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5章 先鋒官

  武郡王府的演武場。

  秦懷玉手裡捏著一份名單,皺著眉頭。

  他指著上面的幾個名字,抬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葉凡。

  「大帥,這先鋒官的人選,還是得慎重。」

  「蘇定方那邊的折衝都尉雖然猛,但沒打過大兵團的硬仗。」

  「這次北上可是要橫穿西伯利亞,那是絕地,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。」

  葉凡手裡端著茶碗,輕輕吹著上面的浮葉。

  他沒急著說話。

  名單上的人,他都看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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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確實差點意思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演武場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
  那一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,轟的一聲撞在牆上,門框都在抖。

  一道紅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。

  葉輕凰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軟甲,頭髮高高束起。

  手裡提著一桿虎頭大戟。

  走路帶風。

  秦懷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腳。

  這丫頭身上的煞氣,比他當年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時候還重。

  葉輕凰走到葉凡面前,把大戟往地上一頓。

  地板磚碎了兩塊。

  「爹。」

  「把中部軍團的先鋒印給我。」

  葉凡連眼皮都沒抬。

  他喝了一口茶,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碗。

  「胡鬧。」

  「那是六十萬大軍的先鋒,不是讓你去過家家的。」

  「而且這是國戰,你一個女兒家,不在府里繡花,去那冰天雪地里遭什麼罪。」

  葉輕凰把大戟橫在胸前。

  她盯著葉凡,下巴揚得高高的。

  「繡花?」

  「爹,你覺得我這雙手,是拿繡花針的嗎?」

  「再說了,舅舅都說了,要把龍旗插滿地圖。」

  「我不去,誰去?」

  「靠那幫連馬都騎不利索的勛貴子弟?」

  秦懷玉在旁邊咳嗽了一聲。

  這話打擊面有點廣,他也算是勛貴。

  葉凡站起身。

  他走到葉輕凰面前,伸手在她那杆大戟上彈了一下。

  翁。

  大戟震顫,發出低沉的鳴響。

  「想當先鋒?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葉凡轉身指了指演武場的另一頭。

  那裡整整齊齊地列著三百名重甲騎兵。

  全都是神武軍里挑出來的尖子。

  「看見那杆將旗了嗎?」

  「我不欺負你。」

  「你能把旗拔出來,拿到我面前。」

  「這先鋒印,就是你的。」

  葉凡停頓了一下,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
  「記住了。」

  「都是自家兄弟。」

  「傷了一個,我就把你關進祠堂抄兵法,抄到死。」

  葉輕凰笑了。

  她把大戟在手裡轉了一圈,呼呼作響。

  「爹,這可是你說的。」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她也不廢話,轉身就朝那三百重騎沖了過去。

  沒有戰馬。

  她是步戰。

  那三百重騎兵看著衝過來的郡主,一個個面面相覷。

  領頭的校尉咬了咬牙,把面甲拉下來。

  「列陣!」

  「阻攔公主!」

  「不許拔刀,用盾牌撞!」

  轟隆隆。

  三百鐵騎開始加速。

  地面在顫抖。

  雖然沒拔刀,但這幾萬斤的鋼鐵衝撞力,就算是頭大象也得被撞成肉泥。

  秦懷玉站了起來,手心裡全是汗。

  「大帥,這……會不會太危險了?」

  「要是收不住腳……」

  葉凡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
  場中。

  葉輕凰已經和騎兵撞在了一起。

  她沒有躲。

  在大戟即將接觸到馬頭的瞬間,她猛地側身,大戟的桿身橫掃而出。

  嘭!

  一聲悶響。

  那匹狂奔的戰馬像是撞上了一座山。

  巨大的衝擊力讓馬的前蹄直接離地,向後仰倒。

  馬背上的騎兵驚呼一聲,還沒來得及穩住重心,就感覺一股巨力傳來。

  葉輕凰單手抓住了馬腿。

  她爆喝一聲。

  「起!」

  連人帶馬,加上幾百斤的鐵甲。

  竟然被她生生掄了起來。

  周圍的騎兵嚇瘋了,拼命勒馬韁繩。

  那匹被掄起來的戰馬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,並沒有砸向人群,而是被葉輕凰甩到了旁邊的沙坑裡。

  穩穩落地。

  除了有些發暈,馬和人都沒事。

  這一手控制力,把秦懷玉看傻了。

  這就是絕對的力量。

  葉輕凰沒停。

  她像是一頭闖進羊群的暴龍。

  虎頭戟在她手裡變成了盾牌,也變成了攻城錘。

  她不砍人,只推馬。

  每一次揮動,都有三四匹戰馬被逼得連連後退。

  原本嚴密的騎兵衝鋒陣型,硬是被她一個人鑿穿了一條口子。

  塵土飛揚。

  慘叫聲(那是被嚇的)和馬嘶聲混成一片。

  不到一炷香的時間。

  葉輕凰站在了那杆將旗下面。

  她把大戟往地上一插。

  單手拔出那杆碗口粗的將旗。

  轉身。

  看著遠處目瞪口呆的秦懷玉,還有面無表情的葉凡。

  「爹!」

  葉輕凰扛著大旗,聲音穿透了整個演武場。

  「你的時代是定江山。」

  「我的時代是平天下。」

  「這先鋒,我當定了!」

  她扛著旗,大步走了回來。

  路過那些還在安撫戰馬的神武軍士兵時,沒人敢攔她。

  甚至有人下意識地給她讓路,眼神里滿是敬畏。

  那是對強者的本能臣服。

  葉輕凰把將旗扔在葉凡腳邊。

  「給印。」

  葉凡看著女兒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發紅的臉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,沒有絲毫的恐懼,只有對戰鬥的渴望。

  和他當年一模一樣。

  甚至更狂。

  葉凡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青銅虎符。

  有些涼。

  他在手裡摩挲了一下,然後隨手扔了過去。

  「接著。」

  葉輕凰一把抄住虎符。

  她沒有歡呼,也沒有謝恩。

  只是緊緊地攥著那枚虎符,指節有些發白。

  「走了。」

  「我去點兵。」

  葉輕凰轉身就走。

  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
  她走得很急,生怕葉凡反悔,自從西南回來後,她就被她母親看著學女工,連丈夫王玄策都沒辦法。

  秦懷玉才長出了一口氣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
  「怪物。」

  「真他娘的是個怪物,以前軍報上說的怕是不及侄女實力的萬分之一。」

  「大帥,你這次不會是故意,將侄女放出去的吧?」

  葉凡沒理會秦懷玉的感嘆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向演武場角落的陰影里。

  那裡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。

  一直沒說話,只是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幕。

  那是大唐軍神,李靖。

  也是葉凡的義父。

  葉凡走過去,重新給李靖倒了一杯熱茶。

  「義父。」

  「看見了嗎?」

  李靖接過茶,手很穩。

  「看見了。」

  「比你當年還狠。」

  葉凡嘆了口氣,看著空蕩蕩的大門口。

  「我當年是為了活命。」

  「她是真的喜歡。」

  葉凡的聲音很輕,卻有著對女兒的擔憂。

  「她是天生的殺胚。」

  「這把刀,太快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不讓她發泄出來。」

  「早晚會傷了她自己。」

  李靖喝了口茶,笑了笑,一臉的驕傲!

  這可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孫女,不管是天竺救父,還是西南大屠殺!

  她都做的無可挑剔,至於今天的這場演武,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。

  省的那些御史,沒事就去參一本,麻煩!

  「那就讓她去吧。」

  「這世道。」

  「不夠狠的人,站不穩。」

  「對了輕凰的兒子小不點和長安的女兒小囡囡都五歲了吧?」

  「嗯,小不點已經七歲了,小囡囡五歲,不過兩個都是混世魔王可給麗質愁的,小小年紀力氣大的很!」

  葉凡雖然是抱怨,但眼裡全是驕傲。

  李靖撫須大笑,一臉慈祥。

  「這麼說小傢伙都隨了你?」

  「不錯,人雖小,但是力氣倒是比成年人還大,要不是麗質壓著不讓出去,這輕凰小魔王的名聲可就是他倆的了。」

  李靖聽到這,兩眼放光。

  「明天把小傢伙們送到老夫家裡,趁著我與你義母還能動彈,他倆交給老夫來打磨,也讓麗質鬆快點,她身體不好,你看可好?」

  「義父想親自培養兩個小傢伙,我與麗質自然樂意,一會我就讓麗質收拾收拾,明天給義父送去。」

  「這兩個小魔王放你家裡我不放心,一家子除了長安全是莽夫,長安性子天馬行空,不適合教導,老夫總不能看著璞玉蒙塵。」

  「那就勞累義父義母,守拙在此謝過。」

  「你我父子無需言謝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