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海面上,火還在燒。
這種火很怪,不需要木頭,就在水面上飄著燒。
幾艘大唐的衝鋒舟已經被燒成了骨架,黑煙把天都熏髒了。
葉輕凰站在岸邊的礁石上,海浪拍打著她的戰靴。
她手裡那個用來千里傳音的單筒望遠鏡,被捏出了指印。
「大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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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官趙鐵柱手裡提著一桶水,往還在冒煙的船板上潑。
滋啦一聲。
火苗沒滅,反而順著水流竄高了一尺,差點燒著趙鐵柱的眉毛。
「這水有毒,潑不滅。」
趙鐵柱把桶扔了,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「對面的蠻子管這叫希臘火,說是神罰。」
葉輕凰沒說話。
她舉著望遠鏡,盯著海峽對面的那座城。
君士坦丁堡。
號稱西方世界最硬的骨頭,那是拜占庭帝國的臉面。
城牆高大得有些離譜,上面密密麻麻站滿了弓箭手和投石機。
城門樓上,一個戴著皇冠的老頭正站在那。
拜占庭皇帝,希拉克略。
他手裡提著一樣東西。
是一個人頭。
葉輕凰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那是她派去的勸降使者,神武軍里的一個老文書,平日裡最愛給家裡寫信。
希拉克略把人頭掛在長矛上,高高舉起。
雖然隔著兩里寬的海峽,聽不見他在喊什麼。
但葉輕凰看見他在笑。
他還脫了褲子,對著這邊的大唐軍旗撒了一泡尿。
「找死。」
葉輕凰放下望遠鏡,聲音很平。
沒有暴怒的吼叫,平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。
趙鐵柱打了個哆嗦。
他跟了這位大小姐三年,知道這是她要殺人的前兆。
「大帥,咱們是不是繞路?」
趙鐵柱指了指北邊。
「從黑海那邊繞過去,雖然多走半個月,但這火太邪乎,硬沖傷亡太大。」
「繞路?」
葉輕凰轉過身,把那一身紅色的披風扯下來扔在地上。
「我爹說過,路是人走出來的。」
「沒有路,就炸一條出來。」
她指著身後那排還在冒熱氣的重炮陣地。
「把炮推上來。」
「全部。」
趙鐵柱愣了一下。
「大帥,這裡離岸邊太近了,對面的投石機能砸到咱們。」
「推上來!」
葉輕凰拔出腰間的虎頭戟,重重地頓在礁石上。
「把那五百門雷鳴重炮,兩千門臼炮,都給我推到水邊上去。」
「炮口放平。」
「不要仰角,不要拋射。」
「就給我對著那堵牆轟。」
趙鐵柱看著葉輕凰那雙發紅的眼睛,不敢再勸。
「傳令!」
「重炮營前移!」
轟隆隆。
沉重的炮車輪子碾過碎石灘。
幾千名赤著膀子的炮兵喊著號子,把這些幾千斤重的鐵疙瘩推到了最前沿。
炮口黑洞洞的,直指對岸。
城牆上,希拉克略還在笑。
他指著那些排列整齊的大炮,對著身邊的教皇比劃著名什麼。
大概是在嘲笑東方人不懂攻城,這麼遠的距離,鐵球打在牆上就是撓痒痒。
葉輕凰走到最中間那門刻著「神武」二字的主炮前。
她推開炮手,親自操刀。
校準。
填藥。
那個特製的開花彈被塞進了炮膛。
「點火。」
葉輕凰把火把扔在引信上。
滋滋。
轟!
巨大的後坐力讓炮車往後退了三尺,地上的泥沙被震起半人高。
炮彈划過海峽。
不是砸在牆上。
而是直接鑽進了城門樓子的窗戶里。
轟隆!
火光炸開。
希拉克略剛才站的地方,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坑。
幾塊碎石崩飛出來,掉進海里激起一片浪花。
「給我打!」
葉輕凰大吼一聲。
「打到那堵牆塌為止!」
「打到那個老頭跪下來求我為止!」
轟!轟!轟!
兩千五百門大炮同時怒吼。
整個海峽都在抖。
這根本不是打仗。
這是拆遷。
黑色的硝煙瞬間遮住了太陽,把白晝變成了黑夜。
君士坦丁堡引以為傲的三層城牆,在大唐的火藥面前,脆得像塊豆腐。
石塊崩塌,煙塵滾滾。
城裡的慘叫聲被炮聲淹沒。
那座巨大的聖索菲亞大教堂,原本金碧輝煌的穹頂,被一發不知道哪來的流彈砸了個正著。
嘩啦。
頂上的巨大十字架折斷,砸了下來,把下面正在祈禱的貴族砸成了肉泥。
城內亂了。
街道上全是亂跑的人。
「上帝懲罰我們了!」
「這是魔鬼的火!」
一個穿著黑袍的主教站在廣場的高台上。
路易主教。
他是大唐埋在這裡的一顆釘子,埋了整整五年。
路易舉著一本被燒了一半的聖經,臉上全是黑灰。
「神說了!」
「東方的王是上帝的鞭子!」
「是誰激怒了神鞭?」
路易指著皇宮的方向。
「是那個傲慢的皇帝!」
「是他殺了神的使者,招來了這場天火!」
底下的信徒本來就嚇破了膽,聽見這話,眼裡的恐懼變成了憤怒。
「開城門!」
路易大吼一聲。
「把那個鐵鏈放下來,迎接神的鞭子,我們才能活!」
幾百個狂熱的信徒拿著斧頭,沖向了金角灣的控制塔。
守塔的士兵剛想阻攔,就被人群踩成了爛泥。
絞盤被砍斷。
嘩啦啦。
橫在海峽中間的那條巨大鐵鏈,沉進了水裡。
海峽通了。
對岸。
葉輕凰看見了那條沉下去的鐵鏈。
她咧開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「好樣的。」
她跳上一艘包著鐵皮的旗艦。
「神武軍!」
「下水!」
「誰先登上那座城,老娘賞他希臘公主洗腳!」
幾百艘戰艦衝進火海。
希臘火還在燒,但在鐵皮和濕棉被的掩護下,已經擋不住這些瘋子了。
葉輕凰站在船頭,手裡的虎頭戟把飛來的流矢撥開。
船頭狠狠地撞在碼頭上。
木屑橫飛。
葉輕凰第一個跳上岸。
她根本不走雲梯。
她走到城門前。
「開!」
虎頭戟帶著風聲砸了上去。
轟!
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,連同門後的門栓,一起炸開了。
煙塵散去。
葉輕凰提著戟,正準備往裡沖。
她的腳步突然停住了。
城門洞裡,沒有逃跑的士兵。
也沒有跪地求饒的百姓。
只有一堵牆。
一堵銀白色的鐵牆。
幾千名身穿全覆式板甲的騎士,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他們手持十字重劍,這是西方最後的底牌。
聖殿騎士團。
站在最前面的團長舉起重劍,劍尖指著葉輕凰的鼻子。
「異教徒。」
鐵面具下傳出沉悶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