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魂歸何處

  那句「虎魂何歸」,,刺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
  房間裡安靜得可怕。

  李世民扶著懷裡已經哭到脫力的女兒,那句重若泰山的承諾,仿佛還迴蕩在樑柱之間。

  可現在,所有人的心,又被孫思邈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給提了起來。

  李靖戎馬一生,信的是刀,是箭,是兵法,是謀略。

  他看著孫思邈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,寫滿了不解。

  「孫神醫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沉,像被砂紙打磨過。

  「此話何意?」

  孫思邈沒有看他。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->𝒕𝒕𝒌.𝒕𝒘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老者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葉凡的肉身,在探尋一個凡人無法窺見的領域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那口氣息很長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。

  「衛國公,陛下,公主殿下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對著眾人團團一揖,姿態謙卑。

  「王爺所受之創,非比尋常。」

  「尋常刀劍傷的是皮肉筋骨,再重的傷,只要臟腑不碎,總有癒合之日。」

  「可王爺那一戰,面對的,是動搖神魂的力量。」

  「神魂?」

  長孫無忌的眉頭,第一次在眾人面前,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。

  他這位一生都在算計人心的趙國公,頭一次聽到了一個他無法算計的詞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孫思邈點了點頭,他看著眾人茫然的臉,試圖用他們能聽懂的話來解釋。

  「人的身體,是一座屋宅。」

  「神魂,便是住在屋宅里的主人。」

  「王爺這座屋宅,堅固異常,遭受重創之後,憑藉著非人的生機,竟自行修葺完好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
  「可那位主人……或許是在屋宅崩塌時,受了驚嚇,離家出走了。」

  「又或許……」

  孫思邈的目光,落在床上葉凡那張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上,聲音變得有些縹緲。

  「是這凡塵俗世,再無他掛念之物,他倦了,乏了,不願再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不願歸來?」

  這四個字,像四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進了李麗質的心裡。

  她煞白的臉上,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。

  她猛地掙開父親的懷抱,衝到孫思邈面前,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。

  「神醫!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他……他不要我們了嗎?他不要我和輕凰,不要長安了嗎?」

  她的聲音尖利,帶著巨大的恐懼。

  孫思邈看著眼前這位幾近崩潰的公主,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憫。

  他輕輕搖頭。

  「公主殿下,老道不知。」

  「神魂之事,玄之又玄,早已超出了醫理範疇。」

  李世民的臉色,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  他走上前,將女兒重新攬入懷中,一雙龍目死死盯著孫思邈。

  「朕不管什麼神魂!」

  他的聲音,壓抑著帝王的雷霆之怒。

  「朕只要他醒過來!」

  「說!要什麼藥!要什麼人!」

  「就算是天上的星星,朕也命人給你摘下來!」

  這番話,若是對旁人說,是天大的恩賞。

  可孫思邈只是再次躬身,臉上滿是歉意。

  「陛下,此症,已非藥石可醫。」

  「老道窮盡畢生所學,也只能保住王爺這具肉身不腐,生機不絕,讓他像現在這樣,一直睡下去。」

  「至於如何喚回他的神魂……」

  老者抬起頭,迎著李世民的目光,一字一頓。

  「老道,無能為力。」

  無能為力。

  這四個字,從孫思邈的口中說出。

  比之前任何一次診斷,都更加沉重,更加絕望。

  李靖的拳頭,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。

  他可以率領千軍萬馬,踏平山川,攻破城池。

  可現在,他的敵人,是一個看不見,摸不著,甚至不知是否存在的「神魂」。

  他所有的力量和智慧,都變得像個笑話。

  李世民抱著女兒,也沉默了。

  他富有四海,權掌天下。

  可他留不住一個他最器重的女婿。

  房間裡,再次陷入了安靜。

  只有李麗質那絕望的嗚咽聲。

  葉輕凰站在母親身後,她沒有動,也沒有哭。

  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空洞地看著前方。

  她握著虎頭戟的手,可以劈開城門,可以洞穿象陣。

  卻握不住父親那縷不願歸家的魂。

  她感覺自己像個站在懸崖邊的孩子,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東西墜入深淵,卻什麼也做不了。

  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巨大的無力感吞噬時。

  李世民,再次開口了。

  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,聲音雖然沙啞,卻恢復了幾分帝王的鎮定。

  「當真……就毫無辦法了?」

  孫思邈沉吟了片刻。

  他的目光,越過了李世民,越過了李麗質,最後,落在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紅衣女孩身上。

  「辦法……或許有。」

  這一句話,讓所有人幾乎停止的心跳,再次劇烈地搏動起來。

  所有的目光,在一瞬間,全部聚焦在了葉輕凰的身上。

  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」

  孫思邈看著葉輕凰,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裡,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。

  「王爺的神魂,之所以徘徊不歸,必然是被這世間的某樣東西牽絆住了。」

  「而能牽動他神魂的,普天之下,唯有至親血脈。」

  李麗質猛地回過頭,她抓住女兒冰涼的手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  「輕凰……」

  「你聽到了嗎?孫神醫說……只有你……只有你能救你爹爹了……」

  葉輕凰的身體,微微一顫。

  她看著母親那雙充滿淚水和希冀的眼睛。

  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父親。

  她成了唯一的希望。

  這個認知,沒有讓她感到喜悅,反而讓她的肩膀,垮了下來。

  她該怎麼做?

  她已經陪著爹爹說了一個月的話,她把所有能說的都說了。

  可爹爹,沒有給她任何回應。

  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孫思邈緩緩開口。

  他的聲音,在安靜的房間裡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
  「郡主殿下。」

  「心病,還需心藥醫。」

  「一味地呼喚,或許並無用處。」

  孫思邈的目光,變得深邃起來,仿佛在透過葉輕凰,看著某個更深層次的東西。

  「想要喚回一頭不願歸山的猛虎……」

  「或許需要的,不是溫柔的呼喚。」

  「而是……」

  「他最想看到,或者……最不想看到的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