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5章 情義

    倭女之事解決後,戶部對倭女的興趣大增,竇德玄尋了賈平安,老臉紅了許久說不出話。𝟨𝟫sʜᴜx.ᴄᴏᴍ

    「竇公可是有話說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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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賈平安還很忙,外面陳進法正在使眼色,身後還有個人在等著,看著個子挺高的。

    竇德玄嘆道:「不好說。」

    這等時候賈平安若是尊老就該主動詢問,譬如說:竇公你只管說,啥事好說。

    但賈平安卻說道:「那就不說。」

    年輕人不尊老!竇德玄一口老血憋著,「倭女後續還能來多少?」

    「竇公是想問後續錢還能來多少吧?」賈平安瞭然。

    竇德玄一臉正氣凜然,「老夫哪裡會管此事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不為已甚,「竇公,後續的倭女各道都要分配一些,特別是南方。窮山惡水,娘的,沒人願去,用倭女勾引著,好歹能去些人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起身,「走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竇公不坐會?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搖頭,「老夫事多。」

    竇德玄飄然而去。
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一直在發出請求,讓朝中趕緊把兵部侍郎給配齊,今日總算是來了。

    來人身材高挑,一股子氣質讓人不禁心生好感……這種氣質叫做溫文爾雅。

    白皙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,來人拱手,「王璇見過趙國公。」

    王璇!

    賈平安微微眯眼,「王侍郎來了,以後我兵部自然蒸蒸日上。陳進法,請了吳侍郎來。」

    按照程序來說,新人來了賈平安該和他交談一番,隨後再為他引見吳奎。

    但只是一句話後,賈平安就把二人之間的程序劃上了句號。

    吳奎也得了新任侍郎到來的消息,正在值房裡唏噓。

    「老夫在兵部的時日不短了,這又來了一個,哎!」

    心腹說道:「來了也不怕,趙國公對您可不差。」

    「兩說。」吳奎很清醒,「趙國公那邊是統領兵部,下面就老夫和新任侍郎,趙國公會對誰更親切些……」

    他有些鬱郁。

    「吳侍郎。」

    陳進法來了,吳奎訝然,「怎地?」

    這等時候賈平安不該是和新任侍郎在談話嗎?

    陳進法說道:「國公請你去。」

    吳奎有些懵,等到了賈平安的值房後,見到新任侍郎時就頷首,「原來是王侍郎啊!」

    王璇頷首,「老夫這幾年一直在地方任職,倒是和吳侍郎少見了。」

    二人坐下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也沒興趣泡什麼茶,說道:「我的事多。」

    這是基調。

    王璇依舊微笑,吳奎想翻白眼。

    「若是我有事外出,你二人要好生看好兵部。」

    二人欠身應了。

    接下來就是要請客吧?

    尚書請新任侍郎喝一頓花酒,這是個保留節目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說道:「好生做。」

    請客呢?

    吳奎抬頭,賈平安已經起身了,「我這裡有事,剩下的吳侍郎給王侍郎說說。」

    吳奎:「……」

    他的眼眶紅了。

    國公最看重的果然還是老夫!

    賈平安走出了兵部,淡淡道:「制衡。」

    人類缺少安全感,所以就發明了制衡這個手段,無處不在。

    「兄長。」

    李敬業永遠都是這般快樂,「說是我的任命下來了。」

    「好事。」賈平安鬆了一口氣,「快去問問,我在外面等你。」

    李敬業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啊!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不禁倍感欣慰。→

    催胸呢?

    崔建在吏部多年了,一直沒動窩。此次他作為長史跟隨出征功勞不小,該動動了啊!

    但動哪裡?

    在吏部原地飛升有難度……哪怕崔建和世家的關係並不密切,但吏部這個部門太緊要了,皇帝不能讓世家染指。

    去哪?

    賈平安昨日想過崔建來兵部的可能,但隨著王璇的到來,這個可能已經消散了。

    去下面的州縣任職的話,對於此刻的崔建來說和貶官無異。

    不過李敬業升官是件好事。

    李敬業此刻就在刑部。

    「啥?」

    值房裡,刑部尚書劉祥道神色複雜的道:「才將來了任命,你官復原職。」

    我官復原職。

    還是郎中?

    李敬業想爆炸。

    可對於劉祥道來說,他巴不得李敬業這個刑部之恥早點滾蛋。

    這廝在刑部正事不干,整日就和屬下聊天扯淡。這也罷了,可這廝還喜歡拉著下屬去平康坊,說是什麼甩屁股。

    烏煙瘴氣!

    此次李敬業隨行征伐倭國,而且還是一路總管,這讓劉祥道覺得刑部的劫難該走了……李敬業回歸之時,就是飛升之日。

    去吧,去禍害別的地方。

    可一紙命令下來,濤聲依舊。

    李敬業炸裂了。

    他搖搖晃晃的出了值房,一臉別惹我的模樣。

    出了大門,賈平安在門外等著。

    「如何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覺得不對。

    李敬業欲哭無淚,「兄長,我依舊在刑部,是郎中。」

    這……

    英國公,虎毒不食孫啊!

    「我還在刑部!」

    李敬業的心態炸裂了。

    刑部是一個需要專業素養的地方,這個鐵憨憨哪裡會破案,在刑部的日子百般無聊,倒是幸福了平康坊的那些胡女。

    「去問問吧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記得去年老李還有隱退之意,怎地就變了呢?

    李敬業氣勢洶洶的去尋祖父,賈平安擔心這貨耍橫,就跟著去。

    晚些賈平安在值房外等著,衝著李敬業指指裡面。

    帶路的小吏笑道:「一起吧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搖頭。

    李敬業深吸一口氣,「阿翁!」

    裡面傳來了李勣溫潤的聲音,「進來。」

    李敬業大步進去。

    李勣坐在案幾後看文書,聞聲抬頭揉揉眼角,「怎地來了?」

    「阿翁。」李敬業怒不可遏,「我為何還在刑部?」

    李勣默然,晚些說道:「本來老夫說身體不好,那便退下來,誰知曉陛下不肯……」

    李敬業炸裂了,「那我呢?」

    「想做官?」李勣問道。

    李敬業想了想,李勣的眸色中多了悲哀,我的孫兒竟然連未來想做什麼都沒有謀劃。

    李敬業說道:「當然想。」

    李勣擺擺手,「等兩年。」

    可……

    說自家祖父熬的太長了會不會被打死?

    「阿翁,你把我弄出刑部吧。」

    「刑部好。」

    「刑部哪裡好?」

    「你原先在千牛衛整日鬧騰,去了刑部後就好多了,也老實了許多。→」

    要炸!

    賈平安指指外面,小吏點頭,同時退後一步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剛溜出兩步,就聽李敬業在裡面說道:「阿翁,你這是欲求不滿,遷怒於人!」

    我去!

    好猛!

    賈平安趕緊溜。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吏部崔建的值房裡,叔父崔晨坐在他的對面,對眼前的茶水看都不看一眼。

    「吏部的茶水不錯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看了他身前的茶杯一眼,抬眸道:「是不錯。不過喝多了不好。」

    崔晨微笑,「從小你就是個聽話的孩子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回以微笑,「是啊!」

    崔晨終於低頭看了一眼茶杯,「三年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搖頭,「任命來自於上,非我能決斷。」

    崔晨拿起茶杯輕啜一口。

    茶葉放多了,很苦!

    他看著崔建,認真的道:「家中希望能在吏部有人。」

    「士族呢?」崔建的眼中多了一抹譏誚。

    「士族啊!」崔晨微笑,「一體的。」

    隨即默然。

    外面站著一個小吏,有人過來,小吏微微搖頭,直至值房關閉的大門,示意此刻崔建有事。

    「我們榮辱與共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  「崔氏遇到困難別的士族也會幫忙,他們遇到困難我們也會出手,就這樣……一直許多年,未來也將如此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  崔晨看著侄子,有些惱火,「你要理解這些,否則還談什麼世家子?」

  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  崔建抬頭,眼中多了些別的,「阿耶去的早,阿娘體弱多病,於是我從小就跟著叔父長大。」

    崔晨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
    崔建說道:「我讀書比別的孩子晚一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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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崔晨含笑,「那時你有些呆傻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是啊!」崔建微笑,「我在四歲時就比別人聰明。」

    崔晨愕然。

    「阿耶去了之後,阿娘告訴我,人太聰明會被欺負。」

    世家不是世外桃源,什麼只要你聰慧就能獲取全部資源,隨後家族大力培養……

    不存在的!

    世家是由人組成的一個團體,每一個父母,包括祖父祖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獲取最好的資源,你要說大公無私……

    「我比他們聰明了些,於是就有人去尋了阿娘,說我輕浮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的眼中多了些眷戀,不是對家族,而是懷念母親。

    人性本貪,人性本私,從未有過什麼大公無私。

    「從此我便比別人呆傻了些。從讀書到科舉成功,我本想把母親帶著離去……哪怕不合規矩也要如此,我甚至考慮過會付出什麼代價,但……她走了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別過臉去,「這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。」

    「三郎!」崔晨愧疚的道:「這些年老夫疏忽了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笑道:「我習慣了。」

    不是自己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在意?

    崔晨深吸一口氣,「你的孩子族裡會關注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只是微笑,並未說話。

    「再有三年!」崔晨走了。

    剛出皇城,就有人進了吏部。

    「崔郎中!」

    崔建起身出迎。

    「工部侍郎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抬頭,點頭,「我這便進宮謝恩。」

    他進宮謝恩,隨即出來,消息已經傳開了。

    「見過崔侍郎。」

    這一步踏的格外的堅實!

    崔建頷首。

    侍郎就是重臣預備役。

    崔建仰頭看著天空。

    阿娘,你看到了嗎?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第二日,賈平安看到了一個嘴角青腫的崔兄。

    「這是被人給揍了?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覺得崔兄真是個倒霉催的,從認識以來就沒見他安穩過。

    崔建笑了,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,「沒事,撞到了牆角。」

    「工部算是個好地方。」賈平安此刻的眼界不低,「那裡做的是實事,少了許多爭鬥。最容易進入帝王的眼中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說道:「我知曉這個,工部歷練出來的都是能員。」

    但他有些心虛。

    進了工部後,先去拜山頭。

    「見過閻尚書。」

    閻立本堪稱是大唐最橫的尚書,所謂的技術大牛說的就是這位。

    「你原先在吏部多年,不過老夫並不看重這個,老夫卻看重你早些年在地方為官的履歷。」

    閻立本這般好說話?

    崔建心中暗喜,「是。」

    閻立本指指自己的對面,示意崔建坐下。

    新官上任上官要敲打,比如說讓你多站一會兒……後世說的學習時間就是這個。

    但才兩句話就讓我坐下了……

    崔建趕緊坐下,隨後閻立本問了他的基本情況。

    「好生做。」閻立本很是和氣,甚至還擠出了些笑容,「有事只管來尋老夫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起身,隨即去拜會另一位侍郎黃晚。

    黃晚那裡更是好說話,笑眯眯和氣的讓崔建不敢相信。

    「此後就是同僚,不過工部的官吏脾氣都不大好,但多是就事論事,你要習慣。」

    黃晚這話堪稱是交淺言深,甚至是把工部的為官秘籍都透給了崔建。

    「多謝黃侍郎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看到邊上坐著一個年輕人,就微微頷首。

    他出了值房的門,仰頭看了一眼天空,覺得順利的不敢置信。

    「張蒙。」

    「侍郎。」

    「昨日都下衙了,你們那位先生就蹲在皇城外,非得拉了尚書和老夫去喝酒……老夫知曉這廝沒好事,果然,一番話說的天花亂墜,把崔侍郎說的天上有,地上無的。話說你先生為何不肯為你來老夫這裡說一番好話?」

    「先生說年輕人剛出學堂,最好挨幾頓毒打,把期望值壓低一些。」

    「一派胡言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站在值房外面楞了一下,晚些去了自己的值房。

    隨即他分管的官吏們來見面,一番交談後各自散去,兩個小吏留下了。

    崔建漫不經心的問道:「黃侍郎那邊有個張蒙看著挺精神。」

    小吏笑道:「可不是,算學出來的學生就是這樣,走路帶風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拿文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李敬業被自家祖父毒打了一頓,來尋賈平安訴苦。

    「阿翁說他想退,可看著這大唐蒸蒸日上的,竟然又想多干幾年。」

    誰不想呢?

    賈平安說道:「你這性子還缺些定性,若是讓你下去為官是坑人害己,若是換個地方,譬如說工部,我擔心你監造的屋子會倒塌……」

    李敬業嘟囔道:「那我去監造陵寢想必能行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:「……」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崔建來了。

    他沒提賈平安為自己去工部鑽營的事兒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就更沒提。

    「王璇手段不錯。」崔建坐下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頷首,「喝茶。」

    王璇出身王氏。

    手段不錯。

    一句話里的信息很豐滿。

    「此後我在崔氏怕是難以為你提供助力了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說的時候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看了一眼他嘴角的青紫,「我怕了嗎?」

    那氣勢驟然睥睨。

    崔建笑道:「是啊!怕什麼?」

    等他走後,賈平安叫來了包東和雷洪。

    「查查崔建這兩日見的人,外人!」

    等二人離去,陳進法進來說道:「國公,他們乃是百騎的人,這些事弄不好就會傳到陛下的耳中去。」

    這是近乎於赤果的建言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頷首。

    消息來的很快。

    「崔建的叔父崔晨昨日去了吏部。」

    賈平安不想去調查朋友,但……

    他微微點頭。

    包東繼續說道:「崔建的父親早去,母親體弱多病。他從小就跟著叔父崔晨過活。後來考中科舉母親就去了。他的娘子乃是獨女,就把丈人丈母接到了家中一起照拂。丈人早些年去了,丈母還在,平日裡也稱為阿娘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的宦途出現在了賈平安的腦海中。

    出仕後去了南方擔任縣尉。

    縣尉也不錯,但為何是南方?

    此後崔建一步步爬了上來。

    看看他的履歷,縣尉三年,縣令五年,刺史最短。

    賈平安從不覺得所謂的世家內部會是一團和氣。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,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鬥……

    世家的利益更大!

    ……

    閻立本和黃晚和氣,於是崔建的工部第一日很是順利。

    下衙後,他回到家中。

    「叔父在。」

    妻子看了他的嘴角一眼。

    崔建進了書房。

    崔晨竟然和氣了許多。

    「老夫想了許久,那些年卻是疏忽了你們母子。老夫尋了族裡在長安為官的長輩,說了許多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默然坐下。

    崔晨嘆道:「長輩們也沒想到你對當年依舊耿耿於懷。可是三郎,家族就是如此,若是家族對每一個人都關切,你為官多年當知曉這不現實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默然。

    崔晨說道:「族裡的長輩說了,你的兒子以後會全力關注,你的女兒將來也會尋個好人家……至於你,族裡說了,會全力襄助,把你推進朝堂。」

    所謂推進朝堂,便是為相之意。

    崔晨嘆息,「如今朝堂上皆是帝王的心腹,我等士族卻淪為了看客,三郎,要努力了。」

    為相的誘惑誰能抵禦?

    子女的未來能保障的誘惑誰能抵禦?

    崔晨乾咳一聲,「族裡有個要求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抬眸。

    崔晨說道:「你早些年在外為官辛苦,也認識了些雜七雜八的人。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。作為崔氏子,以後你要注意些。那些家中的對頭,該疏遠的就疏遠。」

    崔建問道:「叔父說了許多,可是說的小賈嗎?」

    崔晨頷首:「你該知曉賈平安的立場,他如今和帝後一致,都想削弱了世家門閥。這樣的人說是我崔氏的死敵也不為過。三郎,疏遠他!」

    他看著崔建。

    崔建看著他,緩緩,但卻很認真的搖頭。

  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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