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廣納流民,落魄名臣馬周來投

  自從李恪那句「凡入我梁州者,皆有飯吃,有地種」的命令傳出去,半個月內,梁州城湧入了大量人口。

  他們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眼神疲憊而迷茫。

  當他們在城外看到施粥的大鍋,聞到土豆和粗糧的香氣時,許多人眼中亮起了光。

  這裡,真的有飯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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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恪站在城樓上,看著城外連綿的窩棚和等待登記的長隊,眉頭緊鎖。

  人手不足導致各處一片混亂,人口增長帶來的問題,蓋過了最初的欣喜。

  他清楚,失序的人口會帶來麻煩。

  「殿下,西邊的粥棚又打起來了!有人插隊,還偷拿別人的份例!」

  「殿下,負責登記戶籍的王書吏累暈過去了,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!」

  「殿下,城外的窩棚區出現了疫病的苗頭,好幾個人上吐下瀉!」

  趙武帶著幾個親衛,渾身塵土的跑上城樓,帶來的全是壞消息。

  他手下不到兩百人,衝鋒陷陣尚可。

  但管理數千流民的登記、安置、治安等事務,實在力不從心。

  李恪的眉頭緊鎖。

  「人手,我需要人手。」

  「我需要一個能理順這一切的管理者。」

  他腦子裡有後世一整套的管理方案,但他沒有足夠的人去執行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」李恪沉聲對趙武說,「把所有還能動彈的書生、識字的人,都組織起來,協助登記。」

  「另外,讓公輸班暫停研發,先帶人去挖廁所,建立隔離區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趙武領命而去,腳步匆匆。

  李恪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感到一陣無力。

  這些措施只能解一時之急。

  他需要一個能總攬後方,安定百姓,保障供給的經世之才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名親衛走了上來。

  「殿下,府外有一名書生求見。」

  李恪皺了皺眉。

  又是書生。

  這些天,來投奔的書生不少,大多是聽聞他這裡管飯,想來混口飯吃、謀個前程的。

  但面試了幾個,都是些誇誇其談、之乎者也之輩。

  讓他們吟詩作賦或許還行,讓他們去處理眼下這些焦頭爛額的實際問題,一個個都束手無策。

  「不見。」李恪揮了揮手,「讓他去登記處領吃的,自便吧。」

  「殿下,」那親衛遲疑了一下,又補充道,「那人說,他不為求食,只為獻策。」

  獻策?

  李恪的動作停住了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著那名親衛。

  「他說,他有《安邊九策》,可解殿下燃眉之急。」

  《安邊九策》?

  這口氣不小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片刻之後,一名身材瘦削、面帶風霜的中年書生,被帶到了城樓上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儒衫,雖然滿身塵土,但腰杆挺得筆直。

  他的眼神沒有流民的麻木和惶恐,反而帶著審視的銳利。

  「草民馬周,參見吳王殿下。」

  他只是拱了拱手,不卑不亢。

  李恪打量著這個叫馬周的人。

  馬周。

  這個名字,他好像在哪裡聽過。

  一時又想不起來。

  「你就是馬周?」李恪開口,聲音平淡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你說你有《安邊九策》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策在何處?」

  馬周沒有說話,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卷寫滿了字的麻紙,雙手呈上。

  趙武上前一步,接過麻紙,先是檢查了一下,確認沒有危險,才轉交給李恪。

  李恪沒有立刻展開。

  他看著馬周。

  「本王現在焦頭爛額,沒時間看長篇大論。你若真有良策,就挑最緊要的說一條來聽聽。」

  這是考校。

  馬周似乎早有預料,神色不變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直視李恪,朗聲道:「殿下如今之亂,在於章法全無。草民之見,當務之急,應行三法。」

  「一曰:分流。於城外設卡,將流民按原籍、有無家眷、是否身負技藝,分門別類,預先登記,發放不同顏色的腕帶,避免所有人都擠在城下,便於後續安置。」

  「二曰:編戶。以十戶為一甲,設甲長;十甲為一保,設保長。甲長、保長由流民中有威望、識大體者擔任。官府只需管理保長,即可號令千人,省去無數人力。」

  「三曰:以工代賑。將流民中的青壯,立刻組織起來,按新城藍圖,修路、挖渠、建房。每日提供兩餐飽飯,再記工分。工分可用於日後換取土地、農具。如此,既能推進建設,又能將無所事事的流民變為建設之主力,更能杜絕閒散生非。」

  馬周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,切中要點。

  分流、編戶、以工代賑。

  這正是後世應對大規模人口流動的標準化流程。

  李恪心中震動,他緊緊盯著眼前的馬周,眼神里是掩不住的驚異。

  這個時代,竟然有如此人才!

  他所說的每一條,都精準地切中了自己眼下的要害。

  而且條理清晰,具備極強的可操作性。

  城樓上的風吹動李恪的衣角。

  他拿著麻紙的手微微顫抖。

  「你……很好。」

  李恪穩住自己的聲音,緩緩吐出三個字。

  他深深地看了馬周一眼。

  「你先隨趙武下去,好生安頓。你的策論,本王會看的。」

  「草民告退。」

  馬周再次拱了拱手,便跟著趙武離開了。

  他始終神態自若,沒有諂媚,也沒有慌亂。

  李恪目送著他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城樓的拐角處。

  他這才迫不及待地,展開了手中的那捲麻紙。

  《安邊九策》。

  第一策,便是方才所言的「流民安置之法」。

  第二策,土地改革。

  第三策,財稅新政。改傳統的租庸調製為按畝納糧,並徵收商稅,以充實府庫。

  第四策,軍事改革……

  第五策,官吏選拔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九策,遠交近攻,對周邊部族的外交方略。

  李恪越看心跳越快。

  這不是《安邊九策》,這是一份將梁州從一片混亂中建成獨立王國的完整綱領!

  從民生到軍事,從內政到外交,無所不包。

  而且每一條,都極其務實,直指核心,與自己腦海中那些現代化的理念,不謀而合!

  「天才!」

  「經天緯地之才!」

  他心中默念。

  馬周!

  他終於想起來了!

  貞觀名臣馬周!那個出身布衣,卻最終官至宰相的傳奇人物!

  他本是落魄書生,因為替中郎將常何寫了二十多條建議,被李世民發現,從此一飛沖天!

  李世民曾評價他:「我於馬周,暫時不見,則便思之。」

  沒想到,歷史發生了小小的偏轉。

  這個本該在長安大放異彩的人才,竟然因為自己的一個命令,提前來到了梁州!

  李恪拿著策論,激動得手心發燙。

  這是比任何獎勵都珍貴的瑰寶!

  他猛的抬起頭。

  「來人!」

  一名親衛立刻上前。

  「立刻!馬上!去把馬周給我請來!」李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,「不,我自己去!」

  夜色已深。

  都督府後院,一間剛打掃出來的廂房裡。

  馬周正坐在昏暗的油燈下,就著一碗清水,啃著一個干硬的土豆餅。

  他吃的很慢,也很平靜。

  獻策之後,他就在等待一個結果。

  他可能被奉為上賓,也可能被當成瘋子趕走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房門「吱呀」一聲被推開了。

  李恪高大的身影,出現在門口,擋住了大半的月光。

  馬周愣了一下,連忙起身行禮。

  「草民……」

  「先生不必多禮!」

  李恪快步上前,一把扶住了他。

  他的目光,落在了馬周手中的半個土豆餅上。

  李恪看到他手中的土豆餅,一陣愧疚。

  如此大才,自己竟然就讓他吃這個。

  「先生大才,恪有眼不識泰山,怠慢之處,還望海涵!」

  李恪竟對著馬周,深深一揖。

  馬周愣在原地。

  他沒想過,一位親王會深夜前來,還對自己行此大禮。

  他連忙側身避開。

  「殿下折煞草民了!」

  「不,這一拜,你受得起!」李恪的眼神明亮,「先生一篇《安邊九策》,勝過十萬雄兵!恪今日得先生,如高祖得子房,如玄德得孔明!」

  馬周的身體顫抖起來。

  他一生落魄,懷才不遇,受盡白眼。

  何曾被人如此看重過?

  更何況,說出此話的,是一位皇子。

  他的眼眶紅了。

  士為知己者死。

  他對著李恪,雙膝跪倒,行了一個拜君大禮。

  「周,願為殿下效死!」

  李恪立刻將他扶起。

  「好!好!好!」

  他拉著馬周的手,就在這簡陋的房間裡坐下,兩人促膝長談。

  從流民安置的細節,到梁州未來的規劃,從吏治的整頓,到軍備的建設。

  李恪拋出問題,馬周總能給出最切實的答案。

  而李恪不經意間透露出的那些超越時代的構想,更是讓馬周震驚不已,拍案叫絕。

  兩人越聊越投機,都有相見恨晚的感覺。

  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李恪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。

  他看著馬周,神情無比鄭重。

  「本王欲拜先生為梁州都督府長史,總攬民生、行政、財政諸事,不知先生可願屈就?」

  長史是都督府佐官之長,地位很高。

  這是一個能讓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職位。

  馬周沒有絲毫猶豫,再次拜倒在地。

  「承蒙殿下不棄,周,萬死不辭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馬周上任了。

  效果很快顯現。

  之前混亂的流民安置工作,在他手裡三天就變得井井有條。

  分流、登記、編戶、授田、以工代賑……

  一道道命令從都督府發出,清晰而高效。

  數千流民,被他用無形的大手,安排的明明白白。

  原本嘈雜混亂的梁州城安靜下來,並煥發出一種建設熱情。

  李恪站在城樓上,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一幕,終於長長的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的班底,終於有了第一個真正的棟樑。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身邊同樣在處理公務的馬周,露出了笑容。

  「長史,辛苦了。」

  馬周放下手中的筆,拱手道:「為殿下分憂,乃周之本分。」

  李恪點了點頭,目光望向了遠方的群山。

  「政務已安,但無兵則無以自保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變得深沉起來。

  「長史可知,這附近,可有將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