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殺進去——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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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處默的嘶吼,點燃了最後的引信。
十萬大軍,像被喚醒的黑色巨獸,咆哮著,從那個被硬生生轟開的洞口,湧入了茶博和羅城。
他們以為,迎接他們的,將會是一場慘烈的巷戰。
可當程處默和尉遲寶林帶著前鋒營衝進城門時,他們看到的,是地獄。
一條由鮮血和屍體鋪成的長街,從城門口,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。
街道兩旁的店鋪,門窗洞開,裡面傳出的不是反抗,而是臨死前的哀嚎。
空氣里,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內臟的腥臭,嗆得人幾欲作嘔。
「殺!」
一聲清冷的,不帶任何感情的字眼,從長街的盡頭傳來。
程處默瞳孔一縮。
他看到,那道火紅的身影,就在那片血色之中。
她的腳下,躺著一個吐蕃人,肥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,眼睛瞪得滾圓,死不瞑目。
葉輕凰沒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街角一個試圖爬起來的吐蕃士兵身上。
那士兵丟了武器,滿臉是血,正驚恐地向後挪動。
葉輕凰動了。
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手中的虎頭大戟隨意地向前一遞。
「噗。」
戟尖輕易地穿透了那士兵的喉嚨,將他釘死在地上。
她拔出大戟,動作流暢得像是做過千百遍。
然後,她走向下一個目標。
一個跪在地上,哭喊著什麼的婦人。
她身旁,還有個三四歲的孩子,嚇得呆住了,連哭都忘了。
「輕……元帥!」
尉遲寶林下意識地喊了一聲,聲音都在發顫。
葉輕凰的腳步,沒有絲毫停頓。
她好像根本沒聽見。
她的眼裡,沒有婦人,沒有孩子。
只有敵人。
虎頭大戟揚起,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。
「不要!」尉遲寶林失聲喊道。
程處默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。
血光閃過。
婦人和孩子的哭喊聲,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鎖著那道在街上緩緩行走的紅色身影。
她沒有再出手。
她的身後,那三百名沉默的玄甲親兵,像三百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,無聲地湧入了街道兩旁的房屋。
慘叫聲,此起彼伏。
然後,很快歸於沉寂。
他們在執行命令。
元帥的命令。
「她沒瘋。」程處默的聲音,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他看著那個嬌小的背影,喃喃自語:「她只是在告訴所有人……敢傷她爹爹,是什麼下場。」
「可這是屠城!」
尉遲寶林嘶吼著,「你想讓輕凰侄女,背負罵名嗎?要做也是由我們來做!」
程處默猛地轉過頭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「你看清楚!她只是在給她爹爹報仇,我們有什麼理由阻止她?」
他指著那道紅色的身影,指著她那身被鮮血浸透的軟甲。
「她爹還躺在帳篷里生死不知!她從長安一路過來,她一個人衝垮了象陣!她一個人砸開了城門!」
「現在!」
「她要報仇!」
「別說是殺幾個吐蕃人!她今天就是要捅破天,老子也給她遞梯子!」
程處默鬆開手,他深吸一口氣,那股濃重的血腥味,讓他腦子裡的最後一絲猶豫,也煙消雲散。
他拔出腰間的佩刀,對著身後潮水般湧入的唐軍將士,發出了他作為副帥,最冷酷的一道軍令。
「傳我將令!」
「儘快占領四門。」
「從現在起,這座城裡……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許進不許出,一切等元帥定奪!」
城東。
貢日貢贊連滾帶爬地從馬上摔下來,他顧不上摔斷的腿,手腳並用地向前爬。
東門就在前面。
只要逃出去,他就還有活路。
身後的慘叫聲,像催命的魔音,讓他肝膽俱裂。
他想不明白。
那個女孩,為什麼會那麼強?
那根本不是人的力量。
是神,或者魔。
他快速穿過一個街角,前方就是通往東門的寬闊大道。
希望,就在眼前。
突然,他停住了。
一個人影,不知何時,已經站在了街道的中央。
還是那身火紅的軟甲。
還是那杆滴血的大戟。
貢日貢贊全身的力氣,瞬間被抽空了。
「你……你是魔鬼……是葉凡派來的魔鬼……」他指著葉輕凰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葉輕凰緩緩抬起頭。
「我爹的名字,你也配叫?」
她說完這句話,甚至沒有走過來的意思。
她只是舉起了手中的虎頭大戟。
不是劈砍。
是投擲。
「不……」
貢日貢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。
黑色的閃電,劃破了空間的距離。
「噗嗤!」
沉重的虎頭大戟,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,命中了貢日貢贊的胸口。
巨大的慣性,帶著他肥胖的身體倒飛出去。
「咚!」
一聲悶響。
他整個人,被那杆大戟,釘在了身後店鋪的牆壁上。
他低著頭,能看到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血洞,和穿胸而過的戟杆。
他的眼睛,還驚恐地睜著。
他到死,都沒想明白,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。
城內的喊殺聲,漸漸稀疏。
大唐的黑色鐵甲,已經淹沒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。
程處默和尉遲寶林策馬趕到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。
吐蕃主將,貢日貢贊,像一幅掛畫,被釘在牆上。
葉輕凰走到牆邊。
伸出手,握住戟杆。
用力一拔。
「嗤啦——」
大戟帶著一片血肉,從牆體和屍體中拔了出來。
貢日貢贊的屍體,軟軟地滑落在地,變成一具屍體。
葉輕凰甩了甩戟刃上的血污。
她轉過身。
目光越過了程處默,越過了尉遲寶林,越過了身後那片屍山血海。
她的視線,落在了城中心,那座最高、最華麗的金色宮殿上。
天竺王宮。
她的嘴唇,微微動了一下。
程處默離得最近,他聽清了。
她說的是:「還有一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