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似乎凝結。
不知多久，只見楊辰那滿面陰霾之色，才終於漸漸消散而去。
半晌，才摸了摸鼻子，自嘲地笑笑。
嘴角勾起幾分譏誚，聲音平靜得沒有絲毫情緒波動，「不知公主殿下，想要聽我跟你聊什麼？」
「是想聽我跟你聊聊，當一個男人，眼睜睜看著自己從來視作知己相見恨晚的兄弟，卻根本就是女扮男裝的女兒身時，心情是怎樣的震驚？」
「還是想聽我跟你聊聊，咱們第一次見面時，明明千金之軀的長樂公主，就站在面前，我卻還一個勁地吹噓著，自己與長樂公主親若兄妹私交匪淺，卻是多麼的可笑幼稚？」
一字一頓，「還是想聽我，跟你交流交流，自己真心相待的兄弟，卻搖身一變成了身份高貴的皇室公主，那種被羞辱的可悲？」
李麗質依然沒說話，只是任憑淚水無聲地滾落，浸濕著那張精緻嬌艷的臉蛋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，𝔱𝔱𝔨.𝔱𝔴超讚 】
然而，楊辰又只是溫和笑笑。
語氣淡然沉吟道，「其實，你也沒必要向我道歉！」
「要說我心裡沒恨，那是我太虛偽！」
「可都幾個月過去了，要說我多麼耿耿於懷，倒也不至於！」
「瞧瞧我，毆打魏王，扣留清河公主，哪樣不是掉腦袋的事？鬼知道哪一天，你爹就把我腦袋剁了當蹴鞠踢……」
「結果，我不照樣吃得香睡得著？」
「況且，要知道，對天下多少人來說，能有一段與堂堂皇室公主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經歷，那是多麼榮耀的事，都能給子孫吹噓一輩子！」
短暫的沉默，才又一本正經說道，「只是從此以後，咱們自然也不可能再像以前，無話不談好兄弟！」
「至於殿下的情意，本侯不是傻子，也看得出！可我也只能說聲抱歉，此生註定只能辜負殿下了！」
「我這人，閒散慣了，最怕的就是和皇家扯上親戚關係。」
「當然最主要的，本侯已有了夫人。你也知道，她不但長得沉魚落雁，而且知書達理溫柔賢惠，我們很恩愛，我也不願傷了她的心！」
「況且，你爹也絕不會允許，一個堂堂嫡出的皇室公主，嫁給一個已經娶妻的男人！」
「因此以後，我們還是少見面為好！」
隨即，卻又一陣於心不忍，從懷裡掏出一根潔白的手帕，遞給她，「行了，擦一擦眼淚吧……」
笑笑，「你哭起來的樣子，還不如以前女扮男裝的時候好看！」
「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，我就先告辭了！」
「現在大雪封道，路不好走，回去晚了，我家夫人會擔心的！」
「況且我還答應過她，早點回去，陪她一起練練書法寫寫詩！」
緊跟著，朝張大牛一招手，隨即便鑽進不遠處，等候著的一輛馬車中。
只留下李麗質俏生生站在風雪中，怔怔地看著那個男人，漸漸消失在視線中……
可頃刻間，兩行冰冷的淚珠，再忍不住，如決堤的洪水滾落而出！
小手緊緊攥著那根潔白手帕，捂著小嘴。
似乎全身力氣，這一刻被抽乾，無力地蹲在地上。
這一刻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……
第二天。
小朝會結束，李世民又換上一套常服，直奔伏虎山而去。
沒辦法，昨天傍晚和房玄齡幾人，在錢多多茶樓打完麻將出來，眼見時間還早，便順便去了趟隔壁長樂丫頭的府上。
可誰知道，卻看見那女兒，獨自一人坐在閨房裡，哭得跟個淚人似的！
看得他一陣揪心，心痛不已。
叫過她那貼身丫鬟小翠，一打聽，才得知了昨天長樂那丫頭，跟那可惡小兒見了面的事！
哎，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，可瞧瞧這個……
都叫什麼破事啊？
更何況，自從入冬，忙於對突厥用兵的政務，也再沒去過山上！
而當他踏進楊府大門，便見因為天冷了，那可惡小兒自然再沒如以往，躺在院子樹蔭下，繼續享受土暴發戶那樸實無華的生活。
拽過一名在院子掃雪的下人，一打聽，才知道那傢伙，正在書房裡。
然而當他徑直前往側院，推開書房的門進去，眼前的景象，卻讓他一下子懵了！
只見清河公主李敬，也正在書房內。
此刻，正俏生生站在書桌前，明顯正被逼迫著練習書法，面前擺著厚厚的一摞柳體字帖。
用那小畜生的話說，調教皇室公主，其樂無窮哉。
可頗感詫異的，卻是自己這個女兒，卻哪還有以往，那副被欺負得像個柴火妞的可憐巴巴模樣？
一襲淡紫色百褶長裙，高貴華麗！
更重要的，那些明明當初輸個精光的珠寶首飾，也全都戴在了身上。
珠光亮麗，如眾星拱月般，滿是皇室公主該有的貴氣逼人！
就連那把他這皇帝所賞賜的佩劍，也回到她腰間。
這讓他頓時一喜，難不成這段時間，朕這女兒打麻將，又把這些東西贏回來了？
可真正讓他詫異萬分，驚得眼珠子都快滾出來的……
卻是那小畜生，哪還有以往那副意氣風華耀武揚威的模樣？
大金鍊子也沒戴，墨鏡也沒戴，只是蹲在旁邊地上，一口接一口吧嗒著那旱菸袋。
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，哭喪著臉，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蒼涼。
此時正抬起頭來，朝李敬一聲聲痛苦哀嚎，「大姐，你真的不用再練書法了，這幾個月來，你字已經寫得很好了，土也挖得很熟練了……」
「你輸掉的這些珠寶首飾，本侯爺還給你了，你打麻將的欠條，我也撕掉了！」
「還有你打碎琉璃，欠下的那兩萬多貫錢，我也寫了承諾書，不找你還了……」
「你現在，真的可以下山，回你的公主府了，以後咱們就兩清了，老死不相往來，多好！」
「要是讓你爹知道了，我這腦袋是肯定保不住了！」
「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？難道你不想把我碎屍萬段了嗎？」
「意志能不能堅定一點？你這個樣子，真的讓我很難辦！」
緊跟著，還一拍腦袋，自言自語一聲呢喃，「完犢子！皇室公主，一下招惹倆……」
「這下子，李世民要是不砍我腦袋，老子都瞧不起他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