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7章 這日子沒法過了

    一群西域商人匯聚在一起,短暫商議後就四處去收攏錢財。𝟨𝟫ⓢⓗⓤⓧ.ⓒⓞⓜ

    賈平安就在東市的一家酒肆里。

    從今日開始,這裡就是他的指揮部。

    「那些人在聚會。」

    消息是鄭遠東那邊的惡少送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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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百騎的目標太大,在這等時候反而不如這些惡少管用。

    「降價傾銷損失會不小,不是誰都願意,所以他們需要協調,最終不答應的就出局,答應的聚攏在一起共進退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屈指輕輕叩擊著案幾,「要開始了,那些吐火羅商人如何?」

    「他們剛弄到了錢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輕笑道:「去告訴竇公,開倉了!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竇德玄在戶部和人叫苦,「戶部存了許多布匹,原先是做錢幣用,可誰曾想那銀山竟然這般得力,一旦銀幣多了,誰還會用布匹?到時候存多少就虧多少。老夫身為戶部尚書,掌管著國財,卻越管越少!」

    他真的很痛苦。

    「尚書,趙國公那邊來人了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點頭。

    來的是王老二。

    「郎君說,戶部該開倉了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眼前一亮,「布匹?出多少?價錢多少?」

    王老二說道:「西域在長安的商人聯手進貨,少說上萬疋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哆嗦了一下,「價錢呢?不能太低了。最多一成。」

    王老二說道:「郎君降價半成。」

    他看看那些呆滯的官員,說道:「郎君說了,不必擔心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百感交集,「趙國公是如何說動了那些商人?」

    王老二納悶,「不是說動,那些商人哭求著要貨呢!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,「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老二解釋道:「吐火羅被大食斷了西去的商路,郎君就為他們想到了一個主意,用大食缺乏的貨物去重新打開商道……他們感激零涕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樣也行?

    一個官員木訥的道:「這不是無中生有嗎?」

    這確實是無中生有……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一筆大買賣,卻因為賈平安的一番分析做成了。

    竇德玄說道:「從一開始趙國公就抓住了那些商人的弱點,這一步步的就把他們帶到了溝里……」

    這手段!

    這份不動聲色!

    竇德玄抬頭,「戶部尚書舍他其誰?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竇德玄難掩激動,「老夫去看看。」

    一群官員急忙勸阻。

    「尚書,你去了那些商人怕是會得意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啊!戶部尚書一去,他們會覺著大唐缺不得他們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不滿的道:「老夫便衣!」

    王老二無語。

    隨後竇德玄帶著一群同樣換了便服的官員去了東市。

    「趙國公在哪?」

    一群官員覺得應當在某個酒樓里。

    「就在前面。」

    一家不打眼的酒肆里,此刻擠滿了人。

    竇德玄帶著人來了,王老二說道:「是那些商人。」

    「趙國公,何時能拿貨?」

    「這天色也不早了,我等急著趕路呢!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笑的見眉不見眼的。

    「趙國公,這是我等的一點心意。」

    「這怎麼好?」賈平安在裡面不滿的道:「行賄到了賈某這裡,膽大包天!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頷首,「小賈果然是清廉如水。」

    「收了,回頭捐養濟院去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乾笑道:「小賈知曉變通,果然是名將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起身,「買賣不成仁義在,最後問一次,可有人後悔的?」

    這格局,講究!

    一群商人搖頭。69🅂🄷🅄🅇.🄲🄾🄼

    賈平安說道:「今日我與諸位分享一句話。」

    這位可是大唐超級富豪,這是要教導我等從商之道嗎?

    商人們默然傾聽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說道:「時日就是金錢!」

    眾人心中呵呵,臉上多了些不以為然。

    「開倉!」

    戶部在東西市的倉庫同時打開,無數布匹被搬運出來裝車,隨即車隊緩緩離開市場。

    商人們喜笑顏開,紛紛拱手,「多謝趙國公。」

    「客氣了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頷首,竇德玄贊道:「風度翩翩。」

    出了那麼多布匹,價錢那麼好,此刻竇德玄恨不能親賈師傅一口,誇讚的沒邊了。

    商人們喜滋滋的告辭。

    龐大的車隊在城中駛過。

    一群人騎馬在另一個方向往市場去。

    「降價兩成,所有的布匹都賣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兩成會不會多了些?」

    「不多,必要時三成也行。」

    王舜主持此事,他剛和一些家族在長安的話事人聚會,除去較少數家族之外,大部分家族都願意共進退。

    「把消息傳遍長安各處,造勢。」王舜說道:「必須要讓所有人都知曉降價之事,隨後他們會湧進市場搶購……記住,越快越好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!」

    十餘隨從騎馬往各處去了。

    「布匹降價兩成!」

    他們一邊騎行一邊高喊。

    「快去東西市看看,布匹降價兩成!」

    那些百姓意動了。

    隨從們一路超越了西域商隊。

    「後來我才知曉那位尊敬的趙國公乃是大唐做生意的好手,家財無數,可沒想到他竟然降價半成,哈哈哈哈!」

    「他不是說了是看在吐火羅同屬大唐的份上。」

    「誰同屬大唐了?」

    「咱們是吐火羅,不是大唐。」

    「他一廂情願罷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弄了個都督府就以為吐火羅是大唐的了?做夢!」

    「就是個說法罷了。」

    眾人都笑了。

    「布匹降價兩成,快去東西市看看了!」

    「從今日起,布匹大降價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降價兩成!」

    隨從喊的嗓子冒煙,無意間回頭,就看到了一群呆滯的商人。

    「兩成?」

    「兩成!」

    上當了!

    所有人都炸了!

    「這是欺騙!」

    「不,他問過我們可有反悔的。」

    「這是……這是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兩成和半成差了一成半,咱們要虧死了。」

    一個商人含淚道:「這一趟回去怕是掙不了錢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白跑一趟,那賈平安好狠的手段!」

    「老天為何不收了他!」

    一個商人突然舉手,「安靜!」

    「還能如何安靜?回去尋他!」

    「對,尋他!」

    那個商人罵道:「白紙黑字在東市寫的契約,尋他有何用?再說了他在皇城中,出入有隨從,咱們難道還能強行闖過去?」

    是啊!

    有人蹲在地上嚎哭。

    「你等卻忘記了他先前說的話。」

    商人一臉睿智,有人問道:「什麼話?都是坑騙咱們的鬼話!」

    商人嘆道,「他說有一句話與我等分享……」

    另一個商人脫口而出,「時日就是金錢!」

    眾人一怔。

    商人點頭,「他這話是在告訴咱們,若是在布匹降價的消息傳到西域之前趕到,那麼咱們還能掙錢。」

    「果然,時日就是金錢!」

    「快快快!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一群西域商人急匆匆的走了,王舜等人到了東市。

    他們把據點設立在了一家酒樓里。

    進了房間後,王舜有些疲憊,「茶水濃一些。」

    隨從出去,崔晨站在窗戶邊看著下面,「何時開始?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說道:「宜早不宜遲。」

    王舜點頭,「咱們這邊要快,打朝中一個措手不及。」

    有人在外面敲門。

    「茶水來了。」王舜笑道:「老夫如今每日都要喝好幾杯茶水,喝了就精神抖擻,進來。」

    門被推開,一個隨從面色發白的站在外面。

    「就在先前,賈平安突然出手,百餘西域商人被他說動聯手採買了大批布匹。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一拍案幾,「這是有預謀的!」

    連崔晨都咬牙切齒的道:「好一個狠毒的賈平安。」

    王舜問道:「賣了多少?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笑道:「能賣多少?也就是上千疋罷了。」

    隨從說道,「上萬疋。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的笑意僵硬在臉上。

    崔晨嘶聲道:「他用了什麼手段?脅迫還是什麼?」

    隨從說道:「不知,不過那些商人對賈平安感激零涕,還行賄於他。」

    有隨從送了茶水進來,王舜看著茶杯上的裊裊水汽,突然心中大悔。

    「若是我們能早一些動手,這筆大生意就是咱們的了。」

    崔晨黑著臉,「可那些家族需要一一說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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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王舜問道:「賈平安受賄……確鑿?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眼前一亮,「這是個機會。」

    隨從說道:「他當即令人把那些錢財送去了養濟院!」

    王舜的身體微微一震。

    無懈可擊!

    「去打聽!」

    他鐵青著臉。

    「怕是不好打聽。」盧順載覺著此事很難。

    但消息卻意外的好打聽。

    沒多久隨從就來了。

    「那些西域商人在怒斥賈平安,他們的商道被大食人給斷了,賈平安就說用布匹去打通商道,還主動降價半成……」

    王舜眯著眼,「如此那些商人還對他感激零涕……好手段!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怒道:「奸猾小子!」

    王舜看著他,「這是手段!」

    「咱們開頭就挨了他當頭一棒,還怎麼弄?」崔晨說道:「不過那是域外商人,倒是不相干。」

    王舜問道:「賈平安出的布匹是哪的?」

    「是戶部的。」

    三人沉默良久。

    「竟然不是賈家的?」盧順載覺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  碰到這等能逃跑的機會,賈平安不該是先拋售自家的布匹,最後才想到戶部嗎?

    隨從微微垂首,「賈家的布匹並未出道德坊。」

    崔晨默然。

    盧順載譏誚的道:「他這是忘記了吧?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趙國公把戶部的布匹降價半成買給了西域商人上萬疋。」

    沈丘送來了最新消息。

    皇帝突然問道:「賈家的布匹呢?」

    沈丘搖頭,「並未動。」

    武后說道:「這是公事。」

    沈丘說道:「奴婢問過趙國公。」

    皇帝生出了興趣,「他是如何說的?」

    沈丘說道:「趙國公說,若是賈家也跟著拋售布匹,那就是一個信號,隨後長安的權貴有錢人將會把布匹砸出來……他說,雖然心中更多的想著自己的小家,但在許多時候別無選擇。」

    賈家的布匹不少,此次沒有跟隨拋售,隨後的布匹降價將會讓賈家蒙受不小的損失。

    「別無選擇。」

    皇帝點頭。

    皇后問道:「開始了嗎?」

    沈丘點頭,「開始了。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降價兩成了啊!」

    東西市六成布商在吆喝大降價。

    剩下的四成在沉默。

    「全數拋出去!」

    王舜在酒樓里就像是個指點江山的君王。

    「那些百姓不會懂得銀幣會帶來什麼,所以他們會瘋狂採買,咱們的拋售完了之後……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笑道:「隨後他們會發現布匹價格一路下跌,再想售賣卻晚了!」

    崔晨嘆道:「只怪他們貪婪。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趙國公,那邊開始了,降價兩成!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連戶部都不去了,把自己的臨時辦公點改在了這家酒肆里。

    酒肆被賈平安包了下來,他坐在上首看書。

    書是最新的小說。

    聞聲抬頭,賈平安說道:「兩成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好狠!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咬牙切齒的道:「那些百姓定然以為能占便宜,於是紛紛採買,可等布匹降價後,他們就虧了。」

    這便是接盤俠。

    竇德玄目光炯炯,「趙國公,動手吧,封了那些店鋪。」

    老竇發飆了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問道:「用什麼理由?」

    呃!

    隨行的官員都搖頭,想不到理由。

    別人有自由售賣貨物的自由,戶部管不著。

    竇德玄的眼睛眯成了三角眼,凶光閃過,「莫須有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搖頭,「淡定些,竇公,淡定些!」

    「老夫沒法淡定!」竇德玄咆哮道:「那些畜生是在轉嫁自己的損失給百姓,他們富得流油,卻依舊貪婪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平靜的道:「淡定。」

    他吩咐道:「讓那四成店鋪幫忙,戶部的布匹全數送去,降價……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看著他,老眼中全是驚訝。

    「三成!」

    「三成!你瘋了!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怒道:「降價三成戶部將會出現一個大窟窿!回頭老夫一頭吊死在戶部,變為厲鬼也會去賈家尋你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微笑道:「賈家的布匹已經送來了,三成不賣。」

    眾人默然。

    果然還是捨不得自家吃虧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說道:「等到了五成之後再賣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:「……」

    一個官員驚訝的道:「五成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點頭,「六成也行。」

    瘋了!

    所有人都知曉降價到六成的含義……

    「戶部囤積的布匹將會貶值六成,那是一個龐大的數目,今年怕是要難過了。」

    大唐的貨幣有幾種,銅錢,布匹,香料……

    在後人看來這更像是原始時代的以物易物,但在這個時代卻很正常。

    「這是一場戰爭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覺得戶部的官員們對商業缺乏認知,「我們需要把價格打下來。」

    「你是說……戶部要主動把布匹的價格降低五六成?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想一把掐死賈平安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點頭,「對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說道:「此事不可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微笑道:「此事是我做主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起身,「戶部出了大窟窿,你來填?荒謬!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進宮去了。

    「告訴他們,降價三成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重新拿起書。

    書里寫了一個故事,進京趕考的故事。

    為何小說就喜歡寫這些呢?

    明清也是如此,什麼趕考的窮學生被貴人看中,隨後娶了美嬌娘,嫁妝多的讓他從此不必再努力了……

    憑什麼呀?

    貴人瘋了尋你做女婿……還必須是貌美如花的妹紙,娘家有錢的一批,可條件那麼好為啥不尋個門當戶對的?

    這個實際上就是古代版的。但小說在大唐卻流行不起來,賈平安覺得應當是教育沒鋪開的緣故。到了明朝時,朱元璋大力推行教育,讀書人多了,小說這等事物受眾也就多了。

    「降價三成?」

    那些商人懵了。

    「戶部的布匹,你等只是代售。」

    戶部的官吏板著臉,看著一車車布匹被送進去,不禁心如刀絞。

    「瘋了!那邊剛說降價兩成,這邊就三成。」

    「瘋了!」

    「吆喝起來,把牌子掛出來!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看看賣了多少了?」

    王舜在喝酒。

    「長安是天下最有錢的地方,我們的布匹在長安就那麼多……」

    一個幕僚覺得不妥當,「幾下就賣完了。」

    王舜淡淡的道:「那些布商都是我等家族的,囤積了巨量的布匹,足夠長安那些一心想著占便宜的人買了。」

    什麼商人低賤,可這些家族做生意掙的盆滿缽滿,暗地裡爽的直抽抽。

    「賈平安就在東市的一家酒肆中。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冷笑道:「他奉命主持發賣戶部布匹之事。此次我們降價兩成,他能如何?」

    王舜說道:「戶部的布匹多不勝數,若是降價兩成,竇德玄能把自己吊死在賈家的大門外。」

    呯!

    門被人推開了。

    一個隨從氣喘吁吁的道:「賈平安那邊……布匹降價三成!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他瘋了!」王舜不敢置信的道:「竇德玄竟然放任他如此?」

    「竇尚書去了宮中。」

    「竇德玄攔不住他,」盧順載沉聲道:「此事不妙,三成下來咱們的卻賣不動了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說道:「跟著?」

    王舜怒不可遏,「他這是損人不利己,在揮霍大唐的錢財!」

    二人看著他。

    王舜咬牙,「降!三成半!」

    盧順載大口的呼吸著,他知曉每多降一成會給家族帶來多少損失。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三成半?小家子氣了些,四成!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看著小說,日子很是愜意。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「四成?」

    王舜失態了,「皇帝能坐視他胡鬧?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竇德玄正在和皇帝訴苦。

    「陛下,降了三成,戶部巨量的布匹隨即就虧損三成,國財也跟著虧損了三成,今年怕是要借錢度日了。」

    皇帝皺眉,「三成……」

  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  沈丘來了。

    「陛下,那邊跟著三成半,趙國公令降價四成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哆嗦了一下,「這日子沒法過了!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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