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瘋狂

  「三日不封刀。」

  葉輕凰的聲音不重,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沸騰的油鍋。

  「嘩——」

  整支神女軍,徹底炸了。

  前一刻還因城頭上的婦孺而遲疑的士兵們,臉上的茫然瞬間被一種扭曲的狂熱所取代。

  田地。

  財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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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活下去的資本。

  這些詞彙,在他們腦子裡轟然炸開,燒掉了最後一絲理智和同情。

  獨眼龍那隻獨眼裡,血絲瞬間暴漲,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葉輕凰的馬前,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。

  「神女!」

  「末將……末將願為先鋒!」

  「一個時辰!不!半個時辰!末將必將此城獻於神女腳下!」

  蠍子臉反應慢了半拍,懊惱地一拍大腿,也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,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因為極度的貪婪而顯得猙獰。

  「獨眼龍大哥,這頭功您可不能一個人搶了!」

  他轉頭,對著自己那些已經眼珠子發紅的舊部嘶吼。

  「都他媽聽見了沒有!」

  「城裡的金子是咱們的!女人也是咱們的!」

  「誰第一個爬上城頭,老子賞他一百畝地!」

  赤顱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握著彎刀的手,骨節捏得發白,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
  他的眼神,越過獨眼龍和蠍子臉,死死盯著那高大的城牆。

  那不是城。

  那是堆滿了糧食和土地的倉庫。

  葉輕凰的目光從這三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上掃過,沒有任何表示。

  她只是輕輕一勒韁繩。

  踏雪追風馬會意,向後退開幾步,讓出了一條足夠數人並排通過的通道。

  一個無聲的許可。

  「吼!」

  獨眼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第一個沖了出去。

  他身後的蒼狼部舊部,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,緊隨其後。

  「殺啊!」

  蠍子臉不甘示弱,帶著他的金蠍部眾,從另一側發起了衝鋒。

  數千人的軍隊,在這一刻,徹底化作了兩股失控的洪流。

  沒有陣型。

  沒有戰術。

  只有最原始的,對財富和土地的渴望。

  他們嘶吼著,揮舞著兵器,腳下的土地在他們雜亂的腳步下震動,捲起漫天煙塵。

  他們互相推搡,互相咒罵,只為了能比身邊的「同伴」更快一步衝到城下。

  城牆之上,那悲壯的歌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南詔大將蒙歸看著城下那混亂不堪、如同瘋狗般的衝鋒隊伍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
  他沒有下令放箭。

  他就那麼看著。

  看著神女軍的士兵們扛著簡陋的雲梯,毫無阻礙地衝到了城牆之下。

  看著他們爭先恐後地將雲梯搭在城牆上。

  看著一個個士兵,嘴裡叼著彎刀,像猴子一樣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。

  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一個原金蠍部的士兵,是第一個爬到雲梯頂端的。

  他一隻手死死抓住牆垛,另一隻手拔出嘴裡的彎刀,臉上帶著猙獰的狂喜。

  他已經能聞到城裡飄來的飯菜香氣。

  他仿佛看到了成箱的金銀,看到了能讓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田契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城牆上那個離他最近的,被綁在木樁上的南詔少女。

  那少女沒有哭。

  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
  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個征服者。

  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
  士兵心頭一突,但那股貪慾瞬間壓倒了這絲不安。

  他正要翻身上牆。

  異變,陡生!

  那名少女,和她身邊所有的「婦孺」,在同一時間,做出了同樣的動作。

  她們從寬大的衣衫里,掏出了一個個黑褐色的陶罐。

  士兵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
  那是什麼?

  他來不及思考。

  「啪嚓!」

  清脆的碎裂聲,在他頭頂響起。

  少女將手中的陶罐,狠狠砸在了他腳下的雲梯上。

  一股刺鼻的,從未聞過的油味,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。

  緊接著,是第二隻,第三隻……

  成百上千的陶罐,如下雨般從城牆上被扔下,砸在雲梯上,砸在下方擁擠的人群里。

  陶罐碎裂的聲音,連成一片。

  濃烈的火油,像瀑布一樣,從城牆上傾瀉而下,澆了所有沖在最前面的士兵一身。

  「不好!」

  獨眼龍剛剛衝到城下,正準備親自爬上另一架雲梯,那股致命的氣味讓他渾身汗毛倒豎。

  他想後退,可身後全是往前擠的士兵,他根本退無可退。


  他緩緩舉起手。

  然後,猛地向下一揮。

  一根根燃燒的火把,被從城牆上扔了下來。

  那點點火星,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,像一顆顆墜落的流星。

  然後,它們落入了那片黑色的油海。

  「轟——!!!」

  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
  城牆之下,瞬間化作了一片火的海洋!

  沖天的火光,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橘紅色。

  那個第一個爬上雲梯的金蠍部士兵,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,就在瞬間被黑紅色的火焰吞噬,變成了一個扭曲掙扎的火炬。

  緊接著,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
  攀在數十架雲梯上的數百名士兵,如下餃子一般,尖叫著,燃燒著,從半空中墜落。

  他們掉進下方更加洶湧的火海里,將那地獄般的景象,渲染得更加瘋狂。

  火焰席捲了一切。

  來不及逃跑的士兵,在火海中打滾,哀嚎,他們身上的皮甲被點燃,血肉在高溫下發出「滋滋」的焦響。

  那股混雜著焦臭和火油味的濃煙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貪婪的衝鋒,在不到十個呼吸之間,徹底崩潰。

  後方的士兵,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人間煉獄,嚇得魂飛魄散。

  「火!是火!」

  求生的本能,壓倒了一切。

  他們瘋了一樣轉身就逃,與後面還在往前沖的隊伍,狠狠撞在一起。

  陣型,徹底亂了。

  踩踏、咒罵、哭喊……

  神女軍,敗了。

  敗得一塌糊塗,敗得滑稽可笑。

  獨眼龍和蠍子臉,被潰逃的人潮裹挾著,狼狽地向後退去。

  他們的臉上、身上,全是黑色的油污和灰燼,眼神里只剩下極致的驚駭與恐懼。

  「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」

  城牆之上,蒙歸的狂笑聲,如同驚雷,在山谷間迴蕩。

  「葉家的小屠夫!」

  他的聲音里,充滿了戲謔與嘲弄。

  「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神女軍?」

  「一群被金子晃瞎了眼,自己衝進油鍋里的蠢豬!」

  「你的屠刀呢?」

  「你的威風呢?」

  「來啊!繼續攻城啊!」

  那笑聲,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每一個潰敗的唐軍士兵臉上,將他們最後一點士氣,也徹底擊碎。

  帥旗下。

  葉輕凰靜靜地坐在馬上。

  那沖天的火光,在她明亮的眸子裡,映出兩團跳躍的火焰。

  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沒有憤怒,沒有驚慌,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。

  她只是看著那片火海,看著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潰逃的士兵,看著城牆上那個狂笑的南詔將軍。

  仿佛,她在看的,不是一場慘烈的敗仗。

  而是一場,與她無關的戲劇。

  直到潰兵的洪流,即將衝到她的帥旗之下。

  葉輕凰才緩緩地,抬起了她戴著銀色臂鎧的左手。

  一個簡單的,抬手的動作。

  「唰——!」

  她身後,那六百名自始至終未動分毫的羽林衛,如同一個人般,整齊劃一地,抽出了腰間的橫刀。

  雪亮的刀鋒,在火光下,連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牆。

  那整齊劃一的抽刀聲,像一道無形的命令,瞬間斬斷了所有的混亂與喧囂。

  瘋狂逃竄的潰兵們,腳步猛地一滯。

  他們看著前方那道由刀鋒組成的防線,看著那些羽林衛冰冷無情的眼神,一股比面對火海時更加刺骨的寒意,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前進是火海。

  後退是刀山。

  她看著城牆上笑聲漸歇的蒙歸,眼神越發冰冷。

  她的嘴角,幾不可見地,輕輕向上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