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山寨議事堂,原來老舊的木質建築,早已全部拆除,用磚石水泥重新修建。
高高的鐵柵欄院牆內,矗著好幾棟四五層高的樓房,院裡還種著些綠化樹木與草坪。
比以往規模大了不少,看著也氣派了不少。
這裡既然已失去了原有的作用,不再作為土匪窩商討大事的地方,如何扛刀劫道,如何排兵布陣對抗朝廷圍剿……
搖身一變,倒就成了盛世商行總部大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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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那楊辰小兒的話說,如今山寨旗下產業眾多,下到火柴肥皂天葵巾六味地黃丸,上到圖書館大醫館,從生產作坊到銷售……更有與太子府共同持股的大唐鐵路局、公路局、錢莊……
這就需要一套更完善規範的模式,來統一調度管理!
這個,就叫集團化管理!
說得他李世民雲裡霧裡!
除此之外,就連那什麼「農業科學研究院」,不少工作人員,也在這裡當值辦公。
至於這什麼農業科學研究院,卻正是前兩年,在那小畜生的攛掇下,用太子府的名義,由魏叔瑜領頭,所組建成立起來的。
一應開銷,由太子府與戶部共同承擔。
主要職責,便是從事農業技術的研究,協助地方州府,對百姓農事生產提供技術指導,以及培育優良的莊稼蔬菜種子。
雖成立不久,發展到如今,也才兩三百人而已,可搞得還挺風生水起。
別的不說,就前年,魏叔瑜就領著一群助手,跑到山東道河南道,大力推廣那大棚綠菜的種植技術,還有瓜果嫁接技術。
這不,就去年大冬天,長安城裡,就出現了不少,從河南道用火車運來的蔬菜!
那絕不是以往,南沼一帶進貢來的綠菜所能比的。
格外新鮮,綠油油的,看著都喜人。
可就是價格貴得嚇人!
而且不僅如此,用那小畜生的話說,等到這農業科學院步入正軌,還將擴大範圍,開展對雞鴨魚豬牛等,養殖業方面的技術研究。
並且待到時機成熟,還將由農業研究院出面,成立一所農業大學堂,專門傳授各種種植養殖技術!
雖然搞得他李世民一頭霧水的,可不得不承認,好像還挺專業!
重建的議事堂中,卻唯獨這座曾經給他李世民與長孫無忌,也留下深刻回憶的側院,倒是完全保留了以往的格局。
而當李世民在張大牛那憨憨的目光注視下,徑直推開廂房門進去……
只見廂房內,也同樣早換上一套頗為氣派的會議桌與真皮辦公椅。
那倭國輕皇子,果然正坐在一側。
只是哪還有堂堂一國王子,甚至還發動政變,短暫登上一國王位執掌大權,該有的風采?
本來看著還挺俊朗一青年,此刻,卻硬是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!
倒沒被五花大綁著,可就是那白淨的臉頰,早淤青浮腫得厲害,鼻孔下方還帶著些血跡!
毫無疑問,這是差點連屎都被打出來了呀!
就連前胸後背衣服上,還印著好幾個鮮明的腳印,也不知是誰踹的!
此刻,就這樣老實坐在椅子上,明顯被收拾怕了,有點不敢輕舉妄動!
只是大口喘著氣,雙眼赤紅得可怕,滿是仇恨瞪著對面!
那楊辰小兒,自然也在廂房內。
可出乎意料,倒並沒有如他李世民預料那般,正滿口子曰子曰地,給這位輕皇子,進行盪氣迴腸的思想教育工作!
只說不出的悠閒,窩在辦公桌最上首那張真皮椅子上。
半眯著眼睛,翹著二郎腿,面前擺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,嘴裡叼著旱菸袋,還一邊拽著胸前兩根大金鍊子。
倒是好一副富家老爺做派!
唯獨坐在輕皇子對面的高武,這位昔日高句麗王子,滿面憤慨!
此刻,跳起來,反手就是狠狠一耳光,抽在人家後腦勺。
扯開嗓門,氣急敗壞又是一通咆哮,「喲呵?小輕,看這樣子,你還挺不服氣?」
「瞪我也就罷了,居然還敢用這眼神,瞪我師公?」
「看來剛才給你講了半天課,還不夠深刻呀!」
吞了吞口水,凶神惡煞,「子曾經曰過,車輛聯繫千萬家,幸福安全……哦不對,不是這句!」
「子曰,做大唐的藩屬國,那就得守本分!」
「我師公還說過,八嘎,弄死你丫,大大的好!」
「再瞧瞧你們倭國,都幹了什麼?」
「不就是我師公組建的海軍艦隊,跑到你們倭國來,搞了搞登陸作戰訓練嗎?」
「不就是咱們的大艦船,轟隆隆在海上追著你們的運兵船碾壓摩擦嗎?」
「不就是我的小師叔,艦隊副統領江正,帶著飛傘隊跑到你們王城上空看看風景嗎?」
「結果你們倒好,還敢調兵跑到海岸,虎視眈眈監視我們海軍艦隊!」
「這也就算了,畢竟我師公,從來心胸寬闊,不願與你們一般見識……」
可一時間,情緒還更激動起來,桌子拍得啪啪地響,「可是沒想到,就是你這渣渣,發動政變登上你們倭國王位後……」
「不是想著,趕緊帶上金銀珠寶,再帶兩個長得最美的姐姐妹妹,跑來大唐,孝敬我師公!」
「第一時間,居然是派那外務大臣藤原鐮足,硬是跑來長安城,去皇帝面前告狀!」
「喲,人長得比我高武還丑,想得還挺美!居然還敢請求陛下,治我師公的罪,還讓陛下給錢給糧,幫你們倭國平定亂局,還罵我師公是土匪!」
「來,來,讓我仔細瞅瞅,你是個什麼玩意?」
這時,還頓了頓,小心翼翼扭頭望向楊辰,「師公,您看我這樣給他講課,可以嗎?」
得到師公點頭認可,高武頓時滿足了不少,繼續破口大罵,「本來這些,也都沒什麼!」
「誰叫我師公,一向胸懷寬廣,為人謙遜大度!況且,在大唐,天天做夢都盼著他削爵下獄的,也不差你一個!」
「可你千不該萬不該……」
「我師公掐指一算,說了,你一旦登上倭國王位,平定國內亂局後,就肯定會立馬任藤原鐮足為總政大臣,推行一場大規模的改革!」
「改革的名字,肯定叫大化改新!」
「一旦倭國改革,短短十年八年,你們倭國經濟軍事實力,就一定會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!」
「到時候,你一定會膨脹的,就會率領大軍,聯合新羅,攻打百濟,甚至對大唐出兵!」
「再到後來,你們倭國,一定會成為我們中土,最大的心腹之患的!」
皺著眉頭,又一陣自言自語,「雖然我也不知道,師公怎麼推斷出這些的……」
「但感覺邏輯好嚴密!」
當下,氣勢洶洶朝輕皇子又一聲呵斥,「你說說,就憑這些,不收拾你收拾誰?」
可緊跟著,卻是話鋒一轉,開始語重心長相勸,「其實,小輕吶,你也別怪武哥我,說話語氣重了些……」
「做人,要知足,雖然你才剛剛成為亡國之君,還不大適應!」
「可是你瞧瞧我,昔日也是高句麗王子,身份不比你差吧!現在呢,跟著我師父,研究農業科學,不但薪俸不少,僅僅是在《大唐科技月刊》上發表文章,稿費都掙不少!」
「師公和恩師說了,明年我就可以自己帶徒弟了,去年跟著恩師去河南道辦差,跟當地縣令家的千金對上眼了,打算過段時間就去提親,我是不是很有前途?」
「所以吶,這段時間,你就好好跟著武哥我,認真聽課!端正態度,靜下心來,儘快地讓自己適應這改造生活!」
「爭取早日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。到時候,我在師公面前給你說說好話,給你謀個好的生計!」
「實在不行,跟著我去研究莊稼,我們農學研究所,現在正在招人!」
又伸手一指旁邊,「還有這位,東突厥頡利可汗!現在,在鐵路局任職,開火車,還帶十多個徒弟,教授開火車的技術!」
「而且不僅這樣,修火車的技術,他也是一流的!休沐的時候,手裡擰杯茶,火車修理廠一轉,人人都喊老師傅。」
「還有鞠文泰,你也聽說過吧,昔日高昌國王,現在在鐵路修建工地上做總工,而且還自學鐵路橋樑架設的技術,可厲害了!」
「就是前幾日,又琢磨著,想把他家女兒嫁給我師公,被拒絕了!他家女兒,我見過一次,挺漂亮,就是長得有點黑!」
看熱鬧正津津有味的頡利臉色一黑,氣得直跳腳,「小子,別扯上我!」
「我跟這奸詐小兒,王國之仇,不共戴天!總有一天,本王定要教他在這長安城再無……」
可眼見楊辰一記眼神瞪過來,卻又嚇得一激靈,嘴巴閉上了!
除此之外,最下首位置,還端坐著崔禮。
面前擺著個筆記本,可就是此時,都已經忘了趕緊記筆記。
只傻愣愣盯著這一幕,硬是嘴巴張得老大,一臉看神仙的表情。
眼見他李世民進來,倒是迅速老臉一紅,憋了半天,「賢婿說了,要活到老學到老……」
頡利與李世民倒是早已在伏虎山見過面了。
只是對這個深仇大恨的宿敵,從沒給過什麼好臉色。
一聲冷哼,迅速將臉扭向一邊。
於是乎,李世民就更徹底懵了!
訕訕望著這一幕,印堂漆黑,硬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。
臥槽!這特麼都什麼情況?
這小畜生,怕是個魔鬼吧?
倒是不親自給人上課了,再也不子曰子曰搞得人肚子直冒酸水了,居然換高武上了!
這是後繼有人了啊!倒是把師公的精髓,學了個透徹啊!
人家好歹也是堂堂一國王子,甚至還短暫地執掌過倭國大權!
瞧瞧,把人家都給折磨成什麼樣了?
還有崔禮,堂堂二品大員,一下了早朝就翹班,居然比朕還跑得快!
這禮部尚書一職,還能不能幹了?實在不行,朕就換人!
還有那頡利,火車倒是開得不錯!
可好歹也是成熟的亡國之君了,還一把年紀了,居然也湊在這裡看熱鬧?
難道就不覺得,這一幕似曾相識嗎?
難道就沒有,勾起你內心的痛苦回憶嗎?
這時,楊辰自然也一眼便看見了他。
倒是與往常如出一轍,一下子樂了。
坐直身子,「喲,老李來了,坐!」
隔著老遠,一根煙丟過來。
頓時更把他老李同志氣得,鬍子都快一根根翹起!
朕好歹當朝天子,你老丈人!
成天張嘴閉嘴,老李老李,成何體統?
以前,倒也忍了!
現在,你那混球兒子,才小小年紀,也學壞了!
儘管如此,卻還是強忍怒氣,沒直接一腳踹上去,只丟給他一記眼神,示意到外面說話。
這讓楊老爺,頓時一陣疑惑,搞不清楚這貨到底要幹啥。
卻也只得站起身來,輕車熟路勾著他肩膀,便大步朝門外走去。
還不忘朝高武吩咐一句,「總體講得還不錯,可就是要稍微注意一下語氣言辭,還有,神態略顯浮誇了!」
「另外,講完了之後,別忘了讓他寫心得體會,明天檢查!」
走出門外,李世民二話不說,便將楊辰拽到院子一個隱蔽角落。
哎,沒辦法啊,今日前來伏虎山,除了牛肉火鍋,最主要,還是豫章那丫頭的事,實在讓人頭疼吶!
可偏偏,事到臨頭,一時間,卻又突然有點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直看得楊辰心裡發毛,才總算丟出一句,「這個……賢婿啊,其實朕今日來,主要是有件事,想問問你……」
嘴角蠕了蠕,「你可能也聽說過,朕還有個女兒,賜號豫章公主……」
可突然,又不知該說點啥了。
半天,也不知是不是腦子犯抽,訕訕憋出一句,「朕就想問問,你們倆關係處怎麼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