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平原如高山,宣澤鄉(新年快樂!)

  「狂妄!大舅子……」

  李瑄一聲令下。

  他不是忍不了,而是沒必要忍。

  說是微服私訪,實際上是帶著目的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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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荒郊野地,看不見其他人,幾個好賭成性的官差失蹤幾天,也不會影響什麼。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李瑄話音落下,忍了好久的裴瓔突然暴起,他一個鴛鴦腿踢出,離他最近的一名官差被踢翻在地。

  「膽敢!」

  剩下兩名官差反應過來,欲揮刀之時,兩名眼疾手快的侍衛上前,空手奪白刃,輕鬆將他們控制住。

  這些仗勢欺人的官差,在身經百戰的天策衛面前不堪一擊。

  「你們想幹什麼,我是朝廷的人,要造反嗎?」

  見此情況,漕運小吏退後幾步,指著李瑄顫顫巍巍說道。

  他當渡口管理者這麼多年,從未見過敢和朝廷硬剛的人。

  被他勒索的人,通常都得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。

  他也不怕報官,勒索的錢財,有一部份交給上面。

  上次有一個商人跑到衙門告他,最後連貨物一起被沒收。

  「拿著雞毛當令箭,你還知道自己是朝廷的人?」

  李瑄要不是皇帝,早抽他臉上了。

  「你們等著!」

  漕運小吏放了句狠話,準備回去搬救兵。

  待縣尉帶著捕快和縣兵帶來,讓這些奸商吃不了兜著走。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但漕運小吏剛跑幾步,就被裴瓔追上。

  只見裴瓔飛身一腳,踹到漕運小吏的後背上,將他踹了個狗吃屎。

  「好啊!反了,到了,刁民反了……」

  漕運小吏氣急敗壞,他爬起來想要繼續跑,卻被兩名侍衛按住,往李瑄身邊拖。

  「帶他們消失……」

  李瑄不想問這張狂的漕運小吏。

  「敢謀害官吏,是夷滅三族的大罪……」

  漕運小吏還在叫囂,想讓李瑄識相放了自己。

  侍衛們把他的話當放屁。

  爬蟲不知真龍,才敢妄言。

  當侍衛們將漕運小吏和官差拖到淮水邊的時候,漕運小吏以為李瑄要殺人滅口,直接嚇尿褲子,呼爹喊娘。

  「大爺,小人知錯,請饒恕小人。我不收稅了,你們可以放心離開……」

  「饒命啊……」

  漕運小吏將色厲膽薄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
  那個擺渡老者也嚇得不輕,他以為遇到江洋大盜了。

  他想跑,但一名錦衣衛來到他面前盯著他。

  預想中的事情並未發生。

  在漕運小吏和三名官差肝膽俱裂的時候,一艘船隻從淮水中央划到岸邊。

  幾名彪形大漢下船,不由分說,就將他們扔到船上,在絕望的吶喊聲中,船隻駛離。

  李瑄這才走向之前的擺渡人。

  「好漢饒命,老朽除了襤褸衣衫,一無所有。老朽就當從未見過您!」

  擺渡老者親眼目睹李瑄的「黑吃黑」,向李瑄求饒放過自己。

  若非養家餬口,他不會在此當擺渡人。

  「老先生冷靜!實不相瞞,我是朝廷的官吏,聽說淮陰有奸佞,奉命暗查,剛才只是對狂妄者略施懲戒。」

  李瑄將手臂放在擺渡人的肩膀上,示意他冷靜。

  「啊……你比縣令還大嗎?」

  看李瑄態度溫和,擺渡人將信將疑。

  第一眼看到李瑄的時候,他確實覺得李瑄一身貴氣。

  「略大一點……」

  李瑄點了點頭,人生地不熟,他需要嚮導。

  這擺渡人見他懲治漕運小吏,很適合為他帶路。

  剛才還口無遮攔的擺渡人,現哆哆嗦嗦,不敢搭話。

  「勞煩老先生帶我們在淮南走動。」

  李瑄說著,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,放在擺渡人手中,並道:「這是你的報酬。」

  雖然大唐因戰爭儲存有一批大食帝國的第納爾。

  但這枚金幣可不是大食帝國的第納爾,而是大唐初設計的金幣。

  第五琦設計多種金幣和銀幣,由李瑄挑選。

  李瑄選擇其中最合適的。

  這款金幣,背面是一枝梅花,上面數朵花朵。

  正面是一條栩栩如生的龍,非常複雜。

  一斤黃金,可以打造五十枚金幣。

  約等於後世的十二克。

  算是非常大的金幣了。

  等金幣出現,大唐的貨幣,將與黃金掛鉤。

  世界上有幾巨大的金礦區域,後事人盡皆知,李瑄也清楚具體的方位。

  除了大金幣外,還有一種一斤打造一百枚的小金幣。

  接下來,就是大、中、小三種銀幣。

  等貨幣體系建立,可以衝擊假幣的風氣。

  銅錢將會在銀行的控制下貶值,等價與黃金掛鉤。

  這樣的貨幣體系,雖然不是絕對正確的。

  但是可以在工業革命前,甚至可以在工業革命過程中,發揮重要作用。

  擺渡人手裡拿著沉甸甸的金幣,有些懵逼。

  他哪裡見過這玩意!

  好像是傳說中的黃金,但這也太精美了。

  粗糙的手,拿著黃金感覺燙手。

  「你們真是朝廷派來的官嗎?」

  擺渡人被金幣衝擊得頭暈目眩,又問李瑄一句。

  「當然,皇帝就在臨淮,老先生應該清楚。」李瑄如是說道。

  「阿郎們要去哪裡?」

  抵不住金幣誘惑的擺渡人,決心為李瑄帶路。

  「宣澤鄉!」

  李瑄回答道。

  「老朽家就在不遠,老朽要先回家告知一聲老伴。」

  擺渡人提出這個條件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他要將金幣放回家。他一把老骨頭,如果有個三長兩短,家人也可以憑金幣過上好日子。

  「可以!」

  李瑄答應,這是人之常情。

  麾下侍衛有的背著玉石,有的背著包裹起來的兵器、手弩,離開淮陰碼頭。

  實際上,玉石並沒有多少,一人最多背兩三斤,一個小袋子,主要是兵器,和一些乾糧、食物。

  總體不影響行進。

  樓船暫時開到淮水中央。

  剛離開淮陰渡口一里多,廖崢嶸就向隱藏起來的內衛進行聯繫。

  短時間就能召集到眾多內衛前來護駕。

  李瑄現在只想看看淮陰百姓的生活如何。

  然後就是弄清楚,淮陰太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。

  如果一個郡不受控制,那就太觸目驚心了。

  擺渡人叫張二河,生活在距離淮陰渡口近五里遠的一個村落。

  一行人進入村落,還是很引人注意的。

  「二河,他們是什麼人?」

  有村民向張二河詢問李瑄等人的身份。

  「他們是外地的商人,做買賣來的。我為他們引路。」

  張二河按照李瑄的吩咐,沒有透露李瑄一行人的「身份」。

  「你可真是大膽!」

  村民們認為這不是一個討好的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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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弄不好張二河就會被官差懲戒。

  「村裡的百姓,都有耕地嗎?」

  李瑄走在村道上,向張二河問道。

  放眼望去,一間間茅草屋錯落而建,卻毫無生氣。茅草久未修葺,看起來破損凌亂。

  他腳下的村道,也到處都是雜亂無章的深坑淺窪。

  李瑄看到的孩童,雖在追逐嬉戲,但在這即將入冬的天氣,穿得並不厚實,打著補丁不說,甚至還有破破爛爛。

  路上不少老人倚靠著門,白髮蓬亂,瘦骨嶙峋。

  李瑄與她們對視的時候,能看出他們沒有其他地區百姓的希望朝氣。

  「哪有啊,大部分百姓,種的都是王家的耕地。每年交完佃租,食不果腹。老朽的兒子兒媳種地,老朽去擺渡,一天守倆錢,勉強可以讓家人餬口。」

  張二河窮怕了,這才為了一塊金幣,冒險將李瑄這個自稱官吏,把官差擄走的人帶到淮陰縣。

  李瑄不再說話。

  但與李瑄同行的張巡、王璵、韋應物等,非常吃驚。

  簡直不敢相信,至尊以身作則,克己復禮。

  除賤為良,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壯舉。

  生機勃發,一派盛世氣象。

  而淮南賦稅重地,竟然還有如此落後的地方。

  大唐早有數據統計。

  每一個郡縣的耕地,足夠養活所有百姓。

  若發生天災,義倉完全有能力救濟。

  「至尊萬一來了,看到這番景象,地方官吏又該如何應對呢?」

  張巡忍不住向張二河問道。

  「皇帝哪可能來我們這窮鄉僻壤。去也是去淮陰縣城。在大半個月前,縣令就帶著勞役連夜大修淮陰縣城。你去看看,縣衙的北門,剛建築兩座大糧倉,那裡裝滿糧食,向皇帝表示淮陰有吃不完的糧食……」

  張二河不敢再說「皇帝老兒」,因為他眼前這幫人可能是皇帝派遣的。

  他抱著一絲希望,萬一這幫人打破官官相護的傳統,將地方縣令剷除,百姓也就安寧了。

  還有一點,張二河沒有告訴張巡。

  幾天前,捕快來到鄉里,三令五申,不論誰問什麼,都不准亂說話。否則就抓入大牢,叛其死罪。

  「真是膽大包天……」

  張巡憤怒無比。

  本以為明察暗訪,才能揪出貪官污吏,沒想到淮陰令的昏庸,已到人盡皆知的地方。

  淮陰太守到底是幹什麼吃的?

  還有淮南巡撫,難道不知巡撫的職責嗎?

  更可笑的是,淮陰令還想著矇混過關。

  李瑄陰沉臉,淮陰的情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。

  這些官吏,真是記吃不記打。

  等水落石出,李瑄一定會大開殺戒。

  張二河的家中,也是普通的茅草屋,周圍圍起柵欄。

  李瑄進屋喝口水,看到的是家徒四壁。

  現在長安、洛陽,兩座都城,生活用品、裝飾品,無比豐富。

  但在這裡,不要說炒菜吃肉,就是煮一次豆腐,都是奢求。

  李瑄也明白,國家不是停留在甘露殿上和政事堂中的大唐地圖上,一目了然。

  國家太大了,一葉障目,不見泰山。

  總有被山川阻隔的地方,總有監察御史來不到的地方,總有錦衣衛玩忽職守的地方,總有被欲望蒙蔽的地方……

  張二河的兒孫、兒媳都去地里給地主們幹活了,他只是給一名老婦交代自己要帶貴客去一次宣澤鄉,可能幾天都不會歸來。

  臨走之前,張二河將金幣塞到老婦人的手中。

  等老婦人看著金幣回神的時候,張二河已離家很遠。

  沿著鄉野小道,前往宣澤鄉。

  「宣澤鄉的耕地也屬於王家嗎?」

  路上,李瑄又問張二河。

  「非也。據說那裡大部分都是謝家的。那裡靠近大湖,可是上好的土地。」

  張二河向李瑄回答道。

  靠近水邊的土地,每畝價值千金,富裕有權勢的家族,大多互相侵吞搶奪。

  豪門富戶,都在戶籍規定之外侵占田地。

  一個縣內,不止一家大豪強,是除賤為良前發生的事情。

  等於說淮陰縣除賤為良,除了個寂寞。

  縣令一屆四年,最起碼有兩屆淮陰縣令,先後沉淪在糖衣炮彈下,被腐敗。

  而豪強能躲過除賤為良,一個縣令是不行的,有可能還有其他掩護。

  畢竟當時的除賤為良,還有一部分是太守負責,中央官吏監察,覆核。

  「那些大族田連阡陌,多得種不完,都已生草荒蕪。沒有多餘的人耕種。淮陰沃野千里又有什麼用,一望無際的田地,卻是我們淮陰人翻不過的高山。」

  張二河這個擺渡人,越說越覺得激動。

  皇帝下達好政策。

  但官吏沒有執行。

  難道沒有皇帝的責任嗎?

  百姓認為皇帝雷聲大,雨點小。不過是說說而已。

  「你們會得到的。」

  李瑄可以雄辯任何一個人。

  但他卻無力對一老農爭辯。他曾經在《大唐月報》說過,讓每一個大唐人都奔赴小康。

  如果淮陰人看到那一期的《大唐月報》,一定會譏笑吧!

  李瑄相信,淮陰縣的情況,在大唐數以千計的縣中,絕非個例。

  他多麼希望自己有一雙火眼金睛,將那些魑魅魍魎,全部揪出來。

  然而,又有多少縣在向淮陰縣的方向轉變呢?

  李瑄到達洪澤鄉的時候,已經是黃昏時期。

  李瑄到靠近洪澤湖的青陽里投宿,順便打聽一下當地的情況。

  宣澤鄉的百姓,所居所衣,和張二河的村里無甚兩樣。

  他們受到大族謝氏的剝削,大部分時間,都是為謝氏勞作,沒有一點盼頭。

  當初有一個村落集體出逃,也是迫不得已。

  在李瑄拿出一些錢財作為報酬後,青陽里的幾家農戶收留李瑄一行,並為李瑄等準備一些粟米。

  「聽說宣澤鄉有村落集體逃到臨淮,是不是真的?」

  這家屋舍的主人是一名叫牛石的中年漢子,李瑄在吃飯的時候,取出牛肉乾的美酒。

  酒酣耳熱的時候,他詢問道。

  「是有村子逃走不假,但我們不知去哪了……」

  牛石從未喝過這麼好的酒,稀里糊塗的,無視地主警告,向李瑄回應。

  他也想逃跑,但攜家帶口的,根本沒有機會。

  而且謝氏的家奴到處遊蕩,一定不會讓他們逃出洪澤湖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又成長一歲,祝讀者老爺們新年快樂,闔家安康,在新的一年裡,希望大家都能身體健康,心想事成,財源廣進……

  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