  相反,美艷不可方物的臉蛋,突然變得蒼白。

  一雙小手死死掐著裙擺,嬌軀不停顫抖著,目光中,卻再掩飾不住一片深入骨髓的悲傷與羞憤。

  半晌,只是聲音哽咽呢喃道,「因為,他根本就不想娶我……」

  「既然你不想娶我,為何又要來那賽詩會,用那麼一首詩來羞辱我……」

  頃刻,再忍不住了,兩行晶瑩的淚水,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,「楊辰,我恨你……」

  轉過身,掩面朝門外狂奔而去,身形搖曳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二樓,那緊閉的廂房內。

  那端莊華貴的婦人,依然端坐窗前,順著那微微敞開的雕花窗戶,靜靜凝視著下面。

  一雙鳳目,怔怔端詳著那個少年郎。

  此時,卻又何嘗不是滿面動容與駭然?

  如沐春風的笑容下,再掩飾不住一片喜愛與讚賞之色。

  許久,才自言自語一聲驚嘆,「把這些腐儒,罵得好!」

  「好一句『實幹興邦、空談誤國』!」

  「好一句『商女不知亡國恨、隔江猶唱後庭花』!」

  「好一句『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』!」

  「好孩子,真是好孩子,真乃大唐的麒麟子!」

  可說著說著,不知為何,眼眶之中,卻已滿是淚花。

  伸手一指下面,已是泣不成聲,「王德,你看見了嗎,這孩子心裡有氣,心裡有委屈!」

  「他是在為今日的遭遇而氣,是在為百姓社稷而委屈!」

  「雖明日就要成婚,可他終究還是個孩子啊……」

  「回去告訴陛下,該給他的賞賜,該給他的爵位,都給他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