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科舉臨近的日子越來越近，長安城匯集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學子。
穿著粗布麻衣、打著補丁、背著破舊行囊、操著天南海北不同口音的寒門士子，擠滿了長安的客棧、租屋。實在沒錢的，也只能在城外的破廟將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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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穿著打滿補丁，洗的發白的年輕人正蹲坐在寺廟門口，就著涼水小口的啃食著一塊硬的像磚頭的雜糧饅頭。
「濟貧兄，今年可有把握？」一個瘦高個的學子問道。
「對呀，濟貧兄，你可是河南道有名的才子，區區科舉應該不在話下吧。」同樣落魄的寒門學子也跟著說道。
張濟貧咽下嘴裡乾澀的饅頭，擺了擺手，「不敢當，自當盡力便是。」話雖謙虛，但眼神里充滿了自信。
「哎，我等要是有濟貧兄一半的學問，也不至於再此唉聲嘆氣啊！濟貧兄，一定要為我們這些寒門爭口氣！」
不遠處的槐樹下，同樣有著一位穿著破舊的學子，正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地上寫寫畫畫。他叫李懷恩，人送外號「神算子」。此刻他正眉頭緊鎖，嘴裡念念有詞，「《九章算術》勾股容圓之題，要是按照劉徽注釋，可得一解，難道沒有別的解題之法了嗎？」
幾個遊玩到此的世家子弟見狀不由得嗤笑一聲，「瞧瞧，癩蛤蟆也想一步登天？也配？哈哈。」
聞言的寒門學子怒目而視，剛想辯解幾句，就被張濟貧一把拉住，「一群遊手好閒的紈絝而已，莫要在科舉之前徒增事端，影響科舉。」
幾個世家子弟見沒有樂子玩，掃興的哈哈大笑著離開，眼裡充滿了不屑，「呸，一群土包子！」
這樣的場景不止在破廟處發生，就連長安城中也有不少世家子弟的挑釁，只不過那些寒門學子沒能忍住，動了手，最後只能落個蹲大牢的下場，後悔不已。
三月十五日是個值得銘記的日子，大唐建國之後第一次科舉就在今日開始！
天還未亮，承天門外的巨大廣場上，已經是燈火通明，人聲鼎沸。一千多名士子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等待著進入命運轉折點的貢院。
貢院，這個承載著無數人夢想與絕望的地方。此刻卻更像是個巨大牢籠。高大的圍牆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繫，裡面是縱橫交錯，猶如棋盤的狹窄通道。
巷道兩側，是一個個用木板隔開的，僅能容納一人轉身的「號舍」。號舍低矮、陰暗潮濕、裡面只有一塊當座椅的木板，以及一塊當桌案的隔板。隔板下面放著一個供人方便的糞桶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霉味和臭味，讓人皺眉緊皺。而考生們則要在這種地方連考三天，一步都出不去，真是應了那句話，吃了苦中苦，方為人上人。只是到最後，又能有多少人能夠當的上人上人呢？
貢院門口，蘇硯穿著厚厚的貂袍和程處默站在一起，打著哈欠的看著正在接受檢查的學子們。
「肅靜肅靜！都排好隊，不准交頭接耳，下一個，脫！」
每個學子都要經歷層層檢查，搜身、捏衣角、查頭髮、摳鞋底、甚至掰開嘴看牙，手段粗暴，經驗豐富，用盡方法防止有人夾帶。
通過檢查的學子們最終只能穿著單衣，抱著膀子，瑟瑟發抖的帶著自己準備的食物進入考場。
「馬兄，準備的怎麼樣？讓你帶的東西都帶了嗎？」蘇硯正在和程處默小聲地聊著什麼，見到正在排隊的馬周，上前問道。
「蘇兄，該帶的都帶了，吃的喝的，暖爐，被子都拿了。」馬周感激的看著蘇硯，笑著答道。
當蘇硯知道馬周也會參加這次科舉之後，便停掉了馬周副編輯的職務，讓他全力準備科舉，並且在昨天，親自送來了各種在貢院用得到的東西。
「嗯，好好考，千萬別緊張。一定能高中的，加油！」蘇硯微微一笑，鼓勵道。
馬周點點頭，眼裡滿是自信。隨後趕緊跟上隊伍，接受檢查。
只是輪到馬周檢查時，負責檢查的小吏明顯是放水了，只是草草搜查了幾遍便讓馬周趕緊進去，繼續搜查下一位。
「大人，為啥他檢查的那麼簡單，到我這就變得這麼嚴格？」後面正在接受檢查的學子鬱悶的問道。
「別人有後台，你有嗎？屁股撅起來，讓我看看有沒有塞東西。」
「啊？那種地方也要檢查嗎？」
「嘿嘿，寧可『殺』錯，不可錯過！趕緊的，沒看見後面還排著隊的嗎？」
那名學子頓時像是吃了屎一樣，悲憤的朝著檢察官撅起了屁股，「大人，您輕點，我還是第一次。」
檢察官「啪」的一巴掌拍在撅起的屁股上，罵道：「你小子想什麼呢，趕緊滾進去！」
「還挺軟，嘿嘿，真是個可愛的俊書生啊！」
蘇硯和程處默目瞪口呆的看這樣這一幕，只感嘆世風日下，眼睛都髒了！
「幹什麼呢？好好檢查，耽誤了時辰，饒不了你們！」
蘇硯見檢查的速度越來越慢，只好無奈的走到檢查處，對著負責檢查的官吏警告了一聲。
「是是是，這就加快速度。」
當最後一名書生踏進貢院後，兩扇鏽跡斑斑的大門「嘭」的一聲緊閉，完全隔絕了外界。
蘇硯帶著程處默和幾十個抽調出來的小吏負責巡查考場。
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，仔細盯著！發現夾帶、傳遞、交頭接耳者，一律拿下，取消科舉資格！」蘇硯對著這群小吏吩咐道。
小吏們紛紛應是，隨後四散開來。
蘇硯帶著程處默，準備兩人一起巡查著號舍。只是剛一進到號舍區，頓時聞到一股令人嘔吐的霉味和臭味。腳下的青石板也是坑坑窪窪，稍不留神，就會被絆倒。
「哎，真是可憐了這群學子，竟然要在這種鬼地方待上三天。」蘇硯嘆息一聲。
帶著程處默巡查了一圈，所見觸目驚心，卻也充滿了諷刺，充滿了荒誕和心酸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