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0章 去割一把野草,救一把老程

    貴婦被賈平安在外面看了一眼,那一眼冷冰冰的,所以就縮了。→

    但女子報仇從早到晚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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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所以揪住賈平安的錯處就開始猛攻。

    可誰曾想……

    賈平安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  「棒槌!」

    貴婦面色發紅,欲言又止。

    「來人!」

    慶源卻冷冷的道:「送他們出去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突然笑了起來,「你早就知曉我的身份,卻故弄玄虛說什麼劍眉主殺伐,又說什麼殺人太多有報應。此乃大爭之世,你不殺人人便殺你,征戰殺人盈野又如何……大唐的神靈莫非便不再護佑?若是如此,這神靈為何供奉?」

    兩個道人上來。

    陳冬冷冷的道:「離遠些。」

    徐小魚躍躍欲試的道:「許久沒殺人了。」

    這……兩個道士退了。

    「今日有惡人在,貧道要閉關了。」

    慶源起身。

    「閉關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笑道:「你能見到道尊?或是你能見到誰……賈某雖然不喜管閒事,可卻也無法坐視騙子橫行。」

    那個貴婦激動的道:「我半年前就來了,先說是有小人作祟,讓夫君不喜,我便給了好些錢財;接著又說我面色發黑,怕是有血光之災……再過一陣子,又說我面帶晦色,怕是要撞邪……我一次給的錢比一次多,事也越來越多……這是為何?」

    「因為你是棒槌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淡淡的道:「你若是沒錢也就哄一次,既然有錢,那他自然要勾著你,讓你時刻心慌意亂,漸漸的就對他敬若神明,他說什麼就是什麼,最愚蠢的便是……他說你不該吃飯,你就會絕食……」

    棒槌!

    慶源轉身。

    「拿了他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示意兩個婆娘帶著孩子出去。

    「沖啊!」

    老大在叫喊。

    兜兜嚷道:「我不出去,阿耶,我不出去……」

    陳冬一把揪住了慶源,喝道:「此刻交代還能免受皮肉之苦!」

    慶源淡淡的道:「對貧道下手,自然會有報應。」

    陳冬哆嗦了一下。

    「報應?」賈平安指指裡面,「夏活去搜一搜。」

    夏活進去,沒多久就驚呼,「好多錢。」

    慶源冷笑,「那些都是為了修葺道觀積蓄的錢財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至為可笑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淡淡的道:「問問那些人,自從來尋了慶源後,原先的麻煩可都消散了?」

    慶源面色慘白,「那是緣分。」

    「那賈某打斷你的腿可是緣分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突然喝道:「說!」

    「是……貧道原先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不見棺材不掉淚!」賈平安見他猶豫,就拍拍手。

    徐小魚上前,賈平安吩咐道:「去一趟百騎,就說我的吩咐,讓他們出幾個人來徹查此處。」

    「武陽侯!」

    慶源跪下,「貧道……貧道原先只想哄些錢財……可……可她們太好騙了,貧道收不住手。」

    貴婦柳眉倒豎,「賤狗奴!」

    她衝上去劈手就是一巴掌,大概是損失的錢財太多了些,所以依舊不解恨一腳踹去。

    「嗷!」

    慶源捂著下身慘嚎。

    貴婦眼中凶光四射,「這半年老娘日夜煎熬,竟然是被騙了。」

    她雙手成爪,就這麼抓了過去。

    「啊!」

    女人對九陰白骨爪都是無師自通的嗎?

    賈平安看了兩個媳婦一眼,心想要是哪日她們一起暴動……

    貴婦福身,「多謝武陽侯,先前在外面時……奴卻失禮了,若是不棄,奴請二位夫人一聚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打個哈哈。

    慶源剛想起身,賈平安指著他,「跪好!」

    慶源一個哆嗦。

    「令人去尋了金吾衛的來。」

    今日好歹也算是積德了,賈平安隨後帶著妻兒就在附近轉悠。

  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  中午,狄仁傑去了東市。

    「滌煩茶屋……」

    他一路問了過去,但大多人都很是詫異的看著他。

    ——你竟然不知道滌煩茶屋在哪?

    「難道那地方很出名?」

    他到了長安後也沒好好的逛過,此刻正好慢慢欣賞。

    「排隊!」

    一聲斷喝,讓正在看雜耍的狄仁傑不禁回身看去。

    前方一家店鋪外面,此刻排起了長龍。

    「這是買什麼?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好奇,踮腳看了一眼。

    「我要十斤!」

    「每人一次最多一斤,十斤……你想得美!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看到了牌匾。

    「滌煩茶屋。」

    這是何物?

    他好奇的跟著排隊。

    前方的隊伍太長了,有人喊道:「尿急!」

    一個大漢上前,隨即頂替,那人撒尿回來後,給了他幾文錢。

    這是……代為排隊的報酬?

    還有人在邊上悠哉悠哉的看著熱鬧,前方有人喊道:「到了到了。」,這才慢條斯理的過去。

    黃牛黨提前問世了。

    輪到了狄仁傑時,他問道:「這是何物?」

    夥計樂了,「你不知何物還來買?這是茶葉。」

    茶葉!

    狄仁傑看了一眼。

    裡面堆疊著滿滿當當的油紙包,夥計們來回穿梭,送貨的送貨,收錢的收錢。

    「多少錢?」

    夥計隨口道:「我家的茶分三等,第一等五百錢一斤,第二等五千錢一斤,第三等一萬三千錢。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乾咳一聲,「肚子疼。」

    可夥計大概是見多了這等情況,很是客氣的道:「客人只管去,回頭再來。」

    多體貼!

    狄仁傑悄然退去。

    一萬三千錢!

    就算是最便宜的五百錢也算是高價。

    小賈這是賣的什麼茶葉?

    狄仁傑尋了個排隊的男子試探,「這五百錢一斤也太貴了吧?」

    男子看了他一眼,「貴?這茶天下獨一份,貴?你沒喝過吧?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搖頭。

    男子的優越感再也壓不住了,淡淡的道:「這茶不知是如何弄的,茶湯讓人一見忘俗,嗅一嗅雅香撲鼻,再喝一口,那股子幽香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懵了。

    五百錢一斤……可市面的其它茶葉從數錢到三五百錢不等。這裡最低的就是五百錢,中檔直接飆升到五千錢……一萬三千錢,那得是權貴有錢人才喝得起的吧。

    小賈這個生意……不得了。

    狄仁傑回想起了賈平安的話。

    ——要穩住!

    「給我來半斤!」

    前方已經白熱化了。

    看這個樣子,每日賣個數百斤輕而易舉。

    一天能掙多少錢?

    狄仁傑想到自己說要出門尋事做……

    難怪小賈當時看我的眼神不對。

    老賈家不差你一家子的飯菜!

    但!

    狄仁傑回到了道德坊,剛進了賈家。𝟨𝟫𝓼𝓱𝓾𝔁.𝓬𝓸𝓶

    「狄郎君來了。」

    杜賀很是恭謹的拱手,「狄郎君可要用飯?」

    「這中午也吃?」

    大唐是兩餐制,這幾日狄仁傑已經很不解了,但不好意思問。

    杜賀笑道:「郎君說了,朝食與晚飯相隔太久,人扛不住。又擔心狄郎君會覺得不自在,這幾日的午飯就簡薄了些……」

    簡薄!

    這幾日的飯菜吃的狄仁傑已經忘卻了自己會做飯的事兒。

    太美味了。

    「阿耶!」

    「沖啊!」

    杜賀微微一笑,「大將軍回來了。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不禁莞爾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一家子回來了,見狄仁傑在,他隨口道:「可去了東市?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點頭,「那個生意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賈家的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笑眯眯的道:「懷英兄可把賈某當做是友人?」

    「當然。」

    「我是長孫無忌一夥的對頭,壞了他們不少好事。山東門閥曾想拿我來作伐,下山撿便宜……我叫皇后阿姐,皇后的對頭也是我的對頭……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只覺得頭皮發麻,「你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可是懼了?」賈平安微笑。

    狄仁傑搖頭,「我不懼這些。」

    「那便幫幫我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拍拍他的肩膀,隨後進去。

    「可我的謀劃並不出眾。」

    「會出眾的。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不禁笑了,「那……我就給你出些餿主意!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新羅人慌了。」

    李治目光炯炯,「大唐以前有求必應,金春秋得意洋洋。如今大唐冷眼旁觀,金春秋慌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好事!」

    長孫無忌說道:「吐蕃大敗之後,祿東贊會繼續舔傷口,而突厥和高麗便是大唐的目標。如今大唐兵精糧足,突厥依舊苟延殘喘……老臣以為當先擊突厥,以免漸漸勢大。」

    每當突厥勢力漸漸龐大時,大唐就會出兵,一次次的消磨,就像是野草般的,割了復生。

    李治點頭。

    吐蕃太高,一路荒涼,大唐若是想攻打的話,補給太難了。

    突厥想剿滅也很難,大唐從先帝時就在打,眼看著打散了,可沒多久又能重新聚起來。

    大唐攻打突厥更像是割草,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

    而高麗卻不同。

    高麗人據城而居,一旦攻下,大唐就能據城而守。

    而且大唐還有移民的招數。歷史上李治滅了高麗,旋即把高麗人遷徙出去……後續那些厚著臉皮給自己認祖宗的……一言難盡。

    呵呵!

    所以高麗但凡滅了,就不能反覆。

    但高麗有城池,不好攻打,這也是要考量的事兒。

    一旦清理了高麗……

    「隨後便是吐蕃,突厥。」

    大唐能騰出一隻手來,兩隻手組合拳才更有力。

    李治想清楚了戰略,說道:「突厥那邊……讓程知節去。」

    呃!

    皇帝竟然連續派了程知節出擊兩次。

    「蘇定方為前軍總管。」

    皇帝栽培蘇定方的用意堪稱是昭然若揭啊!

    但蘇定方也六十多了。

    「副大總管……王文度。」

    王文度原先是水軍副都督,跟隨先帝征討過高麗。

    這個安排無懈可擊。

    群臣並無異議。

    李治晚些回了後宮。

    「要打突厥?」

    武媚揉揉眉心。

    「突厥人就像是野草,不管不顧,很快就能生長起來。」

    李治喝了一口茶水,皺眉。

    怎麼比朕那裡的好喝?

    「野草嗎?」武媚若有所思,「那便該隔一陣子就去割一茬。」

    李治點頭,「你不割他們,他們就會來割你。」

    「五郎呢?」

    「在後面看書。」

    武媚得意的道:「五郎好學,臣妾再沒見過他這等孩子,捧著書就看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叫來。」

    兒子好學,老子心情就愉悅。

    「見過阿耶!」

    李弘來了,手中還帶著書。

    李治皺眉,「莫要做了書呆子。」

    李弘應了。

    「看什麼書?」

    李治要了這本書來,一看……竟然是故事集。

    他看了一眼,抬頭道:「寫了什麼?」

    李弘說道:「今日看的故事是說有一個男子掉下懸崖,在半山腰的樹上掛住了,山頂來了個和尚,男子喊:大師救我。和尚說:你上來些我才夠得著。於是男子就爬啊爬,他半途爬不動了,就喊:大師快救我。和尚搖頭說還是夠不著……男子就這麼一步步的爬了上來,呵斥和尚:你為何不救我?」

    這個故事……

    李治放下書,若有所思。

    李弘一口氣說了許多,累的不行,歇息一下繼續說道:「和尚說……說懸崖那麼陡峭,我救不了你。男子大怒,呵斥他,說你既然救不了我,為何要幾次三番的說再往上些?和尚說……我只是給了你希望,救你的是你自己啊!」

    李治看了武媚一眼。

    「許多時候,人唯有自救。」

    武媚笑了起來。

    她一直坎坷著,從在家中到後續進宮,再到變成了先帝的無子嬪妃,進了感業寺……誰來救她?看似李治出手救她,可若是她沒有積極的自救,又有何用?

    李治想到的是自己。

    從小就是小透明,幾個兄長打生打死,他整日和小老鼠似的飛速穿行,不敢滯留。但他從未停止過努力。

    讀書,請教,琢磨……

    當幾位兄長全數倒霉後,先帝才發現,原來這個兒子竟然這般出色。

    不努力,機會來了你也抓不住,窘境永遠都不會改變。

    「這個故事說了什麼?」李治含笑問道。

    李弘想了想,「不知道,好像和尚是騙子。」

    武媚捂嘴笑。

    李治搖頭,「這個故事是說,許多時候旁人無法幫助你,你唯有自助,明白了嗎?」

    皇帝就是個孤獨的生物,別想著誰來幫你,當你生出了這個念頭後,危機就來了。

    要強大!

  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  李弘應了。

    「誰弄的這個?」

    李治問道。

    武媚說道:「是平安弄的,說是冥思苦想,給家中的兩個孩子弄了好幾本,上次來給了五郎一份,五郎每日得閒就看看,晚上要看一個故事才肯睡。」

    李治點頭,隨即走了。

    到了前面,他沉聲道:「叫沈丘來。」

    沈丘來時,李治抬頭,淡淡問道:「賈平安最近在作甚?」

    「最近他頻繁說是編書,隨後多是回家,據聞在家帶孩子。」

    李治不動聲色,「聽聞有人強闖禁苑?」

    這個話題轉的太快,沈丘愕然,「是。」

    所謂的強闖,不過是幾個紈絝子弟喝多了發酒瘋。

    李治淡淡的道:「殺了!」

    沈丘身體一震。

    回過頭他看了那幾人的身份,發現其中兩個是最近為褚遂良發聲的官員子弟。

    帝王!

    隨後賈平安就接到了命令。

    「右虞侯軍總管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心中一喜,「誰是大總管?」

    內侍說道:「盧國公。」

    老程啊!

    跟著老程別的感受不到,就一個:穩!

    其實就是苟!

    老程的銳氣跟隨著年紀不斷在流逝,當然,他自己是不肯承認的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熟練的塞錢,內侍熟練的把手收進袖子裡,再出來時,空空如也。

    呃!

    這動作是不是太熟練了?

    內侍有些尷尬,「蘇將軍為前軍總管,副大總管乃是王文度。」

    老蘇也去?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不禁暗喜。

    老蘇和他堪稱是珠聯璧合,二人上次在吐谷渾聯手殺的天翻地覆。

    王文度?

    賈平安呆滯了。

    「武陽侯這是歡喜狠了吧。」

    內侍笑了笑。

    大唐官員是聞戰則喜,賈平安的反應倒也不奇怪。

    「平安!」

    狄仁傑覺得賈平安的反應大了些。

    「無事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的腦海里全是王文度的點滴資料。

    程知節大半生榮耀,可臨了臨了卻栽了跟斗,而罪魁禍首就是這位王文度。

    是了!

    就是這一戰。

    但具體是個什麼情況?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不大記得清了。

    「王文度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眸子微縮,冷冷的道:「耶耶看你如何跳梁。」

    無論如何,也不能看著老程晚節不保啊!

    此戰之後,程知節老臉丟盡,幸而逃脫死罪,但也只能黯然退隱,一直到離去。

    「兄長!」

    李敬業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老虎來了。

    「去問英國公!」

    他很忙。

    高陽發狠了。

    「再懷不上……不可能懷不上!」

    賈師傅在風雨中飄搖著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出了臥室時,肖玲面紅耳赤,指著邊上的木棍子說道:

    「武陽侯……我尋了根拐杖。」

    你確定要羞辱我嗎?

    賈平安緩緩走出去。

    李敬業鼻青臉腫的來了。

    「被誰打了?」

    「盧公。」

    老程越發的暴躁了。

    這不是個好消息。

    隨後進宮。

    「突厥人最近在西域不斷窺探,安西都護府那邊的移民一夕三驚。」

    李治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,「移民移民,不能保護移什麼民?百姓不安,隨後書信往來,後續誰願意前往!」

    主辱臣死!

    群臣低頭。

    皇帝提出要求了。

    「阿史那賀魯靠的是什麼?靠的便是寬闊的草原,可草原再寬闊,也攔不住朕的虎賁們!此次出征……不勝不歸!」

    將領們轟然應諾。

    長孫無忌起身道:「糧草足夠,諸位只管奮力廝殺,若是因糧草短缺導致敗績,老夫領罪!」

    兵部任雅相說道:「兵部已經準備就緒,若是出錯,老夫領罪!」

    李治起身,「朕在長安等著諸位將軍凱旋!」

    皇帝目光炯炯!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晚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