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想喝水?拿命換

  綠洲的風停了。

  只有那面雙頭鷹大旗倒在地上發出的悶響。

  還有馬蹄子踩在沙土裡的咯吱聲。

  薛禮把腳從那個公爵的後腦勺上挪開。

  他彎下腰。

  伸手抓住了公爵那一頭捲曲的金髮。

  提起來。

  那顆腦袋軟塌塌地垂著,脖子斷了,只有一層皮連著。

  薛禮隨手一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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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噗通。

  屍體被踢進了那個碧綠的湖泊里。

  血水瞬間漫開。

  本來清澈見底的水,渾了一大片。

  岸邊那幾千個剛想衝過來喝水的拜占庭前鋒,腳底下像是生了根。

  沒人敢動。

  只有喉嚨里那一上一下吞口水的動靜。

  咕咚。

  在這個死寂的地方,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薛禮把方天畫戟往濕泥里一插。

  沒看那幫紅毛鬼。

  他轉身牽過那匹青驄馬。

  拍了拍馬脖子。

  「喝吧。」

  薛禮的聲音不大。

  但在那些渴紅了眼的拜占庭人耳朵里,比雷聲還炸。

  青驄馬低下頭。

  大口大口地吸水。

  咴兒——

  馬喝爽了,打了個響鼻。

  水珠子濺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有的濺到了前排幾個拜占庭士兵的臉上。

  那個士兵下意識地伸出舌頭。

  舔了一下嘴角。

  鹹的。

  是汗,也是剛才那個公爵濺出來的血。

  但這會兒,那就是瓊漿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一個士兵瘋了。

  他扔了手裡的彎刀。

  什麼軍令,什麼公爵,都不如嗓子裡冒的那股煙要命。

  他撲向水面。

  手剛伸進水裡。

  崩。

  一聲弦響。

  一支透甲錐,直接扎進了他的喉嚨眼。

  從後脖頸穿出來。

  那個士兵身子一僵。

  一頭栽進了水裡。

  血把他剛才想喝的那口水,染紅了。

  李副將收起手弩。

  坐在馬背上。

  面無表情地給弩機上弦。

  咔噠。

  機括咬合的聲音,讓那幫蠢蠢欲動的人群往後縮了縮。

  薛禮轉過身。

  拔出方天畫戟。

  戟尖還在滴水。

  「誰准你們喝了?」

  薛禮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  幾千人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踩在後面人的腳背上。

  一陣亂罵。

  「想喝水?」

  薛禮指了指湖裡那兩具屍體。

  「那水裡有血。」

  「那是你們公爵的血,也是你們同袍的血。」

  薛禮咧嘴笑了。

  牙齒很白。

  在這滿是黃沙和血腥的背景下,顯得格外森然。

  「想喝,就拿命換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。

  遠處的沙丘後面,塵土漫天。

  拜占庭的主力到了。

  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他們只知道前面有水。

  有那眼能救命的綠洲。

  「水!」

  「沖啊!」

  「讓開!前面的人讓開!」

  後面的三十萬人往前擠。

  前面的人往後退。

  兩股力道撞在一起。

  瞬間炸了。

  「別擠了!」

  前排的一個百夫長嘶吼著。

  被後面的人推得整個人撲倒在薛禮腳下。

  薛禮沒動。

  甚至沒看他一眼。

  那百夫長想爬起來。

  一隻穿著破爛皮靴的腳踩在了他的背上。

  那是他的戰友。

  「滾開!我要喝水!」

  後面衝上來的士兵,根本不管腳底下踩的是沙子還是人肉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百夫長的脊梁骨被踩斷了。

  慘叫聲剛出口,就被無數隻腳給踩沒了。

  亂了。

  徹底亂了。

  三十萬渴了兩天兩夜的人。

  看見水的那一刻,就不再是人。

  是獸。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不知道是誰先砍出了第一刀。

  為了搶一個靠近水邊的位置。

  後面的長矛捅進了前面人的腰眼。

  前面的刀砍在了旁邊人的脖子上。

  「全軍聽令。」

  薛禮翻身上馬。

  一勒韁繩。

  青驄馬掉頭,跑上了旁邊的高坡。

  「後撤三十步。」

  「列陣。」

  三千神武軍騎兵,沉默地退到了沙丘頂上。

  居高臨下。

  看著下面這場大戲。

  薛禮把大戟橫在馬鞍上。

  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。

  那是風乾的牛肉。

  硬得像石頭。

  他撕下一條,塞進嘴裡。

  慢慢嚼。

  下面已經是修羅場。

  幾萬人擠在那個不大的湖邊。

  為了把頭伸進水裡,把前面的人腦袋按進泥里憋死。

  剛喝了一口水的人,還沒來得及咽下去,就被後面的人一刀砍翻。

  屍體一層疊一層。

  原本碧綠的湖水。

  變成了紫黑色。

  那是血太濃了,化不開。

  「將軍。」

  李副將策馬走到薛禮身邊。

  看著下面那群自相殘殺的瘋子。

  眼神里也透著股寒意。

  「那幫紅毛鬼的副帥在後面喊話。」

  李副將指了指遠處。

  一個騎在馬上的大鬍子軍官,正揮舞著令旗,試圖讓士兵停下。

  但他喊破了喉嚨,也沒人理他。

  甚至有幾個紅了眼的士兵,把他從馬上拽了下來。

  幾把刀同時捅進了他的肚子。

  腸子流了一地。

  「不用管。」

  薛禮咽下嘴裡的肉乾。

  「渴瘋了的人,聽不懂人話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殺。」

  「這三十萬人,今天能喝飽水的,超不過一萬。」

  薛禮冷眼看著。

  看著那些曾經在大唐邊境耀武揚威的異族聯軍。

  此刻像是一群爭食的野狗。

  互相撕咬。

  互相吞噬。

  這就是戰爭。

  不需要每次都衝鋒陷陣。

  只要把那根名叫「絕望」的繩子勒緊了。

  他們自己就會把脖子套進去。

  日頭偏西。

  下面的喊殺聲小了。

  屍體堆滿了湖岸。

  剩下的人趴在屍體堆上,大口喝著那混著血和腦漿的水。

  一個個肚子脹得滾圓。

  躺在地上哼哼。

  薛禮把最後一點肉乾吃完。

 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  提起方天畫戟。

  「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薛禮看著那些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拜占庭人。

  「咱們該下去幫他們消消食了。」

  就在薛禮準備下令衝鋒的時候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地面震了一下。

  薛禮的眉頭一皺。

  那震動不是來自地面。

  是來自地下。

  來自那個巨大的、黑漆漆的遺蹟入口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震動越來越有規律。

  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。

  那些趴在湖邊喝水的拜占庭士兵,驚恐地抬起頭。

  看著那個幽深的洞口。

  一股子煙塵從裡面噴出來。

  緊接著。

  是一陣歌聲。

  蒼涼。

  古老。

  透著一股子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。

  「手持鋼刀九十九,殺盡胡兒方罷手!」

  那是秦腔。

  是大唐關中的調子。

  是只有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秦人,才吼得出來的戰歌。

  薛禮握著畫戟的手,猛地一緊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那個洞口。

  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正一步步,從黑暗裡走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