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攔截

  蒙歸的笑容,僵在臉上。

  他猛地回頭。

  身後,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,腳步聲越來越清晰。

  目光所及,是一支精銳,正在黑暗中,無聲地合圍。

  那杆緩緩升起的黑底金龍旗,在微弱的星光下,旗面上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,無聲地注視著他。

  副將蒙達臉上的興奮,凝固成一種荒謬的驚恐。

  「將軍……那……那是什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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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  南詔的士兵們也停下了腳步,他們混亂地回過頭,看著那片從黑暗中湧出的鋼鐵輪廓。

  一股比夜風更刺骨的寒意,瞬間籠罩了這片山坡。

  「穩住!」

  蒙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
  「結陣!準備迎敵!」

  可他的部下,是來偷襲的。

  他們的隊形鬆散,只為方便奔襲和滲透,根本不是為了正面接戰。

  黑暗中,那支神秘的軍隊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他們沒有吶喊,沒有吹響號角。

  數萬人,就像一個沉默的整體,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對蒙歸主力的反向包圍。

  陣列森嚴,刀槍如林。

  那股從軍陣中散發出的殺氣,讓久經沙場的蒙歸,心臟都漏跳了一拍。

  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支西南邊軍。

  「嘩啦。」

  鋼鐵的軍陣,像被一把無形的刀,從中剖開,讓出一條通道。

  一名騎士,策馬而出。

  馬蹄聲,不疾不徐,在死寂的夜裡,敲擊著每個南詔士兵的心臟。

  騎士身穿一套漆黑的玄甲,身形並不魁梧,甚至顯得有些單薄。

  他沒有戴頭盔,露出一張過分俊秀的臉。

  那張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,一雙眼睛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,倒映不出星光,也倒映不出任何情緒。

  蒙歸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
  他的視線,越過那名少年騎士,死死盯住了他身後,那個如同影子般跟隨的護衛。

  那張臉,他見過。

  在情報的卷宗上,在那些關於長安的描述里。

  武郡王府,護衛統領,郭開山。

  一個念頭,如同閃電,劈開了蒙歸的腦海。

  郭開山在這裡……

  那這個少年……

  蒙歸感覺自己的血液,瞬間涼了下去。

  少年騎士在距離他十幾步遠的地方,勒住了馬。

  他的聲音,和他的眼神一樣,聽不出任何溫度。

  「蒙歸將軍?」

  蒙歸張了張嘴,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,他費了很大的力氣,才擠出幾個乾澀的字。

  「……你是誰?」

  少年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只是抬起手,身後數千人的軍隊,整齊劃一地,舉起了手中的強弓硬弩。

  弓弦拉滿的聲音,匯成一片,像是死神的呼吸。

  直到這時,他才再次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
  「武郡王世子,葉長安。」

  轟!

  蒙歸的腦子,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
  葉長安。

  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。

  葉凡的兒子,那個傳聞中比他父親更內斂,也更可怕的少年。

  可他怎麼會在這裡?!

  南境的防務,不是葉輕凰那個小丫頭在負責嗎?

  「我姐姐讓我,在這裡等候蒙歸將軍。」

  葉長安的聲音,像一把冰冷的鑰匙,打開了蒙歸腦中所有混亂的線索。

  白天那場滑稽的慘敗。

  葉輕凰那平靜到詭異的反應。

  營地里那場荒唐的慶功宴。

  還有那扇為「降兵」洞開的,毫無防備的營門。

  一環扣一環。

  所有不合理的地方,在這一刻,都有了答案。

  那不是陷阱。

  那是誘餌。

  誘的是他這條自以為是獵人的大魚。

  白天的大敗,是為了讓他輕敵。

  晚上的慶功,是為了激怒他,讓他主動出城。

  營地里的亂戰,根本就是一場戲,一場演給他看的戲!

  葉輕凰在明處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。

  而她真正的殺招,她的弟弟,早就藏在了他身後的黑暗裡!

  這對姐弟……

  他們聯手,給他布下了一個天羅地網!

  「噗——」

  蒙歸只覺得胸口一甜,一口血湧上喉嚨,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。

  那股腥甜的味道,讓他徹底清醒了。

  也讓他墜入了無底的絕望。

  他看著葉長安那張年輕的臉,那張臉上,沒有勝利的喜悅,只有看待死物的漠然。

  他輸了。

  從一開始,就輸得徹徹底底。

  他所有的計謀,所有的算計,在對方更高維度的布局面前,就像孩童的把戲。

  「殺。」

  葉長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廢話。

  他舉起手中的長劍,輕輕向下一揮。

  動作,優雅,又致命。

  「嗖嗖嗖嗖!」

  萬箭齊發!

  黑色的箭雨,遮蔽了星光,帶著刺耳的尖嘯,覆蓋了南詔軍混亂的陣型。

  慘叫聲,瞬間響成一片。

  南詔士兵像被割倒的麥子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
  這只是開始。

  箭雨過後,葉長安身後的南部軍區精銳,發出一聲整齊的低吼。

  他們像下山的猛虎,朝著已經崩潰的南詔軍,發起了衝鋒。

  那不是一場戰鬥。

  那是一場屠殺。

  南部軍區的士兵,戰法老練,配合默契,十人一隊,像一台台精準的絞肉機,不斷收割著敵人的生命。

  蒙歸的部下,在第一波箭雨中就已經士氣全無,此刻面對這鋼鐵洪流,更是連一絲反抗的意志都提不起來。

  「不……不!」

  蒙歸目眥欲裂,他揮舞著彎刀,瘋狂地砍翻了兩個衝到面前的唐軍,嘶吼著,想組織起有效的反擊。

  「頂住!給老子頂住!」

  可他的聲音,被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和自己人的哀嚎中。

  他看著自己身邊的親衛,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

  心中的狂傲和自信,被一點點剝離,只剩下徹骨的冰冷和恐懼。

  「將軍!我們被包圍了!撤吧!」

  副將蒙達渾身是血,衝到他身邊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
  撤?

  往哪裡撤?

  蒙歸環顧四周,唐軍的包圍圈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緊。

  退路,已經快要被完全堵死。

  他看著遠處,銀沙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

  城!

  只有回到城裡,依託城防,他才有最後一點機會!

  這個念頭,像野草一樣,在他心裡瘋狂滋生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那個自始至終都沒有再動一下的少年,葉長安。

  那少年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,看著這場屠殺,像是在欣賞一幅畫。

  蒙歸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。

  「撤!」

  「回城!快!!」

  他撥轉馬頭,對著身邊僅存的幾個親衛,用盡全身力氣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