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飛虹橋

  「不行!」

  一個渾厚的聲音在帥帳中炸響。

  負責後勤的將軍郭開山猛地站了起來,他身高八尺,身形魁梧,在一眾將領中格外顯眼。

  他盯著薛禮,臉色鐵青。

  「大帥,此舉無異於孤注一擲!」

  郭開山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天天看小說->𝓽𝓽𝓴.𝓽𝔀

  「一旦前線戰事稍有遲滯,我軍將陷入彈盡糧絕之境!」

  「末將不能看著十萬弟兄去送死!」

  他這一番話說出來,帳內不少將領都低下了頭。

  都是沙場老將,誰不明白這個道理?

  放棄糧道防禦,意味著把全軍的命,押在一場進攻上。

  贏了,自然一切都好。

  可萬一輸了?

  十萬大軍,連退路都沒有。

  薛禮聽完郭開山的話,沒有立刻反駁。

 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位負責了整支大軍所有後勤的老將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「郭將軍所言,不無道理。」

  薛禮的聲音很平靜。

  郭開山愣了一下,他沒想到薛禮會這麼說。

  但薛禮下一句話,卻讓他的心,重重一沉。

  「但本帥依舊堅持原計劃。」

  郭開山的手,再次握緊了。

  「大帥!」

  「坐下。」

  薛禮打斷了他。

  這一次,他的聲音里,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。

  郭開山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重新坐了下去,只是那雙眼睛,還在盯著薛禮。

  薛禮轉過身,走到帳篷的一角。

  那裡堆著幾個蓋著巨大油布的物件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
  薛禮伸出手,用力一扯。

  油布掉落,露出下面的東西。

  那是一套精巧的木質模型,每個部件都做工精細,嚴絲合縫。

  模型展示的,是一座橋。

  一座從未見過的橋。

  它的橋面由無數木板拼接而成,橋墩卻不是固定的石柱,而是由空心的木筒組成,漂浮在水面上。

  最讓人驚訝的是,所有的連接處,沒有一顆釘子,全是榫卯結構。

  「這是工部按照武郡王的提示最新研究出來的'飛虹橋'。」

  薛禮的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質疑聲都停了下來。

  帳內所有將領的呼吸,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
  武郡王?

  又是那位郡王的手筆?

  「所有構件均已在長安預製完成,只需按圖組裝。」

  薛禮的手指,輕輕敲擊著那個模型。

  「三日之內,我們就能在任何寬度五十丈以下的江面上,架起一座可供大軍通行的橋樑。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「三日?」

  「五十丈?」

  帳內炸開了鍋。

  要知道,在這西南群山之中,最難過的就是那些湍急的江河。

  以往修橋,少則數月,多則數年。

  而現在,薛禮告訴他們,三日就能架起一座橋?

  郭開山的眼睛瞪得老大,他盯著那個模型,喉嚨滾動了一下。

  薛禮沒有停下,他又走到另一個油布前,再次用力一扯。

  露出的,是幾個黑乎乎的圓筒。

  「還有這個,'開山雷'。」

  他拿起一個圓筒,在手中掂了掂。

  「同樣是工部按照武郡王最新研究出來的,專門用於炸山的。」

  「我們逢山,便開山。」

  「遇水,便搭橋。」

  薛禮的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
  「孟山以為的山川天險,在本帥眼裡,不過是腳下的平地。」

  帳內,再次陷入死寂。

  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些模型,看著那些圓筒。

  他們終於明白,薛禮的底氣從何而來。

  這已經不是一場單純的軍事征伐。

  而是一場技術與文明的降維打擊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葉輕凰和王玄策站在帥帳外,剛才帳內的爭吵,他們聽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當「飛虹橋」和「開山雷」被展示出來的那一刻,兩人的表情,都有些精彩。

  王玄策看著帳內那些精巧的模型,眼中滿是敬佩。

  「師父他……」

  他說不下去了。

  葉輕凰卻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。

  「看見沒,我爹可不止會打架。」

  她的語氣里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驕傲。

  王玄策轉過頭,看著她。

  「郡主,你早就知道了?」

  葉輕凰聳了聳肩。

  「我在王府長大的,什麼沒見過?」

  「只不過,沒想到他居然把這些東西都給薛禮備好了。」

  她說著,看向帥帳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
  「我那個爹啊,嘴上說著要懲罰你,其實比誰都重視這場仗。」

  「不然,他怎麼捨得把這些寶貝都拿出來?」

  王玄策聽著這番話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
  他想起出發前,師父那張故作嚴肅的臉。

  原來,一切都在那個人的掌控之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次日清晨。

  大軍到達一處名為「怒蛟江」的地方。

  這條江面寬約四十丈,江水湍急,翻滾著渾濁的浪花。

  兩岸都是陡峭的山壁,根本沒有渡口。

  以往,想要過這條江,只能繞道上游百里,從一處淺灘涉水而過。

  可現在,薛禮下令,就地搭橋。

  工兵營的士卒,從輜重車上卸下一件件包裹嚴實的木料。

  那些木料每一塊都有編號,嚴絲合縫。

  「一號橋墩,下水!」

  一名工兵頭領高聲喊道。

  十幾名士卒合力,將一個巨大的空心木筒,放入江中。

  木筒浮在水面,穩穩噹噹。

  緊接著,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

  不到半個時辰,十幾個木筒橋墩,就整齊地排列在江面上。

  「開始鋪橋面!」

  一塊塊木板被搬上橋墩,榫卯結構咬合,不用一顆釘子,就牢牢固定。

  對岸的土司哨兵,遠遠地看著這一幕,滿臉困惑。

  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搭橋方式。

  一個哨兵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  「那些唐軍在幹什麼?玩積木嗎?」

  另一個哨兵也跟著笑。

  「他們以為那些木頭,能擋得住怒蛟江的浪?」

  「等著看笑話吧。」

  他們說著,派出一名信使,騎上快馬,火速向盟主孟山所在的大營奔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,江這邊的唐軍將士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  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工兵營的動作,眼中滿是震撼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真能行?」

  「你看那橋墩,居然是浮在水面上的!」

  「武郡王的手筆,能有假?」

  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
  到了第三日傍晚時分。

  一座橫跨四十丈江面的飛虹橋,赫然出現在所有人眼前。

  橋面平整,欄杆齊整,甚至連橋頭都立起了兩根刻著「大唐」字樣的石柱。

  薛禮站在橋頭,看著這座橋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