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這時，他李世民倒是總算理解，這小畜生為何要將這什麼煉油作坊，建造在這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外，而不是設在那一大片作坊區內。
畢竟這猛火油，是個點火就燃，而且還用水都澆不滅的危險玩意。
那作坊區，不但工人眾多人口密集，更緊挨著伏虎山新城。
如果一旦發生事故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這小畜生雖怎麼看怎麼不著調，可思慮倒是極為周全謹慎。
雖然如今，倒也總算大致明白了，這煉油作坊的用途，就是將猛火油內的雜質提煉出來……
可這傢伙一通口若懸河滔滔不絕，什麼國家戰略資源，又什麼紡織機抽水機的，反倒更讓他腦袋暈乎乎的，完全找不著北。
可沒想到，任憑他漆黑著老臉，一副看神棍大仙的表情，楊辰倒是氣定神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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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也懶得跟他再多廢話，只是一招手，叫過來一名作坊內的工人，吩咐了兩句。
那工人又迅速向著作坊高牆大院內，側後方修建的一棟辦公樓而去。
很快，便見一個約五十出頭的老頭，大步走了過來。
穿一套這作坊內統一定製的藍色工作服，渾身沾滿油污，臉上還戴一副黑色邊框，可琉璃鏡片卻白色透明的「墨鏡」。
這個長相與墨鏡如出一轍的玩意，他李世民倒是認識……
名叫老花鏡，也正是這小畜生，這兩年折騰出來的新玩意。
據這小畜生說，是利用什麼光學原理，打磨琉璃鏡片的厚度，可糾正人類上年紀後，出現視力模糊或者重影的問題。
反正他也聽不懂！
太上皇就有這麼一副「老花鏡」，也正是這傢伙，去年在太上皇壽誕上，作為賀禮所送的。
還美其名曰，是他楊縣公在得知太上皇身患眼疾，視物模糊不清後，寢食難安悲痛萬分，發下重誓定要治好太上皇眼疾，花費無數財力人力，才終於承蒙上天眷顧，打造出了這玩意。
還美其名曰，作為孫女婿，對太上皇的一片孝心感天動地，可昭日月。
哄得老李頭眉開眼笑，當場龍顏大悅，重賞了這小畜生一大堆金銀珠寶。
只是對於這套說辭，他李世民是絕對不信的。
記得這小畜生當初，尚還不知他李世民身份時，進貢給他兩尊琉璃精雕與墨鏡，企圖坑他李世民的錢的時候……附帶的摺子，寫得可比這番說辭，引經據典，還要華麗催人淚下。
然而難得太上皇高興，也只得看破不說破，佛祖心中坐。
可還真別說，太上皇年事已高，身患眼疾已好幾年，看大的物件或遠景倒還沒什麼問題，可偏偏看近處的東西，或者看書，模糊不清迭影重重。
太醫院的人也束手無策，只得隔三差五開一些明目清肝的藥方。
奈何也不見成效，病情反倒還加重了。
卻唯獨戴上這老花鏡後，症狀一下子解決了。
不但打麻將時利索多了，還又立馬添了兩名嬪妃。
而此時，這老頭手裡還拎著一個漆成綠色的大鐵壺，健步如飛便已走到跟前。
迅速躬身施禮，「見過陛下，見過縣公爺……」
又幾分激動之色，伸手一指放在地上那密封著的鐵壺，「稟縣公爺，按照您提供的技術資料，經過老夫帶著大家反覆調整反覆試驗，這猛火油提煉後產出的樣品，就是這個了，您過目瞧瞧？」
楊辰倒是一點頭，朝李世民一撇嘴，「這位前輩，名叫王老四，本是朝廷匠造監的老匠人，在匠造監出了名的技術過硬的老師傅……」
「據我了解，當初匠造監許多設備的改良改造，可都是出自他的手！」
「只是前幾年，因為眼疾，才辭去了匠造監的工作！」
「兩年前就被本老爺挖了過來，如今主管這煉油作坊的技術工作，手下還帶了五六個徒弟，以後都會是煉油作坊一等一的技術骨幹。」
「除此之外，當初那火車廠、直沽的造船廠的初步設計，也少不了這王老前輩的功勞！」
李世民嘴角抽搐得厲害，只瞪著他不說話。
還真別說，這狗賊雖太狗賊，可到處挖掘和培養人才的本事，倒是爐火純青。
可為啥別人就是「王老前輩」，朕就是「老李」？
卻也懶得再搭理他，實在忍不住滿心疑惑，迅速擰開面前那隻鐵壺的密封蓋子。
可緊跟著，心中卻又是一愣。
只見這鐵壺中，倒是裝滿了一種液體……
與平常所見的河水井水沒什麼兩樣，透明看不見一點雜質，更絲毫不像猛火油那般，顏色黑乎乎還粘稠噁心。
隱約可見，似乎有點淡淡的褐色。
聞起來，還略微帶著些刺鼻的味道。
於是乎，李世民便更加懵了。
瞪大眼睛瞧了半天，也沒瞧出個之乎者也來。
良久，才訕訕憋出一句，「那猛火油，經過這什麼作坊提煉過後，就成這個樣子了？」
可沒想到，楊辰卻只是如看弱智。
沒好氣一攤手，「對啊！本老爺這煉油作坊，就是造這玩意的！」
「不過這個，就不叫猛火油了，叫汽油！」
卻又勾著他肩膀，堆起一臉賤笑，慫恿，「要不，咱把這一桶汽油，搬到你甘泉殿去，劃根火柴，試試效果怎麼樣？」
呃，本老爺能告訴你，以後本老爺能不能在長安城大街上，叼著煙戴著墨鏡，單手開敞篷，一邊帶著家裡幾個夫人兜風，一邊朝街邊妹子吹口哨……做大唐最靚的仔……
可就指著這汽油了？
雖說如今，依照大唐的技術，特別是材料工藝方面，煉油廠要達到後世的標準，還差得太遠。
嚴格來說，這煉油廠，也只是利用了蒸餾提鍊石油的技術原理，摸著石頭過河在探索改進而已。
畢竟歷史上，石油工業，直到一千年後才出現。
因此，如今本老爺費盡心思，一次又一次的試驗改進，也只能做到一次蒸餾，不能如後世那般，反覆提煉。
但一次蒸餾後的渣油，完全可以用作火車與飛傘隊的燃料嘛，倒也不算浪費。
包括眼前提煉出的這汽油，也遠達不到後世什麼92號95號的標準……倒也總算，能夠勉強使用了。
畢竟任何一個時代，一個新技術的出現，都要經歷從萌芽到成熟，一代代改進的過程。
當然，除了這汽油，還有煤油，還有瀝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