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恪的聲音很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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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同時,也是為那些不知死活的客人準備的歡迎禮炮。」
執失思力渾身一顫。
他一時沒能反應過來。
客人?
歡迎禮炮?
他猛的抬起頭,順著李恪的目光,望向梁州城中屬於突厥使團的營地,那裡燈火通明,徹夜歡歌。
那裡,有他的同族,他的袍澤,頡利可汗的侄子,阿史那·蘇尼失。
一個念頭出現在他腦海中。
執失思力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,嘴唇失去了血色。
「殿下……您……您要……」
他想開口詢問,喉嚨卻乾的發不出聲音。
他想上前阻止,雙腿卻軟的站不穩。
他只能看著李恪轉過身,對著山谷中的黑暗下達了命令。
「蘇定方。」
「在。」
「炮兵陣地,前移三百步。目標,城外突厥營地正中心。給本王開兩輪炮。」
李恪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感情,只是在陳述一個決定。
「遵命!」
蘇定方沒有遲疑,轉身揮手。
黑暗中,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。
炮管還微微發燙的十門神威小炮,被炮兵們迅速推向了新的陣地。
校準。
測距。
裝填。
整個過程快而有序。
執失思力呆呆的看著這一切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這是一場預演。
李恪要當著他的面,用這種力量去屠殺他的同族。
「不……殿下,不要……」
執失思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他踉蹌著上前一步,想要抓住李恪的衣袖。
「蘇尼失雖然跋扈,但他畢竟是可汗的侄子,是東突厥的使臣……」
「兩國交戰,不斬來使。」
他搬出了唯一能想到的理由。
李恪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平靜的反問了一句。
「他踐踏大唐子民的麥田時,可曾記得自己是使臣?當他索要梁州錢糧美女,縱兵羞辱軍民時,又是否記得自己是使臣?」
這一連串質問,讓執失思力啞口無言。
是啊。
阿史那·蘇尼失何曾有過半分使臣的樣子?
他分明就是一群闖進家門的強盜。
李恪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嘲諷。
「在我梁州,沒有使臣。」
「只有兩種人。」
「朋友,和敵人。」
「既然他們選擇了當敵人,那就要做好承受代價的準備。」
話音,落下。
蘇定方的命令,也同時響起。
「開炮!」
轟!轟!轟!……
十聲巨響連成一片,劃破夜空。
十團橘紅色的烈焰在山坡上綻放,將半個天空映成血色。
執失思力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。
他不敢看。
他只能聽到,那十顆炮彈劃破夜空,飛向遠處還在狂歡的營地。
梁州城外,突厥營地。
阿史那·蘇尼斯正抓著一隻烤羊腿,喝的滿臉通紅。
他的腳下,踩著一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梁州官員。
周圍的數百名突厥精騎,正在放聲大笑,肆意狂歡。
他們把從中原搶來的絲綢撕成碎片,把精美的瓷器當成靶子。
篝火燒的很旺。
馬奶酒的香氣,混合著烤肉的焦香,瀰漫在空氣中。
「哈哈哈!」
阿史那·蘇尼失將嘴裡的羊肉吐在地上,一腳踩在那官員的臉上。
「那個叫李恪的縮頭烏龜,還有那個什麼狗屁將軍執失思力,現在怕是正躲在哪個角落裡瑟瑟發抖吧!」
「還敢在本大爺面前擺譜?等本大爺回了草原,定要向可汗請命,第一個就踏平他這梁州城!」
一名親衛諂媚的笑道:「王子神威,那些南人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罷了!」
「就是!明天再去踩他們的田,看他們能奈我何!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
狂妄的笑聲,在營地上空迴蕩。
就在此時。
一陣由遠及近的尖嘯聲突兀的響起。
「什麼聲音?」
阿史那·蘇尼失疑惑的抬起頭。
他看到。
夜空中,十個火點拖著尾跡,正朝著他們的頭頂極速墜落。
那是什麼?
這個念頭,剛剛在他的腦海中閃過。
下一秒。
轟隆隆——!
第一顆炮彈精準的落在了營地中央最旺的篝火上。
爆炸發生了,氣浪裹挾著燃燒的木炭、滾燙的肉湯和彈片,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。
一瞬間,距離最近的十幾個突厥騎兵,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,就被撕成了碎片。
緊接著,第二顆、第三顆、第四顆……
十顆開花彈在營地里接連爆炸。
一頂頂帳篷被輕易的撕碎,連同裡面的人一起,被炸上了半空。
戰馬被彈片洞穿身體,嘶鳴著倒下。
剛剛還在狂笑的突厥士兵,此刻成片的倒下。
營地里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和哀嚎聲。
阿史那·蘇尼失被巨大的衝擊波掀飛出去,後背狠狠的撞在一輛馬車上,噴出一口鮮血。
他顧不上劇痛。
他掙扎著抬起頭,看著眼前的景象,一時無法思考。
是天神發怒了嗎?
是長生天降下了神罰嗎?
「敵襲!敵襲!」
終於有倖存的士兵反應過來,發出了變調的嘶吼。
但,太晚了。
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。
轟!轟!轟!……
又是十聲巨響。
這一次,炮彈落在了營地的邊緣,封鎖了他們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。
連環的爆炸摧毀了他們的意志。
他們扔掉彎刀,抱頭鼠竄,四處亂撞。
然而,就在此時。
一陣整齊沉重的馬蹄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黑夜中,一支支火把亮起,形成包圍圈。
甲冑在火光下閃爍著光芒。
黑洞洞的槍口,對準了他們。
蘇定方一馬當先,出現在營地前方。
他的身後,是數百名手持神火槍的梁州士兵。
更外圍,是上千名嚴陣以待的梁州騎兵。
「是梁州軍!」
「我們被包圍了!」
倖存的幾百名突厥騎兵,絕望的看著這一幕。
阿史那·蘇尼失被親衛從地上扶起來,他看著蘇定方,色厲內荏的吼道:
「蘇定方!你好大的膽子!」
「我是大汗的侄子!我是東突厥的使臣!你敢動我?」
蘇定方看著他,眼神沒有絲毫波瀾。
他緩緩舉起手,聲音傳遍了整個營地。
「殿下有令。」
「凡踐踏我大唐麥田者,辱我大唐軍民者……」
他的聲音頓了頓,然後做出審判。
「殺無赦!」
「舉槍!」
三百支神火槍,整齊劃一的舉起。
阿史那·蘇尼失臉上的囂張,瞬間凝固了。
他看到了。
那是之前在山谷里造成巨大破壞的武器。
一股恐懼攫住了他。
「不……」
「你不能……」
「我是……」
他的話,沒能說完。
蘇定方的手,猛然揮下。
「開火!」
砰!砰!砰!砰!砰!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這一次是經過改良的點射。
三百聲沉悶的槍響匯成一片。
三百道火舌在黑夜中噴吐而出。
阿史那·蘇尼失和他身邊最忠心的幾十名親衛,身體猛的一震。
他們的胸前爆開一團團血霧。
堅韌的皮甲在這股力量面前無法提供任何防護。
他們臉上的表情,凝固在驚恐與難以置信的那一刻,然後,仰面倒下。
場上沒有人出聲。
剩下的幾百名突厥精銳,呆呆的看著王子和同伴的屍體。
他們甚至沒有看清子彈。
只是一聲令下,百步之外,人就死了。
這不是戰爭。
是屠殺。
「撲通!」
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彎刀。
接著,一個又一個突厥士兵扔掉了武器,跪倒在地。
「撲通!」
「撲通!」
「撲通!」
所有還活著的突厥士兵,全都扔掉了武器,跪倒在地。
他們將額頭,深深的埋進混著鮮血和泥土的地面。
身體顫抖著。
「饒命!饒命啊!」
「我們投降!我們投降!」
這些曾經桀驁不馴的草原士兵,在見識了這種無法理解和抵抗的力量之後,意志被徹底摧毀。
執失思力在遠處的山坡上,目睹了這一切。
從炮擊開始,到蘇定方開槍,再到全員投降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一炷香的時間。
一支數百人的突厥精銳騎兵,就這麼……沒了。
他親眼看著阿史那·蘇尼失在自己面前倒下,心中沒有悲傷,只有一股寒意。
他知道,從今夜起,草原上的戰爭方式改變了。
他更知道,他再也不可能離開梁州,離開李恪了。
見識過這種力量,他無法再回到過去。
李恪緩緩走下山坡,來到被收繳了兵器、集中看管的俘虜面前。
他對馬周下令。
「全部編入戰俘營。」
「從明天開始,讓他們去修路,去挖礦。」
「告訴他們,什麼時候用自己的勞動,償還了對梁州百姓造成的損失,什麼時候,才能重獲自由。」
「是,殿下。」
馬周領命而去,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。
這可是幾百名最精壯的免費勞動力。
解決完這一切,李恪轉身準備返回都督府。
就在此時,一名身著黑衣的獨眼漢子,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的身側。
正是王玄策。
「殿下,長安八百里加急,最新密報。」
王玄策遞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竹筒。
李恪挑了挑眉,接過竹筒,打開。
昏暗的火光下,他迅速掃過密報上的內容。
他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他原本平靜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震驚和興奮的神情。
密報上的字,很少。
但每一個字都分量十足。
「貞觀四年,正月。」
「上拜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,起兵十餘萬,分六路,北伐東突厥!」
「國戰,已起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