頃刻,崔禮神色猛地一愣。
哭笑不得盯著李世民,印堂漆黑,嘴角抽搐得厲害。
這皇帝,你說要重罰那小子,那下旨重罰便是唄,你望著我幹啥?
儘管如此,卻也只得硬著頭皮站了出來。
正了正色,「陛下,臣以為,萬年縣公力主組建大唐鐵路局,修鐵路造火車,創下這一千古盛舉!」
「於社稷於百姓,堪稱經天緯地的不朽奇功,為彰顯陛下的仁德與朝廷賞罰分明,可給予一定獎賞!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,𝙩𝙩𝙠.𝙩𝙬等你尋 】
「良田三千畝,蜀錦五百匹,黃金一千兩,良駒千匹,長安城美宅一座!」
「但是……」
話鋒一轉,語氣頓時還變得無比憤慨起來,「其公然威脅與毆打朝廷命官,無視大唐律法與朝廷威嚴!」
「秉性極其野蠻,行為極其惡劣,有辱讀書人的斯文,有損朝廷體面!為平人心,正朝綱,必須給予嚴懲!」
「臣以為,可罰三百金,並勒令其在家反省悔過,以儆效尤!」
可就是滔滔不絕說著說著,臉色已變得幾分古怪奸詐。
目光別有深意,便望向在一群朝臣又是掐人中又是擄胸口順氣,好不容易又幽幽醒過來的張松,「至於御史台監察御史張松張公……」
「不僅學富五車,深得聖人教誨,堪稱一代名儒。這些年,兢兢業業輔佐陛下,施政諫言,克己奉公監察百官言行,剛正不阿深具名臣風範!」
「奈何如今,不但年事已高,身體欠佳,動不動就昏厥,更因萬年縣公的惡劣行徑,晚節名聲不保……」
「細細想來,臣也倍感痛心疾首,唏噓不已!」
「因此,念在張公年事已高身體欠佳,這些年兢兢業業輔佐陛下,為朝廷施政也算立下不朽之功的份上!」
「臣以為,陛下可賞五百金,並恩賜准許其告老還鄉,安享晚年!」
「畢竟,看著張公不但年邁體衰,還蒙上一個老流氓的羞名,卻還為朝廷盡忠職守滿心操勞……」
一時間,語氣都有些凝噎,「臣也實在……實在心痛不已吶!」
「噗……」剎那間,李世民喉嚨一甜,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直勾勾望著崔禮,硬是老臉慘綠,額頭上青煙裊裊。
這老崔,怕是也想告老還鄉了吧!
朕剛才的目的,不過僅僅是想讓你這成天在朝堂上坑蒙拐騙的貨,順著朕的意思,給兩句諫言……
朕再借坡下驢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咱君臣二人一唱一和,就替那小畜生把屁股擦了,把今日其公然威脅毆打朝廷大員這茬給抹平了。
否則等到明天,那口誅筆伐彈劾的奏章,又得在甘泉殿堆上滿滿一大山。
然後朕就只能,又盯著那堆慷慨激昂的奏章,苦哈哈地腦殼疼抽悶煙!
結果你倒好,是真敢開口啊……
那什麼良田三千畝、蜀錦五百匹、黃金千兩、良駒美宅……
哪一件,不是實打實的好處?加起來,都快比得上不少朝廷大員的全部身家了!
敢情,只要不是你出錢獎賞,大方得很是吧!
而「重罰」……
就罰款三百枚銅錢?夠旺財吃兩天嗎?
至于勒令其在家反省思過……呵呵,你怕是在開玩笑吧!
這也就算了,還三兩句,就要把人家張松,搞得告老還鄉,頭上官帽都沒了?
還偏偏裝得一副,為人家張松著想,心痛其年邁體衰還為朝廷不辭辛勞的姿態!
難不成,你還想讓那老頭,給你說聲謝謝?
儘管如此,半晌,卻也只是沒好氣瞪一眼崔禮。
不動聲色一揮手,朗聲道,「還是崔尚書思慮極為周全,就按他說的辦,擬旨吧!」
「張卿家告老還鄉一事,念在其這些年盡忠職守,朝廷額外賞賜豐厚盤纏以及朕親賜牌匾一塊,讓其可風光還鄉!」
隨即,轉身,便在王德的陪同下,大步朝前方走去。
於是頃刻,那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,一片譁然。
面面相覷,交頭接耳議論個不停。
「這什麼情況?崔公不是從來都宣稱,與那奸逆小兒勢不兩立有血海深仇嗎?這賞與罰,也太……」
「糊塗!崔公糊塗呀!」
「還有張公的事……哎,咱們御史台又折損一個,再這樣下去……」
門下省給事中盧正卿顧不得剛挨了打,還鼻青臉腫渾身酸痛不已,黑著臉與身為隴西王家家主、吏部尚書的王政大步走了過來。
捶胸頓足,「崔公,崔公,你怎可如此?」
「是啊,難道崔公都忘了,您那唯一的女兒,是如何遭了那奸逆之人的禍害,被迫與他定下婚約的了?」
「記得你崔家,就因為那看書不要錢的圖書館,當初那麼多日進斗金的書行都破產倒閉了,再瞧瞧這火車鐵路,不但能栽這麼多人,還跑得這麼快……」
「要是再讓那奸逆之人,繼續折騰下去,我們幾家的生意,將來怕是更沒好日子過了!」
「就是啊!先不說這些,要是再讓那惡賊繼續蹦躂,我王政那寶貝閨女,馬上就要去醫學院報到,怕也是凶多吉少了!」
而崔禮,卻是搖頭晃腦,苦笑連連不停擺手,「二位,誤會本官也,誤會本官也……」
「本官對那奸逆之人,何嘗不是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?」
「奈何今日這場面,你們也都看見了,這鐵路火車,陛下滿心喜歡,甚至明言此乃千古奇功,並還下令朝廷明日商議制定律法,支持這鐵路火車的修建……再加那小子,現在根基已越來越深厚……」
「不僅是皇后的弟子,雙科駙馬,如今更有太子做後台!要想將其,連根拔起,哪是這般容易的事?」
「咱們目前,也只能顧全大局,以退為進吶!」
「待到將來,這奸逆之人一旦犯下真正不可饒恕的大錯,再齊心協力,一舉將他從朝堂剷除!」
盧正卿與王政也一陣面面相覷。
思索半天,也只得苦笑點頭,「還是崔公看得透徹,高瞻遠矚!」
而張松,卻是木頭樁子般站在人群中。
任憑兩人攙扶著自己,神情呆滯,嘴巴微張,半晌,怏怏一聲呢喃,「什麼意思?老夫這就告老還鄉了?」
「不對啊,老夫雖年事已高,可還沒想著辭官啊,我還能再干幾年吶……」
「剛給崔公遞眼色,他是不是理解錯老夫的意思了?」
隨即,眼前一黑,腦袋一歪。
人群中,又響起一陣驚慌大叫。
「快來人,張公又昏過去了……」
「張公,張公,快醒醒!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