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這紙,沒有魂

  三日後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,🅣🅣🅚.🅣🅦隨時看 】

  天色未亮,一騎快馬便衝破了長安城的晨霧。

  騎士的身上,還帶著南方的濕氣和一路的塵土。

  他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,徑直衝向了工部的官署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。

  工部最深處,一間戒備森嚴的機密工坊內。

  這裡沒有窗戶,四壁都是厚重的青石,只靠著十幾盞牛油大燈,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。

  空氣中,瀰漫著油墨和金屬混合的特殊氣味。

  葉凡負手而立。

  他的面前,工部尚書段綸,還有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匠人,全都躬身站著,神情肅穆。

  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凝重。

  長孫沖站在葉凡的身側,臉色同樣不好看。

  工坊的石門被從外面推開。

  一名錦衣衛校尉,雙手捧著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木盒,快步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將木盒放在正中的一張巨大銅面桌案上,行了一禮,便躬身退下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那個木盒上。

  「打開。」

  葉凡的聲音很平靜。

  長孫衝上前,解開油布,打開了木盒的鎖扣。

  盒子裡,靜靜地躺著一張紙。

  一張百兩面額的大唐存單。

  段綸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湊了上去,手裡拿著一面新制的琉璃鏡。

  那是葉凡親自設計的,用數塊鏡片打磨組合而成,可以將細微之處放至數十倍。

  他將琉璃鏡對準那張存單,只看了一眼,握著鏡柄的手,就抖了一下。

  「王爺……」

  段綸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
  他抬起頭,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,布滿了細密的汗珠。

  「紙張……是咱們工坊特供的棉麻紙,觸感分毫不差。」

  「油墨……盤龍的墨色,印璽的朱紅,都是獨家配比,沒有半點色差。」

  他將琉璃鏡遞給旁邊一位老匠人。

  那老匠人只看了一眼,便面如土色,手裡的琉璃鏡差點掉在地上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」

  老匠人嘴唇哆嗦著,「盤龍戲珠的圖案,每一片龍鱗的走向,都跟模具里刻出來的一樣!」

  「王爺,您看這裡!」

  段綸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
  他指著那條栩栩如生的盤龍。

  「龍鱗里的微雕文字……『天下為公』……『大唐興盛』……筆畫……筆畫和真鈔一模一樣!」

  工坊內,響起一片倒吸氣的聲音。

  幾個老匠人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。

  他們比誰都清楚,這微雕技術,是葉凡想出來的,堪稱神來之筆。

  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防偽手段。

  現在,這道最堅固的防線,被攻破了。

  葉凡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走上前,從盒中取出了那張偽鈔。

  只是用指尖,輕輕地,在那條盤龍的身上划過。

  指腹傳來的,是油墨固化後,那特有的,細微的凸起感。

  和真鈔一樣。

  他又將存單舉起,對著頭頂最亮的一盞油燈。

  光線穿透紙張。

  一條龍形的暗紋,在紙張內部若隱若現。

  那是水印。

  同樣,完美無缺。

  一股寒意,從葉凡的心底,慢慢地升了起來。

  這不是簡單的仿冒。

  微雕,水印,特種油墨。

  這三樣,是他親手建立的,這個時代最頂級的技術壁壘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,這道壁壘,至少在十年之內,無人可以逾越。

  可現在,有人做到了。

  而且做得天衣無縫。

  葉凡第一次,對自己所掌握的知識,產生了一絲懷疑。

  難道這個時代,真的還隱藏著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技術怪才?

  或者說……

  工坊內,一片死寂。

  段綸和那幾個老匠人,看著葉凡那越來越沉的臉色,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。

  「完了……」

  一個老匠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,喃喃自語。

  「一輩子的心血……完了……」

  段綸的臉色,更是難看到了極點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布滿了血絲,聲音嘶啞。

  「王爺!」

  「這絕非人力可以仿造!」

  「除非……」

  他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
  「除非是咱們工坊里,出了內鬼!」

  「把全套的圖紙,甚至是備用的模具,全都偷了出去!」

  內鬼。

  這兩個字,像兩塊巨石,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
  在場的匠人,都是三代身家清白,手藝代代相傳的頂尖工匠。

  說他們中間有內鬼,比殺了他們還難受。

  一時間,工坊內,人人自危。

  眾人互相看著,眼神里,都帶上了懷疑和驚懼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一個平靜的聲音,打破了這壓抑的猜忌。

  葉凡放下了手裡的偽鈔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段綸,掃過那些面如死灰的匠人。

  「不是內鬼。」

  段綸愣住了。

  「王爺,可這……」

  「它很完美。」

  葉凡打斷了他。

  他看著桌上那張足以以假亂真的偽鈔,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「但它沒有魂。」

  沒有魂?

  段綸和所有匠人都愣住了,不明白葉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葉凡沒有解釋。

  他從自己的懷裡,摸出一張同樣面額的真鈔。

  他將兩張存單,並排放在了銅面桌案上。

  左邊,是真鈔。

  右邊,是偽鈔。

  在明亮的燈光下,兩張存單,就像是一對雙生的兄弟,找不出任何差別。

  「你們看。」

  葉凡伸出手指,指向存單上那朱紅色的印璽。

  「看這裡。」

  眾人連忙湊了過去,連長孫沖也忍不住探過了頭。

  可他們瞪大了眼睛,看了半天,也沒看出任何區別。

  「王爺,這印璽的紋路,深淺,完全一樣啊。」

  段綸不解地問。

  「看的不是印璽。」

  葉凡搖了搖頭。

  他的手指,緩緩移動,落在了紙張的空白處。

  「是紙。」

  他看著眾人,一字一句,說得清晰無比。

  「當初造紙時,我讓你們在紙漿里,混入了一種東西。」

  「你們還記得嗎?」

  一個老匠人渾身一震,脫口而出。

  「蠶絲!」

  「是染了色的蠶絲!」

  「沒錯。」

  葉凡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為了防偽,我們用的蠶絲,是西域進貢的礦物染料染成的。」

  「那種染料,色澤暗沉,混入紙漿後,肉眼幾乎看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只有在強光下,用琉璃鏡細看,才能發現紙張纖維中,那些星星點點的暗紅色絲線。」

  「而且,」葉凡加重了語氣,「那種礦物染料,產量極少,全部由神武軍看管,只供給工坊使用。」

  「市面上,根本不可能找到。」

  聽到這裡,段綸和長孫沖的眼睛,同時亮了。

  他們明白了。

  這才是真正的,無法被仿造的殺手鐧!

  段綸立刻搶過琉璃鏡,對準了那張真鈔。

  果然。

  在放大了數十倍的視野里,他清晰地看到了,在那些縱橫交錯的紙張纖維中,夾雜著一些極其細微的,顏色暗紅的絲線。

  他立刻又將琉yí鏡,移到了那張偽鈔上。

  他看到了。

  偽鈔的紙張里,同樣有紅色的絲線!

  段綸剛剛燃起的希望,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。

  「王爺……這……這偽鈔里,也有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,帶著絕望。

  葉凡的臉上,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

  他從桌案的筆筒里,取出一根最細的銀針。

  「它有形,卻無神。」

  他一邊說,一邊用針尖,在那張偽鈔的邊緣,小心翼翼地,挑撥著。

 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著他的動作。

  片刻後。

  一小截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紅色絲線,被他從紙張的邊緣,完整地挑了出來。

  他將那截絲線,放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。

  在燈光下,那絲線呈現出一種紅色。

  「你們看這顏色。」

  葉凡的聲音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。

  「真鈔里的蠶絲,顏色是暗紅,色澤沉穩厚重,那是礦物染料的特性。」

  「而這一根……」

  他用針尖,輕輕撥動著白紙上的那根絲線。

  「它的顏色,過於鮮亮了。」

  「這不是礦物染料。」

  葉凡抬起頭,看著長孫沖,眼神銳利。

  「這是用某種植物的花汁,染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他們能仿出我的形,能破解我的微雕,能做出以假亂真的水印。」

  「卻無法複製我大唐的底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