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頃刻,台下文武百官便徹底驚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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訕訕望著高台之上,已是滔天震怒的皇帝,驚駭得無以復加。
大殿之內,瞬間陷入一片死寂,安靜得出奇。
要知道,大唐的御史台言官,雖實權不大,卻身負著監察百官言行、匡正天子施政得失之責!
因此,別說六部官員,就連皇帝,往往也敬畏三分!
都是朝堂上成了精的角色,如何看不出,皇帝是動了真怒?
甚至不惜,讓自己,在史書背上一個剛愎自用不聽諫言的罪名!
禮部尚書崔禮,與戶部侍郎崔明對視一眼,又何嘗不是滿面錯愕?
卻也只是雙雙低垂著頭,將身子向人群中縮了縮。
唯獨馬青與伍離二人,卻是面若土灰,臉色蒼白得再無絲毫血色。
特別那馬青,更瞬間只如全身精神力在這一刻,徹底被抽乾。
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,身體如篩糠哆嗦個不停。
可許久,二人也只得那般艱難一躬身,「臣……臣謝陛下恩准……」
在幾名侍衛的攙扶下,耷拉著腦袋走出殿外。
而這時,李世民滿面冷凝之色,總算稍微緩和一些。
這才望向崔禮,「崔卿家,你身為禮部尚書,關於各國使臣與遣唐使的接待,乃禮部之責!」
「你來說說,此事當如何處理吧!」
「這……」瞬間,崔禮神色一愣。
卻也只得站了出來,才朗聲回答,「陛下,萬年縣公的奏摺,確乃心懷大唐社稷千秋功業,深謀遠慮老成持重的謀國之言!」
「臣見之,也只覺如夢方醒茅塞頓開!」
頓了頓,「因此,臣以為,當全部推翻以往朝廷所通過的,准許各國遣唐使滯留長安城求學,並予以款待的決議!」
「如萬年縣公所言,朝廷當下旨,將這些遣唐使全部遣返歸國,關閉四方館!」
皺眉沉思半晌,才又繼續說道,「當然,為避免落人口舌,引起各藩屬國的不滿,引發亂子,妥善善後……」
「朝廷可給予各國使臣一定安撫,並給各遣唐使歸國,發放一定數額盤纏!」
臉色青一陣紅一陣,欲言又止半晌,卻又趕緊加了一句,「至於萬年縣公與太子殿下及魏王,雖擅自毆打驅逐遣唐使,手段過激……」
「可念在其一片忠心為國的份上,可酌情處理!」
「依臣看,不如每人罰三百金,朝廷再派人加以訓斥!」
李世民也是臉色一滯。
怔怔望著崔禮,神情頓時說不出的古怪玩味!
如何想得到,這位出身隴西崔家,更身居禮部之首的朝堂大員,跟那可惡小兒可是你死我活的宿敵……
可這次,不但破天荒,沒有對那小畜生趁機落井下石,居然還做出這樣一番提議來?
罰三百金……三百枚銅板,還不夠旺財吃兩頓的!
至於訓斥……
要是訓斥兩句,就能讓那土匪惡賊,洗心革面重新做人,從此學會如何做一個本分的臣子與孝順的女婿,那才是見鬼了!
難不成,這崔尚書,啥時候是被那小畜生,收拾服帖了?
可據他所知,兩人也沒打過什麼交道啊!
儘管如此,也只是不動聲色點了點頭,「那就按崔尚書所說的辦!」
「尚書省擬旨吧!散朝!」
……
太極殿外,下朝的官員絡繹不絕。
儘管剛才,朝堂之上,皇帝一系列鐵血手腕,震懾百官全都老老實實閉上嘴。
可此時,一個個卻是滿腔憤慨,扼腕頓足悲呼不已。
「哎,如此對待前來朝貢的諸國,實在有辱大唐禮儀之邦的美名,有辱聖人之道啊……」
「陛下大謬,大謬也!」
「聖上聽信小人讒言,奸逆當道,國將不國也!」
「那楊辰小兒,這是要置國家,於萬劫不復的境地啊!」
「世道變了,人心不古啊!」
「哎,咱們在這裡抱怨,有什麼用?沒看見陛下,為了包庇那楊辰小兒,都不惜拿御史台開刀了嗎?」
崔禮混雜在人群中,只低垂著頭,不發一言。
可此時,心中又何嘗不是感慨萬千?
新年伊始,伴隨著科舉制度的改革,到那盛世大醫館與醫學院的建立,再到如今,皇帝手腕鐵血力挽狂瀾,一舉推翻昔日定下的針對各國遣唐使的優待決議……
他又如何不是,越來越感到迷茫?
這個國家的未來,是什麼樣子?他越來越看不透!
唯一清楚的,卻是自從去年,朝廷對外用兵的大獲全勝,東突厥與高句麗的大片領土悉數納入大唐疆域……
皇帝對於周邊各國的態度,已經愈加強硬!
更重要的,包括崔家,隴西各大世族在朝堂的話語權,已經越來越弱!
而這時,卻見後方,好幾名官員追了上來,「崔公,請等一等……」
眨眼就擋在跟前,憤憤不平,「崔公,這次毆打驅逐遣唐使,可是一舉將那禍國殃民的小兒彈劾,最好的時機。可為何朝堂上,崔公卻不發一言?」
「是啊!崔公可是六部之首,這次若有崔公發力相助,大家齊心協力,我們御史台豈會落到如此地步?那奸賊,還能繼續逍遙自在?」
「老夫也想不明白,剛朝堂上,崔公為何還幫著那奸賊說話!」
「哼!誰不知那楊辰,富可敵國?罰三百金,還不夠他吃個寒瓜!難不成崔公,這是怕了那土匪惡賊?」
「長此以往,這朝堂上,還能有我等立足之地?」
「是啊!崔公可別忘了,那醫學院的建立,您可也是受害者,你那唯一的女兒,現在還在醫學院,飽受那惡賊的折磨呢!」
然而,任憑眾人七嘴八舌,滿是責怪之聲,崔禮卻也並未爭辯什麼。
沉思良久,才訕訕說了一句,「本官身體略有不適,如果諸位同僚沒別的事的話,本官就先告辭了!」
隨即,一拱手,大步就朝宮外走去。
只是心中,又何嘗不是苦笑連連?
入朝為官大半輩子,如何不清楚,剛才早朝之上,皇帝為何會詢問他,關於這遣唐使的處置方案?
他身為禮部尚書,職責所在倒是其次!
重要的,是皇帝需要借他的嘴,來親口說出天子的決策而已!
他又能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