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麗質似乎沒聽見。
依然怔怔望著前方,目光呆滯茫然。
一時間,小翠更急了,「公主,從那天見過楊公子後……」
「您幾乎每天都來這裡,都快成望夫石了,就為了遠遠地看他一眼!」
「可您也知道的,自從隔壁麻將館開業那天,他露了一面。在門口遇上,他也只是朝您行了禮,客套兩句就匆匆走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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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兩個月了,他就再沒來過這裡!」
「而且奴婢也打聽過……」
「就連每五天一次的國子監授課大講,他也是掐著時間去,上課就與魏王殿下趴在桌案上睡覺,下學就走人,直接回伏虎山!」
「就連皇后那裡,他都沒去請安過!」
帶著哭腔,「今天,您都在這裡站了一個多時辰了……」
「要是凍壞了身子,奴婢可擔當不起!」
這時,李麗質才總算怏怏回過頭。
貝齒輕咬下嘴唇,緊了緊肩上雪白貂絨披肩,只不知不覺,眼眶隱約有淚光在閃爍。
一聲輕嘆,嘴角勾起一絲憂傷,「小翠,你說,我扮男裝騙了他,他是不是特別恨我?」
「其實,我多想他再像以前那樣訓我,讓我面壁思過站得雙腳生疼,我心裡都好受些……」
「可是他偏偏,一句話都不說!」
「我想去伏虎山找他,可又不敢!」
小翠沒說話,只是使勁揉眼睛。
「小翠……」半晌,李麗質才又哽咽沉吟道,「你說,他現在在幹什麼,過得好不好,他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?」
自嘲地笑笑,「也對,他那麼有錢,有一幫忠心的兄弟,還有一個那麼美麗賢惠的夫人,怎會過得不好?」
「現在,他一定正烤著炭火,吃著最愛的牛肉火鍋……」
可說著說著,兩滴晶瑩的淚珠,卻悄無聲息滾落出來。
聲音哽咽,「可是我,卻再不能陪他喝酒,看他高談闊論大唐未來的宏偉藍圖時,那傻傻的樣子了……」
「這……」小翠也是一臉悲傷憂慮。
也不知該說什麼,良久,才又焦急勸道,「公主,還是快回房歇著吧!」
「看這天,怕是要下雪了……」
……
一場罕見的雪災,突如其來。
整個關中,包括河內道,大地一片銀裝素裹。
而突厥,受災更極為嚴重。
草原積雪數尺之厚,牲畜與百姓餓死凍死者不計其數。
再加這段時間,不知為何,一支來歷不明的大唐商隊,號稱從極西之國,花費重金購來一批做工無比精美稀世罕見的琉璃製品……
包括各種雕塑、酒具,以及一種名叫「墨鏡」極為神奇的貨物……
什麼拍賣會、什麼限量銷售,各種炒作……
一時間,在突厥各部落,迅速掀起一片琉璃製品的風靡浪潮。
那些王公貴族,無不以擁有幾件琉璃製品為榮。
就連頡利可汗,也是花費了上千頭羊,在商隊組織的一次拍賣會上,拍得了一件琉璃狼雕,以及一副墨鏡。
而這支神秘商隊,也極其古怪。售出的琉璃製品,不要金銀珠寶,只要糧食與牛羊,絡繹不絕運回關內。
短短兩三個月,用這琉璃製品,足足套走了突厥人三成的糧食與牛羊肉,更令突厥雪上加霜。
據北方回來的探子稱,頡利可汗為此已經焦頭爛額,只能下令,大量斬殺戰馬。
與此同時,李世民卻終究用最鐵血強硬的手腕……
短短三日,憑藉鐵證如山的罪名,抄家處斬兩名門閥世族出身的官員,受牽連流放者幾十人之多,一手殺雞儆猴敲山震虎!
力排眾議,終於讓出兵突厥的軍事國策,強行通過了朝議!
任衛國公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,以張公瑾為副,率五萬精兵,出雲中,進軍東突厥!
一場針對突厥大規模的軍事行動,就此拉開序幕!
……
這一天。
又是依照慣例,一月兩次的大朝會。
此刻,李世民頭戴通天冠,端坐龍椅上,臉上卻是一片震怒,額前冠旒都左右搖晃。
一聲威嚴呵斥,「怎麼?在場各位都是國之重臣,難道就想不出一個辦法,應對這次雪災?」
眼前的雪災,正是今日朝會,最主要的議題。
雖然突厥的受災遠比大唐更嚴重……
目前不知什麼原因,尚未有各郡府以及州縣的災情奏報抵達……
可毋庸置疑,關中與河內道的災情,恐怕也同樣不容小覷。
有了上次旱災的慘痛教訓,朝廷自然當早做準備,早制定出賑災的策略。
一時間,大殿內的氣氛,更加凝重沉悶。
台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,全都低垂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
房玄齡與杜如晦二人,也是滿臉憂慮。
「陛下……」這時,魏徵卻站了出來,「這些年來,國內災情不斷!」
「前有洪災,蝗災,今年更是旱災雪災一起發生,實乃國本動搖人心惶惶。如今天下,更謠言四起,稱此乃上天示警!」
「因此,臣以為,眼下當務之急,陛下當施仁政,減賦稅、免徭役,與民休息,以安撫民心為上!」
李世民點了點頭,卻並未表態。
只是陰鬱著臉,又將目光望向人群中,「崔卿家,你身為戶部侍郎,這乃你們戶部分內之責,你來說說吧……」
崔明只得站了出來,倒是幾分鎮定,一躬身,「發生這雪災,臣也深感痛心疾首!」
「而這雪災與旱災截然不同!真正令百姓苦不堪言的,還不是缺糧饑荒,而是這寒凍的天氣!」
「如今大唐,百姓經歷連年天災,本已缺衣少食,如此苦寒天氣下,難免凍死者居多!」
略微沉思,又朗聲說道,「而解決雪災,最首要的問題,便是百姓取暖!」
「可眾所周知,寒冬取暖所需的木炭,可是極其昂貴稀少,達二三十文一斤。這兩天,因需求量暴增,京城中的木炭,更售到了四五十文的高價!」
搖了搖頭,「而眼下剛經歷旱災,對突厥用兵,更令國庫捉襟見肘!況且,就算國庫充盈,也絕無可能採購到如此多的木炭以賑災。」
「因此,臣實在想不出什麼策略,還請陛下治罪!」
「況且如今,不知是何原因,已經好幾天了,還未有各州縣的災情奏報抵達!因此臣建議,等到奏報呈上,再根據實際情況行事吧!」
「這……」頓時,李世民也一陣苦笑。
卻也並未多說什麼,只是示意他入列。
身為天子,又何嘗不清楚,如此罕見雪災下,真正致命的,尚且還不是糧食,而是寒凍!
如今,連宮中都已下令,為了節約那取暖的木炭,白天不得燒炭!
「報!」然而就在這時,卻聽得一聲大喊。
緊跟著,便見一名負責前往各地搜集災情的不良人,一路狂奔衝進來。
氣喘吁吁,舉止狼狽,聲音激動顫抖,「稟陛下,各地災情的奏報,恐怕不會來了!」
「萬年縣侯……縣侯他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