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8章 天亮前,回來喝粥

  武郡王府的門口。

  親兵趙武,是個跟了葉凡二十年的老人了。

  他手按在刀柄上,看著自家王爺手裡那杆二百斤重的虎頭戟,眉心跳了兩下。

  「王爺,神武軍陌刀營就在街口,只要您一聲令下,把那玄武門圍了便是,何必……」

  葉凡單手提著戟,另一隻手在馬背上拍了拍。

  「圍了?」

  他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的夜裡很清晰。

  「把玄武門圍了,你是怕長安城的百姓睡得太安穩,還是怕那位住在宮裡的陛下不心慌?」

  趙武低下頭。

  「那是皇家禁地,大半夜的帶兵過去,性質就變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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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葉凡翻身上馬,動作很輕,甚至沒讓馬鐙發出撞擊聲。

  「況且,抓幾隻躲在地溝里的老鼠,用不著這麼大陣仗。」

  趙武還想再勸。

  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
  很穩,帶著環佩叮噹的脆響。

  趙武立刻退到一旁,躬身行禮。

  長樂公主披著一件素色的披風,站在台階上。

  她只是將頭髮隨意挽了個簪子,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的燈籠。

  葉凡勒住韁繩,回頭。

  兩人隔著幾級台階對視。

  「要出去?」李麗質問了一句廢話。

  「嗯。」葉凡應了一聲。

  「那杆戟,你很久沒動過了。」

  李麗質走下台階,把燈籠遞給旁邊的趙武,伸手幫葉凡理了理衣領。

  手很暖,指尖碰到葉凡脖頸的時候,稍微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些陳年舊帳,得用這玩意兒才算得清。」

  葉凡低頭看著妻子,「很快,天亮之前就能回。」

  李麗質沒多問,只是退後兩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丈夫。

  「廚房裡熬了紅棗栗子粥,文火慢燉的。」

  她說,「等你回來,正好能喝。」

  葉凡笑了。

  「給我留兩大碗。」

  「駕。」

  雙腿一夾馬腹。

  一人,一馬,一戟。

  消失在夜色里,眨眼便沒了蹤影。

  趙武看著王爺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站在風口的公主。

  「公主,外面風大……」

  「把門關上。」

  李麗質轉身往回走,聲音恢復了清冷,「除了王爺,今晚誰敲門也不許開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玄武門。

  這裡是大唐皇宮的北門,也是整個長安城陰氣最重的地方。

  城牆高聳,青灰色的磚石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。

  二十多年前,這裡的地磚縫隙里流滿了血,怎麼沖都沖不乾淨。

  後來翻修過一次,把地磚全換了。

  葉凡在距離城門還有兩百步的一處廢棄園林前勒馬。

  這裡以前是皇家的一處別院,武德九年那場變故後,就荒廢了,說是鬧鬼。

  沒人敢來。

  雜草長到了半腰高,斷壁殘垣間偶爾竄過幾隻野貓。

  葉凡跳下馬,隨手把韁繩拴在一棵歪脖子枯樹上。

  他提著戟,踩著那些枯草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  根據那張殘圖的標記,加上腦子裡對當年地形的記憶。

  他停在了一口枯井旁。

  井口被一塊巨大的磨盤壓著,上面長滿了青苔,顯然很多年沒人動過。

  葉凡伸出腳,鞋尖抵住磨盤的邊緣。

  發力。

  咯吱

  重達幾百斤的石磨盤,像是塊豆腐一樣,被平推了出去。

  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。

  「倒是修得挺隱蔽。」

  葉凡嘟囔了一句。

  他反手將虎頭戟背在身後,整個人直接跳了下去。

  沒有用繩索。

  自由落體。

  耳邊風聲呼嘯。

  大概下墜了三四丈的距離。

  葉凡雙腳觸地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一聲悶響。

  葉凡抖了抖肩膀,調整了一下戟的位置,邁步向前。

  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。

  越往裡走,空間越開闊。

  原本只能容納兩人並排的甬道,漸漸變成了寬敞的石路。

  兩側甚至出現了粗糙的石刻雕像。

  前方豁然開朗。

  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,看位置,應該就在玄武門的城樓地基正下方。

  不知道當初李建成是怎麼瞞著李淵,在這皇宮根底下挖出這麼個地方的。

  幾十根粗大的原木柱子支撐著穹頂。

  正中央,擺著一把椅子。

  不是龍椅,但鋪著明黃色的緞子。

  四周點著幾百支牛油巨燭,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晝。

  一個人對著入口,坐在椅子上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袞服,上面繡著金色的龍紋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那人沒回頭。

  「你來的比我想像中的快很多。」

  聲音很年輕,帶著一股子常年不見天日的陰柔。

  葉凡停下腳步,把虎頭戟往地上一頓。

  鐺!

  火星四濺。

  這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炸開,震得頭頂落下幾縷灰塵。

  「別裝深沉了。」

  葉凡開口,語氣有些不耐煩,「我老婆還在家等我喝粥,咱們速戰速決。」

  那人緩緩轉過身。

  那張臉和李建成有七分像,尤其是那雙眉眼,透著股偏執的瘋狂。

  李天宗。

  或者說,一直躲在暗處操控著「彌勒教」的佛子。

  他手裡沒有拿兵器,只是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。

  那是當年李建成的貼身之物。

  「葉凡。」

  李天宗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眼神複雜。

  有恨,有懼,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。

  「你知道這是哪裡嗎?」

  李天宗張開雙臂,寬大的袖袍垂下,像只展開翅膀的黑色蝙蝠。

  「這是我父皇當年為自己準備的登基之地。」

  「也是他魂魄未散的地方。」

  葉凡歪了歪頭,看著這神經病一樣的表演。

  「你爹當年死的時候,褲子都尿濕了。」

  葉凡說得很直白,沒有任何修飾,「我親手把他釘在城牆上的,他當時求饒的樣子,可沒你這麼體面。」

  李天宗的表情僵住了。

  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,原本營造出的那種帝王威儀,瞬間碎了一地。

  「住口!」

  李天宗嘶吼一聲,聲音尖銳,「他是大唐的太子!是正統!」

  「正統個屁。」

  葉凡往前走了一步,「輸了就是輸了。你爹輸給了李世民,你那幫禿驢手下輸給了我的神武軍。」

  「現在,輪到你了。」

  葉凡抬起戟尖,指著李天宗的鼻子。

  「我不明白。」

  葉凡是真的有點疑惑,「三福冶煉坊炸了,你明明有機會跑出長安,至少能苟延殘喘幾年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要跑回這裡?」

  「這裡是死胡同。」

  李天宗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
  他把那塊玉佩,放在椅子上。

  「因為我不服。」

  李天宗盯著葉凡,雙眼充血,「二十多年了,我像老鼠一樣活著,聽著你們君臣相得的佳話,看著這大唐盛世。」

  「憑什麼?」

  「這江山本來該是我的!」

  李天宗猛地撕開身上的龍袍,露出精赤的上身。

  他的皮膚上紋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,此刻那些經文活了一樣,隨著肌肉的跳動而扭曲。

  「跑?」

  「我不想跑了。」

  李天宗從身後的桌案下,抽出兩把短戟。

  「武郡王葉凡,天下第一?」

  「今日,我就在這玄武門下,在你成名的地方,宰了你。」

  「用你的頭,祭奠我父皇的在天之靈!」

  葉凡看著對方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嗑藥了啊……這麼壯?」

  「本來還想跟你過兩招,活動活動筋骨。」

  葉凡搖了搖頭,單手握住戟杆的中段,原本隨意站立的姿勢微微一沉。

  沒什麼花哨的起手式。

  就是簡單的在那一站。

  但給人的感覺變了。

  如果說剛才他是個懶散的中年人,那麼現在,他就是一座山。

  一座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大山。

  「你對我的力量,可能有什麼誤解。」

  「我是人,但打你這種廢物……」

  「半招都嫌多。」

  葉凡看著衝過來的李天宗,淡淡地說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