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宮。
「什麼？」李世民一聲爆喝。
目光如炬，死死瞪著前面躬身而立的御前太監總管王德……
如遭雷擊般的震撼下，臉上已是一片滔天震怒！
一字一頓，「你再說一遍？」
「這……」頃刻，王德更噤若寒蟬。
這幾年來，何曾見天子如此動怒過？
一時間，低垂著腦袋，額頭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向外滾落，身子都不停瑟瑟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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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無倫次，「聖上，此事，此事千真萬確！」
「京兆尹衙門來報，就在剛才，高句麗王子高武，從鴻臚寺前來覲見陛下的路上，被……被萬年縣侯楊公子，打了……」
「據說打得還挺嚴重，頭破血流奄奄一息！包括隨行前來的高句麗相加之職的倉太建大人，也傷得挺重！」
「而且現在，倉太建已經被送回鴻臚寺養傷。可王子殿下，包括此次入朝覲見，將要進獻給聖上的兩車進貢之物，卻被楊縣侯押回了伏虎山！」
身上衣物已被冷汗濕透，又趕緊哆嗦著加了一句，「對了，聽說事情的起因……」
「是因為，因為王子殿下的車駕，在大街上橫衝直撞，不但差點傷到百姓，還差點……差點撞到了清河公主殿下與楊縣侯……」
「楊縣侯一怒之下，就把人打了……」
於是剎那，李世民更怒了！
臉色已鐵青得發紫，雙眼赤紅，額頭青筋條條暴起。
狠狠一拳，砸在那堆滿奏摺的案几上，「大膽！放肆！」
滔天震怒下，目光之中，赫然已是漫天陰霾與寒意，「那逆賊，他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一聲聲憤怒咆哮，「無法無天！他是要造反嗎？」
「高句麗進獻給朕的貢品，他都敢搶！一國王子，他都敢打！這天下，還有什麼是那小畜生不敢做的？」
「他知不知道，他這樣做，會帶來什麼？」
「暫且不說，稍有不慎，遼東之地刀兵再起，其他藩屬之國也將人心惶惶！」
「而接下來，朝堂之上，滿朝文武口誅筆伐，那些世族門閥死咬不放步步緊逼！」
「朕扛得住嗎？他又扛得住嗎？」
「信不信，不到明日早朝，那彈劾的奏章，就會堆上滿滿一屋子？」
滔天暴怒下，雙眼之中，赫然已是刺骨的寒意與陰沉。
而王德，更是大氣都不敢出，身上衣服都被冷汗濕透。
一時間，整個甘泉殿中，氣氛壓抑冷凝到極致，讓人快喘不過氣。
時間流逝……
然而不知多久，卻見李世民那滿臉怒色，才終於漸漸緩和了些。
半晌，才一聲無奈長嘆，「朕的清河和那小畜生，都沒受傷吧？」
眼見王德點頭，這才揉了揉疲憊的眼睛，「擺駕立政殿！」
……
立政殿。
「什麼？」長孫皇后一聲驚呼，花容劇變。
「嗖」的從塌前站起來，何嘗不是震驚得無以復加？
身子微微顫抖著，神色一片動容。
「是啊……」李世民也是一臉艱澀苦笑，「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，咱們的楊侯爺，就做出來了！」
「要不是看在，此事乃那高句麗王子犯錯在先，差點傷了清河丫頭，朕今日，非親手宰了那小畜生！」
「這……」長孫也是滿面無奈苦笑。
可沉思半晌，又幾分疑惑沉吟道，「那小崽子，行事的確魯莽了些，性子實在桀驁難訓了些……」
「可就憑當初，清河丫頭闖到他府上行兇一事來說，妾身覺得，他也絕不是那做事不計後果之人！」
李世民掏出旱菸袋，卷上一根菸草，點燃，一口接著一口抽著。
又一陣苦笑，「他這是給朕，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啊！」
「明日這早朝，不好上啊！」
又咬牙切齒一聲冷哼，「那小畜生，有時候，朕真想直接掐死他算了！」
「一了百了，朕也免得天天跟他生氣！」
可沒想到，長孫卻幽幽一聲沉吟，「陛下放心，這天還塌不下來……」
只不知不覺，那圓潤端莊的臉上，已是幾分寒霜，「妾身倒有個想法，明日早朝，妾身陪同陛下一起去吧！」
「雖說婦人不得干政！但那小崽子，終究是妾身的弟子！」
一字一頓，「妾身倒要看看，那些言官們，那些門閥們，能折騰出多大的浪花！」
「我一個婦人，沒那麼多大道理！」
「但我就是個護犢子的人，就去當一回潑婦又何妨？」
「聖上……」而就在這時，殿外又一聲大喊。
隨即，便見王德急急慌慌衝進來，手裡捧著一份摺子，躬身呈上，「聖上，這是剛才，左金吾衛參將，程處默小公爺呈上來的摺子……」
李世民幾分疑惑，接過來。
「噗……」只看了一眼，剎那間，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水，猛地就噴了出來。
直勾勾望著這摺子，一臉見鬼的表情！
雙目圓瞪，印堂漆黑。
半晌，才訕訕將摺子遞給長孫皇后，「來，瞧瞧，你的好弟子，朕的好臣子，大唐的好麒麟兒，人才，人才吶……」
「精得跟猴一樣，難題全留給了朕，他自己擇了個乾乾淨淨！」
「不但那高句麗王子的簽字畫押，就連附近圍觀百姓的證詞，都弄得妥妥的……」
「用小畜生自己的話說，這個操作相當的臥槽！」
「程處默還在摺子上，請朝廷對那小畜生英勇救人，為維護大唐與高句麗的友好關係立下的卓絕功勞，給予封賞……」
咬牙切齒，「信不信，朕賞他一大嘴巴子？」
隨即，又一聲哀嘆，「不過有了這個，明日早朝，就好辦得多了……」
「可就是，高句麗進貢給朕的高麗參和珠寶啊，全到了那小畜生倉庫里……」
「膽大包天！膽大包天吶！」
長孫接過那摺子，只看了一遍。
卻也瞬間懵了！
「噗嗤」一聲，與李世民對視一眼，嘴角抽搐得厲害。
半晌，才欲哭無淚憋出一句，「這兔崽子，是有多不要臉……」
……
長樂公主府。
書房中，李麗質端坐書桌前，正臨摹著一副柳體字帖。
內容正是那日晉咸居詩會上，那個男人衝冠一怒痛罵一代關中大儒之後，洋洋灑灑一炷香寫下那近二十首震古爍今的詩作。
已被書商們，做成了字帖，引起瘋搶。
「公主，公主……」這時，門外一聲驚慌喊聲，「公主，出大事了，出大事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