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這城,有點意思

  帥旗之下,軍棍起落的悶響終於停了。

  獨眼龍和蠍子臉像兩條破麻袋,被拖到一旁,只剩下微弱的抽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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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整個營地,再沒有一絲喧譁。

  只有風聲,還有遠處銀沙城裡,火焰燃燒的噼啪聲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在那個獨自策馬遠去的背影上。

  那道銀色的身影,沒有絲毫停頓,徑直朝著那座燃燒的地獄之城行去。

  踏雪追風馬的四蹄踏在焦黑的土地上,悄無聲息。

  空氣里,滿是燒焦皮肉的惡臭和火油刺鼻的味道。

  葉輕凰在距離城牆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,勒住了韁繩。

  她身後的營地,是死寂。

  她面前的城池,是煉獄。

  城牆之上,火光漸漸弱了下去。

  南詔大將蒙歸的身影已經消失。

  但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「老弱婦孺」,又被推了出來,密密麻麻,站滿了整個牆頭。

  風吹過,她們的衣衫獵獵作響,像一片片招魂幡。

  悲壯的歌聲沒有再響起。

  城頭城下,陷入一種詭異的對峙。

  葉輕凰從馬鞍一側的皮囊里,取出一個黃銅製成的千里鏡。

  她舉起千里鏡,湊到眼前。

  視野瞬間被拉近。

  城牆上那些麻木的臉,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。

  她看到了她們臉上的絕望,看到了她們眼中的死志。

  一切,似乎都和之前沒有分別。

  蒙歸的計策,簡單,粗暴,有效。

  他就是要用這一城人的命,來賭葉輕凰不敢背負這個屠城的惡名。

  葉輕凰的視線,緩緩移動。

  她掠過一張張臉,沒有半分情緒波動。

  忽然,她的動作停住了。

  千里鏡的視野,鎖定在城牆中央,一個抱著嬰兒的「母親」身上。

  那「母親」的臉上,是恰到好處的悲戚。

  可她抱著孩子的姿勢,太僵硬了。

  她的雙臂,像兩根木棍,直挺挺地托著那個襁褓。

  那不是一個母親抱著自己孩子的姿勢。

  那更像,是抱著一塊沉重的石頭。

  葉輕凰的眉頭,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。

  她的視線,從那個「母親」身上移開,落在了旁邊一個看似只有十五六歲的「少女」身上。

  少女的臉龐清秀,眼神里滿是仇恨。

  她站著。

  雙腳微分,與肩同寬。

  重心下沉,穩穩地扎在地上。

  那是一個受過長期訓練的軍人才會有的,最基礎,也最牢固的站姿。

  山風忽然大了起來。

  一陣狂風卷過城頭,吹起了一個「老嫗」身上那寬大的灰色袍子。

  袍角揚起的一瞬間。

  葉輕凰的瞳孔,微微一縮。

  她看得很清楚。

  這是南詔軍隊特有的鞋子。

  千里鏡,被緩緩放下了。

  葉輕凰靜靜地看著那座城。

  她沒有再去看城牆上那些身影。

  那張冰冷絕美的臉上,慢慢地,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
  那笑容很淡,帶著幾分瞭然,又帶著幾分嗜血的寒意。


  什麼人質。

  什麼婦孺。

  城牆上,確實有平民。

  但更多的,是南詔最精銳的死士,偽裝而成。

  好一個蒙歸。

  好一個一環扣一環的毒計。

  第一環,用真正的婦孺作為肉盾,拋出來。逼著神女軍進攻,先在道義上,把「屠夫」的帽子給你扣死。

  第二環,在神女軍貪功冒進,衝到城下時,再用火油給予迎頭痛擊。這一擊,打的不是兵力,是士氣。

  第三環,也是最狠的一環。

  在神女軍士氣受挫,軍心動搖之後,再把這些偽裝的死士和平民混在一起,重新推上城頭。

  這時候,如果再強攻,迎接神女軍的,將是這群以逸待勞的精銳死士,在平民掩護下發動的致命反擊。

  如果不攻,新敗之下的神女軍,軍心必散。

  他不是在守城。

  他是把整座銀沙城,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,一個血肉磨坊。

  他要用最小的代價,把這支所謂的神女軍,活活耗死在這裡,磨掉他們所有的銳氣和膽量。

  葉輕凰嘴角的笑意,更冷了。

  她輕輕一拉韁繩,調轉馬頭,策馬返回大營。

  營地里,依舊一片死寂。

  士兵們看到她回來,都下意識地低下頭,不敢與她對視。

  葉輕凰翻身下馬,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親衛。

  她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哼哼的獨眼龍和蠍子臉,什麼也沒說,徑直走向帥帳。

  「郭開山。」

  「屬下在!」郭開山快步跟上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。」葉輕凰的聲音恢復了平淡,「全軍休整,埋鍋造飯。」

  郭開山愣了一下。

  休整?

  造飯?

  這個時候?

  但他什麼也沒問,只是抱拳領命。

  「另外。」葉輕凰走到帥帳門口,停下腳步,「把赤顱叫來。」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郭開山正要轉身去傳令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「報——!」

  一聲急促的呼喊,從營地外傳來。

  一名背插雙旗的斥候,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他的臉上滿是煙塵,嘴唇乾裂。

  「稟神女!營外十里,發現一支不明騎兵,正向我軍大營高速靠近!」

  營地里,剛剛放鬆了一點的氣氛,瞬間又緊張起來。

  所有士兵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。

  葉輕凰的目光,也冷了下來。

  敵人的援軍?

  可斥候接下來的話,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「旗號……旗號是……」

  斥候大口喘著氣,似乎有些不敢確定。

  「黑底,金龍,飛魚服!」

  飛魚服?

  郭開山猛地一怔。

  那是……

  錦衣衛?

  葉輕凰的眼神也閃過一絲意外。

  沒等她下令,一道黑色的影子,已經如鬼魅一般,越過營地的防線,直接出現在帥帳之前。

  那人一身標準的錦衣衛飛魚服,風塵僕僕,臉上帶著一張冰冷的面具。

  他無視了周圍那些瞬間舉起兵刃的羽林衛,徑直走到葉輕凰面前,單膝跪地。

  動作,乾脆利落。

  「武郡王世子密信。」

  「請昭華公主親啟。」

  他從懷中,取出一支用黑色蠟油封死的竹管,雙手高高舉過頭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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