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本官賈平安,大唐武陽伯,百騎統領

    「等等!」

    明靜突然叫住了許敬宗,然後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塊皮子包住手,這才接過書信,順口吩咐道:「你快去洗手。𝟨𝟫🅢🅗🅤🅧.🅒🅞🅜」

    這娘們竟然知曉接觸不明來歷的東西需要洗手消毒?

    賈平安笑了笑,「不至於,再說了,什麼毒用手接觸就能讓人斃命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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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這不是後世,沒有那等人類自己弄出來的生化武器。

    是哈!但我明靜怎麼能輸?

    明靜皺著細眉,「若是疫病呢?」

    你以為疫病滿大街都是?現在是夏季,而且洛州這裡並無疫病,你去哪弄疫病的病毒?

    「打開看看。」賈平安懶得和她懟。

    書信打開,攤在了案几上。

    「字跡很醜,而且很不自然。」明靜皺眉,「這難道是一個初通文墨的人寫的?」

    「你忘記了一件事,左手。」賈平安仔細看著。

    是啊!左手拿筆,寫的可不就是這等醜陋不堪的字體嗎?

    賈平安怎地懂的那麼多?

    書信里寫的很簡陋,內容卻很震撼。

    「說是武定折衝府里有人想滅口,折衝都尉常岱自盡之事不明不白……」

    嘶!

    許敬宗沒想到問題竟然這般嚴重,「此事怕是不在折衝府了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點頭,「是外界介入之後發生的事,不過此人說常岱自盡之事不明不白,這是為何?」

    包東在琢磨著,「會不會是滅口?」

    「目前不能確定。」賈平安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滅口,但……

    「這封信來歷不明,若是有人想誤導咱們,那便是個圈套。」許敬宗一臉睿智的模樣,「老夫覺著,該查查洛州那些人。」

    「下面的折衝府定然有了發現,是誰在中間壓下了疑惑,那人定然巧舌如簧。」賈平安看了明靜一眼。

    我巧舌如簧嗎?

    明靜大怒。

    「此事要查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起身,「包東帶著些兄弟,咱們一起去武定折衝府看看。」

    一行人出了駐地,賈平安掃了一眼,然後徑直走向了斜對面蹲著的一個男子。

    男子躲在牆下打盹,聽到腳步聲茫然抬頭,「郎君……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獰笑道:「誰讓你來的?」

    男子緩緩起身,「郎君說什麼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解下長刀,連著刀鞘一下拍去。

    呯!

    男子的臉頰被重重一擊,旋即張嘴噴了一口血,血中還夾雜著牙齒。

    「拿下問話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轉身就走。

    兩個百騎一陣拳打腳踢,隨後拖死狗般的把男子拖回了駐地。

    包東問道:「武陽伯為何發現此人不妥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淡淡的道:「那人看似在打盹,可卻是把下巴擱在手臂上,打盹最舒服的便是把額頭擱在手臂上,下巴一擱,重心不穩,脖頸無法放鬆,如何能打盹?而且我出來時,此人飛快的抬眼看了一下。看就看吧,隨即就低頭,心中無鬼,為何怕我?」

    想當年我也是打盹大軍中的一員,對各種打盹姿勢的研究堪稱是專家。

    那個時代……

    賈平安有些唏噓。

    晚些到了武定折衝府。

    折衝府平日裡只是維繫著一套班子,而其他人都在家中務農,到時間就集結,由都尉等人指揮操練。每年冬季的農閒時節折衝府會組織一次大規模的軍事演練,相當於是演習。

    這便是大唐的府兵制,平日裡種地,閒時操練,寓兵於農。

    折衝府里人不多,果毅都尉魯石把他們迎了進去,苦笑道:「自從左屯衛之事發作後,常岱自盡,吳歡跑了,只剩下了下官在此,上面也不指派新的折衝都尉,整個武定折衝府都人心惶惶的。」

    魯石長相頗為粗豪,身材魁梧。舉手投足間,武人的那種豪邁氣息很是濃郁。

    進了值房,有人煮茶。

    誰知道這裡還有沒有內應?若是一杯茶毒死了我……賈平安笑道:「茶水別弄了,就是問話。」

    魯石擺擺手,煮茶的那人出去。

    室內安靜了下來,只有些許姜蒜味。幸而羊油還沒放,否則就和廚房沒啥區別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沉聲道:「武定折衝府之事的始末,你說一說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。」魯石說道:「當初折衝府抽調不少人去長安番上,後來輪換歸來的兄弟說好些洛陽籍的都在左屯衛。我問過常岱此事,常岱說陛下剛登基,關內道那邊不穩……」

    關內道確實是不大穩當,後來阿姐登基後,徑直選擇了洛陽作為京城,便是想遠離那個地方。

    「常岱說洛陽這邊對陛下忠心耿耿,所以抽調些兄弟去填補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點頭。

    魯石嘆道,「後來左屯衛之事發作,常岱就在值房……就是在此處……」

    他抬頭指指房梁,「常岱把繩子掛在上面,把自己吊死在……」

    他指指包東站著的地方,包東不禁退後了幾步。

    所有人都脊背發寒,仿佛看到了常岱吊在房梁下,身體來回擺動的場景。

    「吳歡呢?」

    「吳歡……」魯石笑的很是無奈,「他先跑,常岱才自盡。」

    晚些眾人出了折衝府,明靜分析道:「吳歡出逃,常岱自知難以倖免,於是自盡。看來吳歡才是大頭目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皺眉,「可吳歡在逃,回去問問許公。」

    老許在城中並不受歡迎,那些官員自從接風宴之後,就再也沒邀請他去嗨皮過。

    「世風日下!世風日下吶!」

    許敬宗有些痛心疾首。

    「許公,你可問過關於追捕吳歡之事?」

    「問過。」許敬宗罵道:「一群賤狗奴,只說是已經盡力了,城中搜索了數次,還出城追過,可一無所獲。」

    「他能去何處?」

    吳歡是這件事的重要人物,若是能抓獲此人,撬開他的嘴,此事一半就查出來了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換了便裝,帶著明靜去了市場。

    晚些,他尋到了一家酒肆。

    「找誰?」

    一個脖頸上能看到刺青的惡少用那種很叼的姿態問道。

    「找死!」

    被憋悶的太久的明靜果然開始炸了,上前就是一拳。

    呯!

    惡少挨了一拳,隨即撞開房門,摔進了屋裡。

    明靜拍拍手走了進去。

    酒肆里十餘大漢正赤膊喝酒,個個體壯如牛。

    他們緩緩看向明靜,然後彎腰,從側面拿起了橫刀。

    嗆啷!

    十餘把橫刀齊齊出鞘。

    這便是你說的什麼惡少窩子?怎麼像是殺人越貨的賊窩。定然是走錯了地方……明靜的臉上掛著強笑,「諸位……諸位這是在議事喝酒呢?我這便出去。」

    她的身手是不錯,可看看這十餘大漢,當他們拎著橫刀砍殺過來時,明靜覺得自己會被亂刀分屍。

    一個光頭大漢起身走來,魁梧的身軀逼近,壓迫感十足。

  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  明靜剛想退出去,就見光頭大漢笑了起來,然後說道:「賈郎君竟然再度來到洛陽,陳和尚歡喜不勝。」

    「陳和尚,你怎地變得這般文縐縐的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從明靜的身邊走進來,「怎地?這是要去哪裡火併?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笑道:「最近有人想奪了我的地盤,這不,兄弟們枕戈待旦,一旦來了,砍殺了再說。」

    「來,賈郎君請坐。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過去,一腳踹開一個大漢,又撿起一件脫掉的衣裳抹了案幾,罵道:「賈郎君來了,還不趕緊換了酒菜來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坐下,微笑道:「上次記得我來時,你這裡還沒那麼多人,如今家業不小。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笑道:「這兩年倒是弄了些兄弟,不過也惹了不少對頭。不過男兒在世,沒對頭那活著有什麼意思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點頭,「來之前,許多多讓我代為問好。」

  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陳和尚大笑了起來,然後問道:「多多可好?」

    「很好,一筆字寫的越發的出色了。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是許多多老爹當年的兄弟之一,後來來了洛陽另起爐灶,上次賈平安來洛陽查李勣的事兒,就是尋了他襄助。

    明靜站在邊上有些無所適從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和這些惡少竟然談笑風生……

    而且這些人是洛陽的惡少,他是怎麼認識的?

    許多多是誰?

    一連串問題讓明靜有些懵。

    喝了幾杯酒後,賈平安說了來意,「左屯衛之事可有耳聞?」

    「此事前陣子在洛陽引發了不少事,聽說過。」陳和尚笑道:「賈郎君可是來查探此事?」

    聰明人!

    賈平安點頭,「吳歡逃了,我需要你幫忙打探他的消息。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眯眼不語。

    你這是不給面子?

    明靜心想換了自己是賈平安,定然會呵斥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卻含笑喝酒,不以為忤。

    良久,陳和尚說道:「那吳歡乃是本地人,若是出逃……洛陽之外唯有山里能藏人。周山不夠險峻,遊人多,不是好地方。龍門山更小,藏不住人。萬安山也是如此……唯有花果山,不過花果山太遠,若是吳歡一路往那邊去,路上的關卡會攔截詢問過所,所以……」

    原來他不是不給面子,而是在盤算……明靜覺得自己又學到了:要沉穩!

    賈平安微笑道:「和我想的一般,吳歡要麼已經死了,要麼就還在洛陽城內。」

    這裡是後世的河南地界,地平,產糧大省。若是換了西南地區,逃一個人出去……到處都是山,想尋人便是大海撈針。

    陳和尚舉杯,賈平安喝了一口,「你人面廣,此事幫我查一查。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點頭,「好說。賈郎君放心。」

    外面突然有人喊道:「陳和尚,出來受死!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眸色一冷,笑道:「是對頭來了,倒是讓賈郎君見笑了。」

    賤笑不至於,可這聲音怎麼聽著有些肆無忌憚呢?

    賈平安頷首,這等事兒他不好摻和,只能等他們爭鬥結束後再說正事。

    陳和尚霍然起身,「賈郎君稍待,等我殺退了那些賤人再來陪你飲酒。」

    十餘大漢沖了出去。

    外南來了幾個大漢,陳和尚大笑道:「楊偉,你這是來送死的嗎?」

    「剁了他!」

    身後的大漢在咆哮。

    這便是大唐版本的搶地盤,只要不砍死人,把官差餵飽,怎麼廝殺都沒事。

    而大唐百姓的膽子也非同一般的大,聽到這裡有惡少要火併,頓時歡喜的不行,許多人蜂擁而至,甚至有婦人背著孩子來看熱鬧。

    對面的大漢冷笑道:「我可從不喊打喊殺,生意,自然是要和氣生財。」

    「咳咳!」

    幾個官吏排開人群走了出來,為首的竟然是市令袁任。

    袁任微微皺眉,額頭上便有三道橫紋,他淡淡的道:「提著橫刀……這是要殺人?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隨即收刀。

    惡少和遊俠兒有兵器不是稀奇事,長安城中的金吾衛都不管,你一個管市場的市令難道還要越俎代庖?

    楊偉側身笑道:「袁市令,這陳和尚搶了我的三家店鋪,今日還帶著人,拎著刀子準備尋我的麻煩,還請袁市令為民做主。」

    他竟然尋了袁任來……這是用官府來壓我!陳和尚怒道:「那三家店鋪本不是你的,被我搶了來,與你何干?」

    這些惡少們在市場裡弄了店鋪出租,每年收益不少。搶地盤一是搶奪保護費,二就是搶店鋪。你搶我來我搶你,肉弱強食,便是叢林法則的體現。

    楊偉冷笑道:「那是我的產業,憑什麼被你等搶來搶去的?這天下可有這等道理?」

    地下世界的規則自然和律法不同,更遵循叢林法則的那一套。可楊偉突然摒棄了這套法則,竟然尋了官府來壓制陳和尚,這便是成了官賊勾結。

    「兄長!」有惡少低聲道:「楊偉怕是給了袁任不少好處,否則袁仁哪裡會為了他出頭?」

    袁任目光轉動,先是看了楊偉一眼,然後頂著陳和尚,淡淡的道:「不法之物,物歸原主!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腦門上青筋蹦跳,雙拳緊握。

    那是兄弟們拼死從對頭的手中搶來的啊!憑什麼給楊偉?

    可若是不給,袁任這個從六品上的市令隨時都能封殺他,甚至一聲令下,還能令軍士來鎮壓了他一夥。隨即死的死,流放的流放,頃刻間煙消雲散。

    彪悍的陳和尚面對袁任也只能哀求道:「袁市令,那些店鋪早些時候是別的惡少所有,後來那惡少和人火併失蹤後,被楊偉搶奪了去……後來我便帶著兄弟和他爭鬥,奪了來……這不是他的東西!還請袁市令明察。」

    周圍的圍觀者大多知道這些事兒,有人說道:「那惡少是被人在夜裡砍死了,隨後不知埋在了何處。那楊偉就奪了店鋪,都不是好人。」

    「可這楊偉有人撐腰,陳和尚卻無人襄助,這虧是吃定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吃虧只是小事,楊偉和他是對頭,有了袁任做靠山,此後陳和尚一伙人怕是沒了活路。」

    陳和尚知曉這個道理,否則他會毫不猶豫的壯士斷腕,把三家店鋪交出去,換取袁任的既往不咎。

    「小小惡少,膽大包天!」袁任冷笑道:「這裡是洛陽市場,我說了交出來,怎地?誰不同意?站出來,讓本官看看。」

    在市場裡袁任就是天!

    楊偉得意的在笑。

    陳和尚看了他一眼,楊偉的眼中迸發出了些狠辣之色,這是要斬草除根之意。

    先拿到三家店鋪,旋即再一步步逼迫陳和尚退後……最後退無可退,陳和尚手下的兄弟自然就散夥了。

    到了那時,陳和尚便是案板上的肉,隨意他處置。

    「我不同意。」

    酒肆里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。

    賈郎君!

    陳和尚心中暗自叫苦,心想你也壓不住袁任啊!

    「誰?」裝比被人反駁,袁任的火氣一下就衝起來了,罵道:「賤狗奴,滾出來!」

    他一擺手,兩個小吏沖了進去。

    周圍的人驚呼一聲。

    噗噗噗!

    裡面傳來打鬥的聲音,少頃,兩個小吏被打了出來,倒在地上慘叫。

    當先出來的是明靜。

    好一個俊美的男子!

    連袁仁都被這等美色給迷住了一瞬。

    隨即賈平安走了出來。

    他看了陳和尚一眼,見他面色漲紅,敢怒不敢言。

    上次陳和尚就幫過他的忙,此次他帶了些財物來作為感謝。可看情況……這些錢財基本上能省下了,順帶陳和尚還得欠他的人情。

    多謝了!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上前,哪怕是便服,可袁仁卻眯眼道;「郎君何人?」

    這是要盤根腳!

    賈平安問道:「陳和尚,那楊偉可是惡少?」

    「是。」陳和尚說道:「這楊偉手下還有一幫兄弟,平日裡經常幹些見不得人之事,連惡少都不屑這幫人。」

    楊偉罵道:「賤狗奴,憑你也敢誹謗耶耶嗎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存心要省錢,自然要把聲勢弄大些。

    他疾步過去,拔刀出鞘,反轉刀口就是一刀。

    楊偉還沒來得及叫喊,就被一刀背劈在了手臂上。

    「嗷!」

    慘叫聲中,賈平安再上前,橫著用橫刀側面抽打在楊偉的臉頰上。

    呯!

    清脆的聲音中,楊偉的慘嚎戛然而止。

    接著賈平安就是一膝。

    楊偉雙膝跪地,雙手捂著小腹,身體前傾,用額頭抵在地面上,身體因為劇痛而顫抖著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收刀,側身看著袁任。

    此人是誰?

    當著我的面動刀,好大的膽子!

    賈平安是從酒肆里出來了,袁任覺著此人就是惡少。

    不,這等大膽,唯有遊俠兒!

    「拿下!」

    他厲喝一聲,又忌憚遊俠兒的肆意不法,於是就往後退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按著刀柄,面對撲過來的小吏們淡淡的道:「本官賈平安,大唐武陽伯,百騎統領!」

    瞬間,小吏們惶然止步。

    袁任面色慘白。

    陳和尚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