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李承乾又被不遠處太極殿的上朝聲吵醒,從床榻上醒來後,感覺到額頭突突直跳,而且嗓子還有些乾燥,這種被吵醒的感覺真的很不好。
被吵醒後,想要重新睡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,於是李承乾直接從被子裡出來坐在了床榻邊。
這時他才發現含章等侍女早已經起床,此時正恭敬的站在一旁,隨時等待著他的吩咐。
「倒杯水。」
聞言,一旁的含章快步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過來。
一杯溫水下肚後,李承乾才感覺好了一些。
將手裡的瓷杯遞給一旁的含章後,李承乾看了一眼一旁的侍女。
侍女們立刻會意,快步上前開始或是給太子殿下穿衣或是用銅盆盛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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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後,李承乾感覺早期的睏乏疲憊一掃而空。
而含章等人也是端上了一碗紅棗粥以及幾碟小菜放在了餐桌上。
小菜雖然不多但十分精緻,一碟小豆芽,一碟小蔥拌豆腐,一份醬肉以及一顆煮雞蛋。
「咦,豆芽發好了?」
看著桌子上的小豆芽,李承乾有些驚訝。
這是他前幾天在看書時無意提到的,沒想到含章她們這麼快就將其製作了出來。
「是的殿下,奴婢等人根據殿下的辦法不久前剛剛製作出了大豆芽跟小豆芽。」
含章在一旁恭敬的說道。
「你們覺得滋味如何?」
李承乾夾起一筷子豆芽送入嘴中,咀嚼一番咽下後開口問道。
「入口清脆甘甜,別有一番風味。」
含章輕笑著說道。
在這個時代,哪怕是貴人們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在食物方面也沒有太多的選擇,就更不用說她們這些下人了。
而豆芽的出現毫無疑問是為這個冬天的餐桌多添了一抹點綴。
「對了,父皇,母后那邊送去了沒?」
正在用餐的李承乾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。
自古以來孝道可謂是貫穿了這個民族,現在自己有好東西要是沒有及時送去可是很容易落人口舌的。
「殿下,早上的時候素執姐姐就已經給陛下還有皇后的寢宮那邊送過去了。」
正在剝雞蛋的含章笑著說道。
「嗯。」
李承乾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麼。
就在這時,殿外有宮女快步走來,進入殿內後腳步放緩。
「殿下,李先生來了。」
聞言,李承乾短暫的思索了一番,隨後便知曉了對方口中的李先生是誰。
「請李先生進來吧。」
「喏。」
就在宮女得到答覆轉身離去時,李承乾的腦海中也是浮現出了李先生的資料。
李綱字文紀,隋唐名臣。
而真正讓他為人熟知的則是他的另外一個稱呼『太子殺手』。
這位曾經是隋朝太子洗馬,太子楊勇的老師後來楊勇死了。
接著到了唐朝,李淵任命李綱為禮部尚書兼太子詹事,教導太子李建成,李建成掛了。
現在李綱擔任太子少師教導自己,雖然老頭子只教導了自己不到一年,但如果按照流程走的話,自己這個太子也會掛掉。
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太子殺手了。
很快李綱便被宮女引入殿中,而李承乾也是起身相迎。
沒辦法,誰讓老頭是自己的老師,而且年紀也大了,如果他沒記錯的話,老頭好像是挺不過這個冬天了,對於這種老人,李承乾的包容度還是很高的。
老頭的身子明顯有些佝僂,甚至臉上也出現了不少老人斑,頭髮更是全部花白,渾身散發著衰老的氣息。
「臣聞殿下大病初癒,臣為天可汗賀,為大唐賀。」
李綱躬著身子,雙手對著太極宮的方向行禮,蒼老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。
「老師還未用飯吧,含章添一雙碗筷。」
李綱聞言躬身行禮,道:「謝殿下。」
很快碗筷送來,一老一少相對而坐。
老頭對於豆腐跟豆芽顯然十分喜愛,畢竟對於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,肉食可以說是敬而遠之,而豆芽以及豆腐這種菜餚反而是他們的最愛。
吃完飯後,一旁的侍女將碗碟撤走,兩人一人端著一杯茶水細細品著。
「老臣聽聞殿下跟於仲謐似乎有誤會?」
忽然老頭開口說道。
李承乾沉默半晌,放下手裡的茶碗,開口道:「誤會談不上,只是理念不同罷了。」
「理念不同?」
畢竟是上了年紀,思維難免遲鈍,老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。
「老師可聽過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話?」
小老頭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自己的這位學生。
「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」
李承乾說完頓了頓,似乎是在給李綱消化的時間。
「的確,如果理念不同的話,有誤會也就正常了。看來這不僅僅是殿下的問題了,於仲謐同樣有問題。」
小老頭的話倒是有些出乎李承乾的預料。
「怎麼,以為老頭子我今天過來是為了說教的啊?」
看到李承乾的反應,小老頭笑眯眯的說道。
他今天過來本來是受了李二的委託,專門來教教李承乾什麼叫尊師重道的。
但小老頭已經到了萬法不加身的年紀,自然是隨心所欲。
李承乾聞言自然是點了點頭。
在他看來,老頭今天過來肯定是為了說教的,畢竟老頭雖然沒教導他多長時間,但也是他的老師。
而且年紀在這裡擺著,教訓他自然是名正言順。
「哈哈哈哈,老頭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種喜歡說教的人嗎?」
老頭笑了笑說道。
「是。」
聽到李承乾的回答,老頭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。
「原來老頭子在殿下心裡是這個樣子啊?」
「不止。」
「哦,還有什麼?」
李承乾的話,頓時引起了老頭的好奇心,他真的想知道自己在這位殿下的眼裡是什麼樣子。
「太子殺手。」
李承乾神色古井無波的說道。
聞言,原本眼中還透著玩味之色的老頭,頓時正色。
一旁的含章以及王福等內侍眼神更是惶恐,甚至連額頭都有冷汗沁出。
這是他們能聽的事情嗎?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中,殿下或許不會有什麼事情,但是他們這些人肯定會倒霉,甚至就此消失也不是不可能。
老頭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道:「不知道殿下何出此言?」
李承乾緩緩開口道:「很簡單,老師教導過前朝太子楊勇,然後楊勇死了,老師教導過太子建成,然後太子建成也死了,老師不是太子殺手是什麼?」
這番話直接把小老頭給噎住了,雖然這些太子的死跟他沒有直接關係,但是他教導過對方的事情卻是事實。
這讓他想反駁都做不到。
「那殿下不怕嗎?」
小老頭直接反問道。
好既然你小子說我是太子殺手,那麼現在小老頭我教你了,而且你還是太子。
就問你小子怕不怕?
「怕,怎麼可能會不怕。」
李承乾直接開口承認。
「可你是太子,只要你不犯……」
老頭說著就陷入到了沉默當中,畢竟上一個沒犯錯就死了的太子似乎就是這小子的師兄。
一旁的王福此時更是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,這些話是他能聽的嗎?
「唉,辛苦你了。」
小老頭此時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已經滿是憐憫了。
很多人羨慕太子,但是只有成為太子才明白壓力會有多大。
「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,老頭子就不多說什麼了,對了你的那個叫豆芽的回頭給老夫府上送點。」
小老頭放下茶杯,就打算起身離開了。
李承乾聞言也是放下了手裡的茶杯:「我送送先生。」
「好。」
離開東宮後,小老頭的背影漸行漸遠。
李承乾則是站在大殿門口,遠處吹來的寒風將他的髮絲吹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