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西伯利亞的眼淚,羅斯的黃昏

  樺樹林裡紅色的血跡潑灑在白雪上,已經凍成了硬塊。

  蘇定方站在一棵老樺樹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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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樹上掛著十幾具屍體。

  那是負責運煤的輜重兵,都是些斷了指頭或者跛了腳的老卒。

  他們沒死在衝鋒陷陣的路上,卻被一群藏在林子裡的農夫用糞叉和木棍捅穿了肚子。

  屍體被剝得精光,連腳上的皮靴都被扒走了。

  「大帥。」

  親兵隊正劉黑子跪在雪地里,捧著一塊從屍體嘴裡摳出來的半截木牌。

  那是大唐軍牌。

  「是炊事班的老王。」

  劉黑子的咬牙切齒的說道。

  「這老東西跟了咱們十年,在安西斷了一條腿退下來的。」

  「他說這裡煤好,想多運兩車給弟兄們取暖。」

  蘇定方沒說話。

  他伸手把那塊帶著牙印和血絲的木牌拿過來,握在在掌心裡。

  旁邊的一個參軍拿著一卷羊皮紙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大帥,這是基輔那邊的幾個大貴族送來的降書。」

  「他們說這些襲擊是流民乾的,跟他們無關。」

  「他們願意再獻上一千張貂皮,請求大軍不要進村。」

  蘇定方接過那捲羊皮紙。

  做工很粗糙,上面還有股羊騷味。

  他看都沒看上面的內容,直接把羊皮紙湊到了旁邊燃燒的火把上。

  火苗卷過。

  羊皮紙捲曲、發黑,最後變成了一團灰燼落在雪地里。

  「無關?」

  蘇定方抬頭看了一眼樹上晃蕩的老王屍體。

  「大唐的糧草車隊有重弩護送。」

  「憑一群流民,手裡拿著木棍就能破了弩陣?」

  「那是正規軍換了皮襖子。」

  蘇定方轉過身,靴子踩碎了地上的灰燼。

  「傳令全軍。」

  「停止休整。」

  「把那個給基輔大公準備的冊封詔書燒了。」

  參軍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大帥,那咱們怎麼回復?」

  蘇定方從腰間拔出橫刀,在袖口上擦了擦。

  「不用回復。」

  「告訴前面的騎兵營。」

  「把馬車上的輪子拆下來一個。」

  蘇定方指了指不遠處的基輔城廣場。

  「就在那豎起來。」

  「把這方圓五百里所有的羅斯男人都給我趕過去。」

  「一個個去輪子邊上比。」

  「凡是高過車軸的。」

  蘇定方把刀插回鞘里,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。

  「殺。」

  「一個不留。」

  劉黑闥從地上站起來,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。

  「得令!」

  「老子這就去磨刀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天後。

  基輔城的中央廣場。

  原本白色的石板地已經變成了暗紅色。

  寒風呼嘯,卷著雪花和濃重的血腥味。

  一個巨大的馬車輪子被橫著架在廣場中央。

  一群穿著破爛皮襖的羅斯人被繩子串成一串,跪在雪地里。

  他們都在發抖。

  有人在哭嚎,有人在用蹩腳的漢話喊著饒命。

  神武軍的陌刀隊站在輪子旁邊。

  黑色的鐵甲上全是白霜和乾涸的血跡。

  「下一個。」

  陌刀隊正冷著臉,手裡提著那柄五十斤重的陌刀。

  兩個唐軍士兵拖起一個羅斯壯漢,把他拽到輪子邊。

  那壯漢拼命掙扎,嘴裡罵著聽不懂的土語。

  士兵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上。

  壯漢跪下。

  腦袋正好高出那個平放的車輪一大截。

  「高了。」

  隊正手裡的陌刀落下。

  噗。

  人頭滾進了旁邊的雪堆里。

  屍體被拖走,扔進不遠處已經堆成小山的屍堆。

  「下一個。」

  隊伍在縮短。

  那些羅斯人終於明白了這根輪子的含義。

  那是生死線。

  只要長大了,只要能拿起刀了,就是死罪。

  沒有人能反抗。

  神武軍的騎兵像梳子一樣,把周圍所有的村莊都梳了一遍。

  不管是躲在地窖里的,還是藏在草垛里的,全被揪了出來。

  反抗的當場格殺。

  剩下的,就在這輪子前走一遭。

  蘇定方坐在廣場邊的一張虎皮椅子上。

  手裡端著一杯熱茶。

  「大帥,是不是殺得太狠了?」

  隨軍的文書看著那座屍山,手裡的筆有點拿不穩。

  「這都殺絕種了。」

  「絕種?」

  蘇定方吹開茶杯上的浮沫。

  「野草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」

  「如果不把這幫人的脊梁骨打斷,不把他們這代能拿刀的男人殺光。」

  「等咱們的大軍一走,他們就會從地里爬出來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個老王。」

  「是成千上萬留在這裡守礦的漢家兒郎。」

  蘇定方喝了一口茶,指了指另外一邊。

  那邊跪著幾萬名羅斯婦女和孩童。

  她們不敢哭,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這邊的屠殺。

  恐懼已經刻進了骨頭裡。

  「那些女人和沒過輪子的孩子,都編進阿史那營。」

  「發配去挖煤,修路。」

  「告訴她們,想吃飯,就得幹活。」

  「想活命,就得學會說漢話。」

  蘇定方放下茶杯。

  「把她們的神廟都燒了。」

  「那些木頭刻的丑東西看著礙眼。」

  「以後這裡只許供奉大唐的昊天上帝和先祖牌位。」

  文書咽了口唾沫,在冊子上記下命令。

  「還有。」

  蘇定方看了一眼正在行刑的士兵們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。」

  「軍中那些傷殘的老弟兄,凡是沒成家的。」

  「准許他們在這些女人里挑一個帶回去。」

  「若是那女人敢跑,或者敢傷人,就連坐一伍的奴隸,全殺。」

  文書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  這是一條毒計。

  也是一條絕戶計。

  過個一二十年,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下一代,流的就是一半漢家血。

  到時候,誰還記得什麼基輔大公。

  只會記得這裡是大唐的北庭都護府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個月後。

  伏爾加河畔。

  風雪停了。

  曾經喧囂的羅斯諸國,如今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

  不再有游擊隊。

  不再有夜襲。

  剩下的只有順從的奴隸和跪在路邊乞討食物的順民。

  一塊巨大的花崗岩石碑被立在河岸的高地上。

  石碑正面刻著兩個斗大的漢字:

  【唐界】

  蘇定方騎在馬上,手裡拿著馬鞭,指著那條已經封凍的大河。

  「武郡王說過。」

  「日月所照,皆為漢土。」

  「這裡的水,以後也是大唐的水。」

  幾個工匠正在石碑的背面刻字。

  那是葉凡當年隨口提的一句詩,被蘇定方記了下來:

  【北風捲地白草折,胡天八月即飛雪】

  「大帥。」

  劉黑子騎馬趕了過來。

  他背上背著一把新換的斬馬刀,馬鞍旁掛著幾顆風乾的人頭。

  那是最後一批試圖躲進森林裡的羅斯貴族。

  「斥候營來報。」

  劉黑子指著西邊的方向。

  那裡是茫茫的雪原,連接著更加廣闊的歐洲平原。

  「西邊兩百里外,發現了大隊的騎兵蹤跡。」

  「旗號很雜,看著像是好幾個國家的聯軍。」

  「還有重騎兵。」

  蘇定方笑了。

  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,調轉馬頭。

  身後的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「那是歐洲那幫蠻子的最後一點家底了。」

  「大概是聽說了咱們在這邊殺豬的動靜,嚇破了膽,想抱團取暖。」

  蘇定方拔出橫刀,刀鋒指著西方。

  「傳令全軍。」

  「吃飽喝足。」

  「咱們去把那邊的輪子,也豎起來。」

  「這雪還沒下夠。」

  「還得再紅一點。」

  感謝八月大佬的靈感膠囊打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