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將台上，三千新兵的殺聲震天。
他們的動作依舊稚嫩，劈砍和突刺的角度還有些歪斜。
但他們眼中的神情，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。
這是他們對改變命運的渴望，也是對敵人的仇恨。
李恪站在那裡，神情平靜。
士氣可用。
蘇定方執行嚴酷的軍法，馬周許諾實在的軍功授田，加上李恪的演講，終於將這群人初步整合成了一支軍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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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還不夠。
李恪的目光，掃過士兵們手中那些五花八門的武器。
有的是磨尖了的農具，有的是剛剛砍下的木棍。
只有前排的百餘人，才裝備著從府庫里翻出來的制式橫刀，刀刃上還帶著豁口。
蘇定方昨夜的話，再一次在他耳邊響起。
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」
「執行斬首戰術的精銳，必須裝備精良，否則，沖不進敵陣，一切都是空談。」
「若無神兵，此戰，末將……只有五成把握。」
五成。
李恪不能接受這個概率。
他賭不起。
梁州現在擁有的一切，都是他從零開始積攢起來的家底。
一場戰敗，就會讓他失去所有的一切。
他需要更強的憑仗。
唯一的憑仗，就是系統。
李恪迅速盤算起來。
今天的簽到機會，還沒有使用。
在哪裡簽到，才能獲得自己需要的東西？
訓練場？
不行，這裡關聯的概念是練兵、士氣，或許能簽到一本兵書，或者一套練兵法門，但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。
軍營？
也不行，這裡最多關聯到兵員，或許能簽到一些強壯的士兵，但沒有武器，一樣是送死。
李恪的目光，猛的轉向梁州城的方向。
他的視線越過建築，落在了城中心那片燈火通明的工地上。
格物院！
他親自為其奠基，親自為其正名的地方。
他賦予了它探究萬物之理的使命。
在李恪的規劃中，格物院是梁州未來的工業基礎，是所有技術與製造的源頭。
工業與武裝。
技術與兵器。
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簽到地點了！
他必須立刻動身前往。
「蘇將軍！」
李恪轉頭，對正在指揮訓練的蘇定方說道。
「末將在！」蘇定方快步走來。
「練兵之事，全權交給你。記住，對他們仁慈，就是對他們的性命殘忍！」
「末將明白！」
李恪不再多言，轉身走下點將台。
趙武立刻帶著一隊親衛跟了上來。
「殿下，我們去哪？」
「格物院工地，全速前進！」
李恪翻身上馬，一夾馬腹，當先沖了出去。
……
夜色雖深，格物院的工地上卻是一片繁忙景象。
數千名以工代賑的民夫在馬周手下官吏的組織下，分工明確，幹勁十足。
巨大的探照燈（李恪提供的簡易版，用巨大銅鏡反射火光）將工地照的十分明亮。
夯土的號子聲、砍削木料的砰砰聲和官吏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，現場一片熱火朝天。
李恪一馬當先，衝到工地邊緣，翻身下馬。
負責此處的工部官吏連忙迎了上來，滿臉驚訝。
「殿下，您怎麼深夜來此？」
李恪擺了擺手，目光銳利的掃視著整個工地。
「本王睡不著，來看看進度。」
他一邊走，一邊在腦中對系統默念。
「系統，我要簽到！」
【叮！檢測到宿主位於特殊地點——「格物院（奠基階段）」。】
【地點評級：S級（此地承載著宿主開啟新時代的設想，是技術革新的起點）】
【是否在此地進行簽到？】
李恪握緊了拳頭。
S級！
果然賭對了！
「是！立刻簽到！」
他不動聲色的走到整個建築群最中央，那塊由他親手奠基的主建築基石旁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的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。
【叮！S級地點簽到成功！】
【恭喜宿主，獲得S級獎勵——《高爐煉鋼技術詳解》！】
【恭喜宿主，觸發暴擊獎勵，額外獲得A級獎勵——《明光鎧流水線製造工藝》！】
轟！
兩股龐大的信息，瞬間沖入李恪的腦海。
這是從理論到實踐，一整套完整的工業體系知識。
《高爐煉鋼技術詳解》中，包含了焦炭的煉製方法、石灰石等輔料的配比、耐火磚的燒制工藝、鼓風機的設計原理，以及高爐的完整結構圖紙和建造流程。
每一個細節和數據，都清晰的出現在他的腦海里。
這是真正的工業煉鋼，能夠開啟一個鋼鐵時代。
另一份獎勵，《明光鎧流水線製造工藝》，也同樣重要。
它包含了一整套標準化、流水線的生產理念。
如何將一副複雜的明光鎧，拆分成上百個獨立的甲片部件。
如何設計專門的衝壓模具，讓每一片甲片的弧度、尺寸、孔洞都完全一致。
如何設立鍛造、衝壓、淬火、打磨、組裝等不同的工序，讓每一個工人只負責一道簡單的工序，從而將效率提升百倍！
李恪的手微微發抖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平復自己的情緒。
成了！
有了這兩樣東西，別說區區黑風寨，就是面對突厥的鐵騎，他都敢碰一碰！
這才是真正的技術優勢。
「殿下？殿下？」
一旁的官吏看著李恪將手按在基石上半天不動，表情變幻，不由得小聲呼喚。
李恪猛的回過神來。
「幹得不錯。」
他拍了拍官吏的肩膀，轉身就走。
「殿下，您這就要走了？」官吏一愣。
李恪頭也不回。
「本王還有更重要的事！」
他跨上戰馬，對著趙武下達了第一個命令。
「趙武！立刻去把公輸班給本王找來！無論他在幹什麼，用最快的速度，帶到都督府書房！」
「是！」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都督府，書房。
房門緊閉，燈火通明。
公輸班打著哈欠，揉著惺忪的睡眼，被親衛請了進來。
他剛剛睡下沒多久，正在夢裡研究一個新的榫卯結構，就被從被窩裡拖了出來。
「殿下，您這麼晚召見老朽，可是有什麼要緊事？」
公輸班一邊行禮，一邊好奇的問。
李恪沒有回答他。
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公輸班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。
「公輸院長，以你之見，當今大唐，最好的鋼是什麼鋼？」
公輸班雖然疑惑，但還是立刻回答道：「回殿下，自然是百鍊鋼。取上等鐵料，反覆摺疊鍛打，百鍊成鋼，鋒利無比，乃是朝廷精銳中的精銳，才能少量裝備。」
李恪點了點頭。
「百鍊鋼，產量如何？」
公輸班苦笑一聲，搖了搖頭：「殿下有所不知。打造一把百鍊鋼刀，最好的鐵匠，也要耗時月余，且多半會失敗。此法耗時耗力，成本高昂，根本無法量產。我大唐一年所出的百鍊鋼，怕是連武裝一千人都做不到。」
「說得好。」
李恪笑了笑。
「那如果，我有一種方法，可以讓鋼水源源不斷的從爐子裡流出來，一天產出的鋼，就比得上現在大唐一年的產量。而且，它的質地，比百鍊鋼還好上十倍，你信嗎？」
公輸班的眼睛猛的瞪大了。
他下意識的搖頭：「殿下，這……這不可能！鋼乃是千錘百鍊之物，怎麼可能像流水一樣生產？這……這違背了器物之道！」
「不，你錯了。」
李恪站起身，走到書桌前，鋪開一張巨大的白紙。
「你所認為的道，只是你看見的道。今天，我讓你看一條真正的格物大道！」
他拿起炭筆，沒有絲毫猶豫，開始在紙上飛速的勾畫。
他下筆很快，沒有絲毫停頓。
一個怪異而龐大的爐子結構，在他的筆下，逐漸成型。
爐身、爐喉、爐腰、爐缸……
進風口、出渣口、出鐵口……
旁邊，還畫著一個精巧的風箱結構，以及耐火磚的砌法。
公輸班一開始還帶著不信和疑惑。
可他看著看著，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鑽研了一輩子器物構造，能看懂這圖紙中蘊含的智慧。
這種設計將熱量、氣體和物質流動利用的十分巧妙。
「殿下，這……這是何物？」他的聲音，開始顫抖。
「我稱之為高爐。」
李恪一邊畫，一邊解釋。
「我們用煤炭煉製成焦炭作為燃料，它可以提供更高的溫度。」
「我們還要加入石灰石作為輔料，它能與礦石中的雜質結合，形成爐渣。」
「我們用這個新式鼓風機，將大量的空氣鼓入爐內，讓焦炭充分燃燒，產生更高的溫度，將鐵礦石徹底融化成鐵水！」
「鐵水會沉在爐底，爐渣浮在上面，分別從不同的出口流出！」
李恪每說一句，公輸班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當李恪畫完最後一筆時，公輸班雙腿一軟，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。
他看著那張圖紙，仿佛看到了一座正在吞吐火焰與鋼鐵的巨爐。
他之前所有的鍛造知識，在這座高爐面前，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這是神靈才能構想出的造物。
「神跡……此乃神跡啊！！」
公輸班雙手捧著那張圖紙，老淚縱橫，渾身發抖。
他終於明白，李恪口中那鋼水源源不斷流出的景象，是如何實現的了。
這套流程，從理論到結構，都十分完整。
只要能造出這個高爐，就一定能煉出前所未有的鋼！
李恪沒有去扶他。
他要的就是這種震撼效果。
他等公輸班激動了半晌，才緩緩的開口。
「公輸院長，現在，你還覺得不可能嗎？」
公輸班抬起頭，用崇敬的眼神看著李恪。
「殿下！是老朽愚鈍！是老朽坐井觀天！」
他猛的對著李恪磕了一個響頭。
「殿下！請您下令！老朽願以殘年，為殿下建此神爐！十日！」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。
「不！只要人手足夠，七日！七日之內，老朽必讓梁州，煉出第一爐鋼水！」
「若是不成，老朽願提頭來見！！」
看著激動的公輸班，李恪點了點頭。
他要的就是這股勁頭。
李恪走到門口，猛的拉開房門。
門外，早已待命的馬周立刻上前。
李恪看著公輸班，用不容置疑的聲音下達了命令：
「馬周聽令！」
「臣在！」
「自即刻起，調集所有能調動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，不計代價，全面支援格物院！」
「兵工廠，即刻動工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