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界壁的變異,觸碰的一抹溫存[3.3K]

  快遞到得很快。

  義烏的工廠效率恐怖。

  三天之內,陸明租的那個郊區倉庫就被堆滿了。

  紙箱子壘到了天花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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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二十萬片暖寶寶裝了四百多箱。

  十萬套保暖內衣裝了六百多箱。

  防風面罩和羊毛襪又是幾百箱。

  加起來超過一千五百個紙箱。

  陸明雇了三輛大貨車才從物流站拉回來。

  搬運工們一邊卸貨一邊嘀咕——這哥們是開什麼店的?賣這麼多暖寶寶?

  陸明沒解釋。

  給了加急費就把人打發走了。

  然後他一個人開始往光幕那邊送貨。

  一箱一箱地推。

  紙箱穿過無形的界壁,落在大唐寢殿的紅木地板上。

  長樂在那邊接應。

  但她一個人搬不動那麼多箱子,只能叫來翠微幫忙。

  翠微第一次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箱時,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
  但長樂一個眼神過去,她就閉上了嘴。

  主僕兩人合力,把紙箱一個個搬到了寢殿外面的偏院裡。

  偏院不夠放。

  長樂只好去找李世民調了一間皇家倉庫。

  李世民二話不說,把禁苑裡最大的一間軍械庫清空了,專門用來存放這些「仙界物資」。

  當一千多箱東西全部運完、整整齊齊碼進軍械庫的時候——

  李世民站在庫房門口,看著堆積如山的紙箱,深吸了好幾口氣。

  他親手拆開了一箱保暖內衣。

  黑色的。

  薄。

  薄得不像話。

  比大唐最輕的絲綢還要薄。

  李世民把那件內衣拎起來,在燈光下端詳了半天。

  「就這?」

  他的臉上寫滿了懷疑。

  「這麼薄的東西,能扛住草原上的暴風雪?」

  長樂從旁邊又拆了一箱暖寶寶,撕開一片遞給他。

  「父皇試試這個。貼在裡衣上。」

  李世民將信將疑地接過去,隔著龍袍貼在了胸口處。

  片刻之後。

  他的表情變了。

  一股持續而穩定的熱量從胸口的位置滲透出來,穿過裡衣,穿過外袍,溫暖了他整個前胸。

  那種暖意跟炭火不一樣。

  炭火是烤的,一面熱一面冷。

  這東西是滲的。

  均勻的、柔和的、從裡到外的熱。

  李世民低頭看著胸口那片不起眼的白色貼片。

  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庫房裡那幾百箱暖寶寶。

  二十萬片。

  如果每個士兵貼兩片——前胸一片後背一片——

  可以裝備十萬人。

  再加上那些薄如蟬翼卻保暖性遠超棉袍的黑色內衣——

  十萬大唐鐵騎,穿上這些東西,在零下三四十度的草原暴風雪裡——

  不僅不會凍死。

  甚至會熱得出汗。

  李世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。

  他的手掌死死按在胸口那片暖寶寶上,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。

  「傳李靖。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但語速很快,「傳秦叔寶、程咬金、尉遲敬德。今夜,禁苑密議。」

  他轉身大步走出了庫房。

  龍袍的下擺在寒風中翻飛。

  在門口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紙箱。

  嘴角勾了一下。

  那個弧度冷冽而鋒利。

  像刀。

  入夜。

  長樂宮。

  李世民帶著將軍們去禁苑密議了。

  寢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
  這些天太忙了。

  從跑腿傳話到搬運物資,長樂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。

  她的氣疾雖然被現代藥物壓住了,但體力終究不比常人。

  連續多日的高強度勞作讓她疲憊到了極點。

  光幕那邊,陸明也在忙。

  他對著電腦屏幕整理著下一批需要採購的物資清單。

  曲轅犁的鑄鐵犁頭模具圖紙、高產糧種的儲備計劃、基礎水泥的配方資料——

  這些是他準備在滅突厥之後、大唐進入穩定發展期時推出的民生科技。

  戰爭只是手段。

  建設才是目的。

  兩個人隔著光幕,各忙各的。

  偶爾說兩句話。

  大部分時候就是安靜地共處。

  這種感覺很奇怪。

  明明隔著一千四百年的時空。

  明明連彼此的手都碰不到。

  但那種安靜卻讓人覺得安心。

  夜深了。

  陸明敲完了最後一行備註,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。

  他轉頭看向光幕。

  長樂坐在界壁前的矮凳上。

  手裡還捧著他之前遞過去的一本現代科普雜誌。

  但雜誌已經歪了。

  她的頭也歪了。

  眼皮耷拉著,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。

  睡著了。

  坐著睡著的。

  身體微微傾斜,腦袋一點一點地往界壁的方向歪。

  陸明看了她兩秒,本想叫醒她讓她回床上去睡。

  但話還沒出口——

  長樂的額頭貼上了光幕。

  就那麼輕輕地、自然而然地靠了上去。

  像是靠在了一面冰涼的玻璃上。

  陸明下意識繃緊了身體。

  他等著那股熟悉的斥力把長樂彈開。

  之前每次有人體接觸界壁,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回來。

  他自己試過。

  李世民的天子劍試過。

  但這一次——

  沒有彈開。

  長樂的額頭貼在了那層無形的屏障上,像是陷進了一層柔軟的膜里。

  光幕的表面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漣漪。

 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。

  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。

  陸明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
  他盯著那些漣漪,大腦飛速運轉。

  之前界壁的規則是——物品可以通過,人體不行。

  但現在——

  長樂的額頭貼著界壁,沒有被彈開。

  雖然也沒有穿過去,但屏障的抗性明顯減弱了。

  為什麼?

  陸明不知道為什麼。

  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現象。

  從他開始大規模向大唐輸送物資以來,光幕的狀態就在發生微妙的變化。

  最初,光幕是完全不可見的,只有在物品穿越的瞬間才會泛起一絲波紋。

  後來,波紋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。

  再後來,即使沒有物品穿越,光幕表面也會偶爾出現自發的漣漪。

  就好像——

  每一件穿越光幕的、能夠改變大唐歷史走向的物資,都在一點一點地削弱著這道屏障。

  就好像——

  時空的裂縫在擴大。

  而此刻,在他思考的間隙——

  長樂的一縷髮絲從她傾斜的鬢角滑落。

  那縷青絲沿著她蒼白的面頰滑下去,越過了她貼著界壁的額頭——

  穿過去了。

  那縷頭髮的末端穿透了光幕,飄落在了現代這邊的空氣中。

  輕飄飄的。

  在LED燈的白光下微微晃動。

  最後落在了陸明的電腦桌上。

  安靜地躺在鍵盤旁邊。

  一根屬於大唐的、屬於一千四百年前的青絲。

  此刻正躺在一台現代筆記本電腦的旁邊。

  陸明盯著那根頭髮。

  呼吸停了。

  他伸出手。

  緩慢地。

  極其緩慢地。

  指尖觸碰到了那根髮絲。

  真實的觸感。

  柔軟的、微涼的、帶著一絲淡淡草藥香味的——

  真實的頭髮。

  不是幻覺。

  不是投影。

  是實實在在的、可以觸摸到的物質。

  陸明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

  這是他在這場跨越時空的荒誕經歷中,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。

  之前不管面對什麼——時空裂縫、垂死的公主、大唐的帝王、門閥的刺客——他都能維持住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姿態。

  但此刻。

  一根頭髮。

  讓他所有的鎧甲都裂開了一條縫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髮絲上移開,看向了光幕那邊。

  長樂還在睡。

  額頭貼著界壁,呼吸綿長,睫毛微微顫動。

  臉上是那種極度疲憊後才會有的、毫無防備的柔軟。

  穿著他的衛衣。

  領口太大了,滑到了一邊,露出半截纖細的鎖骨。

  陸明看了她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站起來。

  走到了光幕前面。

  伸出右手。

  指尖向著那層泛著漣漪的無形屏障緩緩探去。

  觸碰到了界壁的表面。

  有阻力。

  但不大。

  不像之前那種被蠻牛撞飛的斥力。

  更像是伸手探入一層粘稠的膠體。

  有阻礙。

  但可以推進。

  陸明咬了一下牙。

  繼續往前推。

  指尖穿過了那層阻力。

  一陣微涼的空氣裹住了他的指尖。

  那是屬於大唐深秋的、帶著炭火氣息和草藥香味的夜風。

  他的手指穿過了界壁。

  食指。

  中指。

  到了第三根手指的時候,阻力明顯增大了,像是屏障在抗拒。

  但已經夠了。

  他的指尖向前探了最後半寸——

  觸碰到了長樂的臉頰。

  溫熱的。

  柔軟的。

  帶著一層薄薄的、因為入睡而微微泛紅的暖意。

  是活人的溫度。

  不是隔著屏幕的像素。

  不是穿過光幕的聲音。

  是真真切切的、屬於一個鮮活生命的體溫。

  長樂醒了。

  不是被驚醒的。

  是被觸碰喚醒的。

  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。

  溫熱的。

  粗糙的。

  帶著一種她從未在大唐感受過的、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氣息。

  她緩緩睜開了眼。

  視線模糊了一瞬,然後聚焦。

  她看到了一隻手。

  一隻從光幕那側伸過來的、骨節分明的手。

  指尖正停留在她的臉頰上。

  長樂的呼吸停住了。

  她的目光沿著那隻手往上移。

  手腕。

  前臂。

  肩膀。

  然後是一張臉。

  陸明的臉。

  他站在光幕的另一側,右手穿過了那道從未被人體突破過的屏障。

  指尖搭在她的面頰上。

  他的表情——

  長樂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。

  不是平時的冷淡。

  不是面對李世民時的居高臨下。

  不是面對危險時的冷靜從容。

  是一種她說不出名字的、讓她心臟猛烈撞擊胸腔的東西。

  那雙一直冷冰冰的眼睛裡,此刻有什麼東西碎掉了。

  碎掉之後露出來的——是柔軟的、滾燙的、像是被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緒。

  長樂的眼眶熱了。

  毫無徵兆地。

  淚水湧上來,模糊了視線。

  她沒有躲開。

  沒有說話。

  只是慢慢地、輕輕地抬起了自己的雙手。

  兩隻纖細的、蒼白的手,覆上了陸明停留在她臉頰上的那隻手。

  指尖相扣。

  掌心相貼。

  一千四百年的時光在這一刻被兩隻手縫合在了一起。

  大唐深秋的微涼和現代暖氣的溫熱在指縫間交融。

  長樂看著他。

  淚水掛在睫毛上,折射著LED燈的白光。

  她的嘴角彎了起來。

  很輕很輕地彎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她開口了。

  聲音比深秋的第一場雪還要輕。

  「陸明……總有一天,我要跨過這道門。」

  「去看看你。」

  「也去看看你的那個盛世中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