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9章 姐夫,好一盤大棋

  石室的門,在身後重重關上。

  崔乘風沒有派人進來。

  門外,站著四名沉默的護衛,氣息悠長,顯然都是好手。

  「這裡的陳設,倒比我想的要好一些。」

  葉長安走到一張紫檀木圓桌旁,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划過。

  羅鋒緊張地檢查著石室的每一個角落,最後對葉長安搖了搖頭,表示沒有發現竊聽的機關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𝖙𝖙𝖐.𝖙𝖜超省心 】

  角落裡,那個戴著生鐵面具的男人,緩緩地,抬起了頭。

  那雙從面具孔洞裡透出的眼睛,落在葉長安身上。

  「你比我想的,要更出色。」

  王玄策的聲音沙啞,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,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。

  葉長安走到他的面前,沒有去碰那個面具。

  「你也是,姐夫。」

  「好一盤大棋。」

  王玄策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「我不是被俘。」

  他說。

  「我是自己走進來的。」

  「這座忘憂谷,是一個口袋。一個我為西南所有叛逆,準備的口袋。」

  「我用自己當誘餌,把他們一個一個,都釣進來。」

  葉長安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就不怕,魚太大,扯斷了線?」

  「所以我需要一個人,在外面,幫我收緊漁網。」

  王玄策的聲音里,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
  「我以為會是輕凰。」

  「沒想到,是你。」

  葉長安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想起了那個在帥帳中,因為憤怒和無助而砸碎了木樁的姐姐。

  他想起了那顆冰冷的,沾著死人餘溫的黑色棋子。

  「三日期限,只剩最後一天。」

  葉長安的聲音很平靜。

  「如果姐姐看不到新的信號,她會用她自己的方式,來收網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魚死,網破。」

  王玄策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,閉了一下。

  當他再次睜開時,裡面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。

  「所以,信號必須送出去。」

  「而且,必須在今天之內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崔老闆,你的生意,做得太亂了。」

  葉長安再次見到崔乘風時,開口的第一句話,就讓整個石室的氣氛降了下來。

  崔乘風正端著一個精緻的瓷碗,品嘗著新到的燕窩。

  他放下碗,看著葉長安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「哦?還請先生賜教。」

  葉長安毫不客氣地,走到他對面坐下。


  「所有的貨物調動,人員安排,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。」

  「效率低下,反應遲鈍。」

  「更重要的是……」

  葉長安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

  「一旦你這裡出了問題,整個網絡,立刻癱瘓。」

  崔乘風的眼睛,眯了起來。

  山羊鬍老者站在他身後,冷哼一聲。

  「小子,你懂什麼。這叫大權在握。」

  葉長安靜靜地看著崔乘風。

  「是嗎?」

  「那我倒想問問崔老闆,你這個網絡,每年有多少貨物,是在運輸途中,『不知所蹤』的?」

  崔乘風的臉色,變了。

  葉長安沒有停。

  「有多少堂口,陽奉陰違,私吞了你的利潤?」

  「又有多少你信任的管事,其實,早就被你口中的『敵人』給收買了?」

  每一個問題,都像一根針,精準地扎在崔乘風最痛的地方。

  這些,都是他一直想解決,卻又無從下手的頑疾。

  崔乘風沉默了。

  許久,他抬起頭,看著葉長安。

  「先生有辦法?」

  葉長安笑了。

  「辦法,自然是有的。」

  「就看崔老闆,願不願意給我一個,展示『誠意』的機會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間更大的密室。

  牆壁上,掛著一副巨大的,用獸皮拼接而成的西南輿圖。

  崔乘風坐在主位,他的身旁,站著十幾名他最核心的心腹。

  每個人臉上,都帶著審視和懷疑。

  葉長安坐在客位,慢悠悠地喝著茶。

  王玄策,依舊戴著那個鐵面具,像一尊雕像,被鎖在不遠處的牆角。

  「先生,人都到齊了。」

  崔乘風開口。

  「你說,你想幫我,做一次『沙盤推演』?」

  葉長安放下茶杯。

  「開始吧。」

  他沒有起身,也沒有去看那副地圖。

  他只是靠在椅子上,閉上了眼睛,仿佛在假寐。

  然後,他開始下達指令。

  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
  「通知黑水堂,他們負責的第三商隊,立刻改道,走西面的黑風口。」

  一名管事立刻出列,臉上帶著不解。

  「先生,黑風口那帶,馬匪猖獗,我們一直都是繞著走的。」

  葉長安的眼睛,沒有睜開。

  「讓駐守鷹愁崖的第四巡邏隊,提前一個時辰,去黑風口清道。」

  那名管事還想說什麼,被崔乘風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
  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。

  葉長安的聲音,繼續響起。

  「傳令給紅蠍堂主,他手下那個叫李三的管事,昨夜在銷金窟,輸了三千兩。」

  「告訴他,李三私吞了堂口三批貨,讓他自己處理乾淨。」

  密室里,一片寂靜。

  紅蠍堂的負責人,臉色「唰」的一下,變得慘白。

  葉長安的指令,還在繼續。

  一條接著一條。

  每一條,都精準,簡練,直指核心。

  傳令的護衛,像走馬燈一樣,在密室里進進出出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。

  第一個消息傳來。

  「報!第三商隊已安全通過黑風口!沿途暢通無阻,時間比原計劃,縮短了整整半天!」

  崔乘風的身體,坐直了。

  第二個消息緊隨其後。

  「報!紅蠍堂傳來消息,李三畏罪自盡,已從他家中,搜出被私吞的貨物和帳本!」

  密室里,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  那些管事看向葉長安的眼神,已經從懷疑,變成了敬畏。

  崔乘風看著那個閉目養神的年輕人,心中翻江倒海。

  這是什麼樣的手段?

  足不出戶,卻對整個西南的地下網絡,了如指掌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葉長安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。

  「讓準備去往邊境『石牙部落』的隊伍,把頭馬的鞍飾,換成庫房裡那套『飛雲紋』的銀飾。」

  「告訴他們,那是給部落首領的新信物,以後,憑此物交接。」

  這道命令,聽起來平平無奇。

  崔乘風沒有多想,直接揮手,讓人去辦了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葉長安才緩緩睜開眼睛。

  他看著崔乘風,淡淡地問。

  「崔老闆,我的誠意,夠嗎?」

  崔乘風猛地站起身。

  他快步走到葉長安面前,臉上堆滿了笑容。

  那是一種,發自內心的,對強者的敬畏和折服。

  「夠了!太夠了!」

  他一把拉住葉長安的手,親熱得像失散多年的兄弟。

  「先生真乃神人也!」

  他一揮手。

  「來人!把我珍藏的那副『南疆堪輿圖』,取來,贈予先生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,深了。

  那間豪華的石室里。

  葉長安與王玄策,相對而坐。

  桌上,鋪著那張崔乘風剛剛贈送的,更為詳盡的南疆堪輿圖。

  王玄策臉上的鐵面具,已經取下。

  那張清瘦的臉上,雖然帶著幾分疲憊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。

  「信號,送出去了。」

  葉長安指著地圖上,石牙部落的位置。

  「姐姐,她能看懂。」

  王玄策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的目光,從地圖上掃過。

  最後,他的手指,落在了地圖中心,一個被標記為紅色禁區的湖泊上。

  「祭龍潭。」

  「魚,已經入網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那位『新朋友』,也該請他,去看一場好戲了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葉長安,眼神銳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