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3章 求援

  「報!」

  「先鋒營急報!」

  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帳,頭盔都歪了,臉上滿是泥污和驚恐。

  「講。」

  王玄策端坐於沙盤前,手中正捻著一枚黑子,準備落下。

  他抬起眼皮,看了傳令兵一眼,聲音平靜。

  「何事驚慌?」

  「將軍,我們……我們進不去占城的林子!」

  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,𝘁𝘁𝗸.𝘁𝘄超讚 】

  「先鋒營入林不過五里,就……就倒下了一百多個弟兄!」

  王玄策捻著棋子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
  「被伏擊了?敵軍多少人?」

  「不是……不是伏擊。」

  傳令兵用力搖頭,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。

  「是林子!林子在殺人!」

  「有的弟兄走著走著,腳底就被一根塗了黑水的竹籤子扎穿,人當場就沒了氣息。」

  「有的人慘叫一聲,脖子上就多了一根細細的毒針,是從樹上、草里射出來的!」

  「還有水裡,那螞蟥比手指頭都粗,一不留神就鑽進皮肉里!」

  「將軍,那林子……是活的!它會吃人!」

  帥帳內的氣氛,瞬間凝固。

  跟在王玄策身邊的幾名將領,臉上的輕鬆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

  王玄策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他將手中的棋子,緩緩放回了棋盒。

  「傳我將令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依舊沉穩。

  「全軍後撤三里,安營紮寨。」

  「另外,從輜重中取出三車糧食,十匹布,派一名使者,去跟林子裡的部落談談。」

  一名副將忍不住開口。

  「將軍,那些蠻子茹毛飲血,跟他們有什麼好談的?」

  王玄策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告訴他們,大唐是仁義之師,不願妄動刀兵。只要他們獻出兇手,讓開道路,這些糧食和布匹,就是給他們的禮物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自信。

  「他們會明白的。」

  「王道教化,勝於萬千刀斧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翌日,天色微明。

  營地外,豎起了一根長長的矛。

  矛尖上,挑著一顆人頭。

  正是昨天派出去的那名使者。

  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,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解。

  那雙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中軍帥帳的方向。

  像是在無聲地質問著什麼。

  整個西路軍大營,一片死寂。

  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士兵,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,臉上滿是憤怒與屈辱。

  王玄策站在營門前,靜靜地看著那顆頭顱。

  看了很久。

  他臉上的溫和,一點點褪去。

  「傳令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,冷得像冰。

  「全軍披甲,進軍!」

  「告訴將士們,踏平這片林子,為使者報仇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太極殿。

  李承乾坐在龍椅上,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兩份戰報。

  一份,來自葉輕凰。

  只有寥寥數語。

  「已下占城北部三城,兵鋒直指其國都。」

  另一份,來自王玄策。

  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字裡行間,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。

  「……林中毒瘴遍地,敵蹤難覓,我軍非戰鬥減員已逾三千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補給線屢遭襲擾,糧草被焚,輔兵傷亡慘重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懇請陛下,增派藥材及兵員……」

  話還沒說完,新任的御史大夫又站了出來。

  他躬身行禮,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得意。

  「陛下,臣有話說。」

  李承乾放下奏疏,抬眼看他。

  「講。」

  「王玄策身為西路軍統帥,坐擁五萬精兵,面對蕞爾小國,竟寸步難行,損兵折將!」

  御史大夫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  「此乃無能之舉,有辱我大唐天威!」

  「反觀昭華公主,勢如破竹,揚我國威。兩相對比,高下立判!」

  「臣以為,王玄策不堪大任,當立刻撤其帥職,押解回京問罪,以免貽誤戰機,令我大唐將士,再做無謂犧牲!」

  「臣附議!」

  「請陛下撤換主帥!」

  文官隊列中,立刻又跪倒了一片。

  這一次,他們不再提什麼「仁義」,轉而攻其「無能」。

  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,撇了撇嘴,沒說話。

  李績依舊閉著眼,仿佛睡著了。

  大殿之上,只有文官集團慷慨激昂的彈劾聲。

  李承乾靜靜地聽著,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,輕輕敲擊。

  「噠。」

  「噠。」

  「噠。」

  每一下,都敲在那些跪著的文官心頭。

  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「諸位愛卿說完了?」

  御史大夫一愣,磕頭道:「臣等一心為國,請陛下明鑑!」

  「好一個一心為國。」

  李承乾拿起那兩份戰報,從龍椅上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王玄策的奏報上,寫明了敵情、地勢、傷亡將士的名錄,甚至連每一個陣亡輔兵的籍貫都記錄在冊。」

  他掂了掂那份厚厚的奏疏。

  「而公主的奏報,只有一句話。」

  他拿起那張單薄的絲帛,目光掃過下方。

  「朕想問問諸位愛卿。」

  「你們是想讓朕的將軍,都只給朕報喜不報憂嗎?」

  「還是說,在你們眼裡,戰死沙場的將士,連在奏疏上留下一個名字的資格都沒有?」

  整個大殿,鴉雀無聲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占城國,密林深處。

  「噗!」

  一名唐軍士兵捂著脖子,無聲地倒下。

  他的同伴還沒反應過來,一支塗著毒液的短箭,已經從另一側的樹冠上射來,釘進了他的太陽穴。

  伏擊,無處不在。

  死亡,如影隨形。

  曾經軍容嚴整的西路大軍,此刻已經隊形散亂,人人自危。

  士兵們背靠著背,手中的橫刀不斷揮砍著四周的藤蔓,眼神里充滿了疲憊與恐懼。

  王玄策站在一處高地上,看著自己的軍隊,像一頭陷入泥潭的巨獸,越是掙扎,陷得越深。

  他的臉上,再也看不到一絲從容。

  短短數日,他的頭髮已經添了許多花白。

  「將軍,我們的糧道……又被截了。」

  一名斥候渾身是血地跑來,聲音嘶啞。

  「負責押運的三百弟兄,全沒了。」

  王玄策的身體,晃了一下。

  他扶住身邊的樹幹,才勉強站穩。

  他的「王道」,在這裡,換來的只有帶毒的箭矢和血淋淋的人頭。

  他的「仁義之師」,在這裡,成了叢林裡最好的獵物。

  夜,深了。

  帥帳內,王玄策對著沙盤,一夜未眠。

  沙盤上,代表著自己軍隊的黑色棋子,被無數代表著叢林和未知敵人的小石子,圍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「報——!」

  帳簾被猛地掀開,一名斥候隊長沖了進來,身上插著三支短箭,鮮血浸透了半邊身子。

  他單膝跪地,吐出一口血沫,聲音急促而絕望。

  「將軍……我們……我們被包圍了!」

  「各營之間的聯繫,已經全部被切斷!」

  「糧草……最多還能支撐三日!」

  王玄策看著地圖上,葉輕凰那條勢如破竹的紅色進軍路線。

  那條線,像一道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眼睛生疼。

  「咔嚓。」

  他手中的狼毫筆,被他生生捏成了兩段。

  許久,他抬起頭,眼中布滿了血絲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他對身邊的親衛下令。

  「去……」

  「向公主……求援。」

  他閉上眼,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