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長安的天,也要塌了

  武國公府。

  秋風吹過庭院,捲起幾片枯葉,打著旋兒落在冰涼的石階上。

  臥房裡很安靜。

  長樂公主李麗質坐在窗邊,手裡拿著一件剛裁好的玄黑色冬袍。

  天光透過窗欞,照在她蒼白的臉上。

  她低著頭,一針一線,在衣襟內側縫著什麼。

  針腳很密,很平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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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是給葉凡做的。

  西境那邊,天冷得早。

  她想讓他快些穿上。

  忽然,李麗質的動作停住了。

  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。

  手裡的針,連帶著絲線,從指間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劇痛毫無預兆地從心口炸開。

  那痛楚攥緊了她,讓她眼前陣陣發黑。

  她捂住胸口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一側倒去。

  「公主!」

  旁邊的宮女發出一聲尖叫,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
  「快!快去傳太醫!」

  「公主您怎麼了?您別嚇奴婢啊!」

  幾個宮女瞬間亂成一團,聲音里全是哭腔。

  李麗質靠在宮女的懷裡,大口喘著氣,臉色白得像一張紙。

  她推開了攙扶的手,目光失神地望向窗外。

  西邊。

  夫君出征的方向。

  一股說不清的寒意,從腳底板升起,眨眼間就傳遍了全身。

  自那一天起,府里的天,就陰了。

  太醫來了一趟又一趟,每次都是愁眉不展地離開。

  查不出病因。

  只說是心悸舊疾,加上憂思過度,只能開些安神的湯藥。

  可李麗質的身子,卻一天比一天差。

  她吃不下東西,晚上也睡不安穩。

  人就這麼一天天地消瘦下去。

  她常常一個人坐在窗邊,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西邊的天空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
  府里的下人,走路都踮著腳尖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誰都看得出來,公主的心,早就跟著國公爺,飛去了西境。

  半個月後。

  長安城,朱雀大街。

  「駕!駕!!」

  一陣急促到瘋狂的馬蹄聲,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
  一匹通體汗濕的戰馬,像瘋了一樣衝過街市,撞翻了好幾個貨郎的擔子。

  馬背上的騎士,一身破爛的甲冑,滿身都是乾涸的黑色血跡。

  他整個人都趴在馬背上,一手死死抓著韁繩,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肚子。

  鮮血正從他的指縫裡,不停地往外冒。

  「西境大敗!」

  「武國公……重傷垂危!!」

  他用盡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,嘶吼出這句話。

  聲音順著長街傳出很遠。

  吼完這句,他身子一軟,從飛奔的馬背上一頭栽了下來。

  摔在地上,再也沒了動靜。

  整條朱雀大街,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下一刻,徹底炸開了鍋。

  「剛才那人喊什麼?」

  「西境敗了?武國公重傷?這怎麼可能!」

  「那可是武國公啊!天底下誰能傷得了他!」

  「快!快去報官!」

  整個長安城,像是一鍋滾油里被潑進了一瓢冷水。

  消息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,傳向了皇宮,傳向了百官府邸,傳向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武國公府。

  「公主,您好歹用一些吧,這是太醫新開的方子。」

  宮女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湯藥,小心翼翼地勸著。

  李麗質搖了搖頭,她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。

  她的目光,依舊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臥房的門,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撞開。

  府里的管事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臉上全是淚水和無法掩飾的驚恐。

  他一進門就跪在了地上,泣不成聲。

  「公主!不好了!不好了!」

  李麗質的身體,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
  她緩緩地,轉過頭,看著跪在地上的管事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,很飄。

  「外面……外面都傳瘋了……」

  管事趴在地上,不敢抬頭,哭得話都說不完整。

  「他們說……西境大敗……國公爺他……他……」

  管事的話還沒說完。

  「噗——」

  李麗質猛地張開嘴,噴出一大口鮮紅的血。

  鮮血濺落在她身前的素色衣裙上,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。


  「哐當」一聲,藥碗摔得粉碎。

  她的身體,也跟著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
  「公主!」

  「傳太醫!快傳太醫!!」

  整個武國公府,在這一瞬間,徹底亂了。

  宮女的尖叫聲,下人們慌亂的腳步聲,混雜在一起。

  太醫院的十幾名御醫,被用最快的速度,十萬火急地召入了府中。

  臥房內,人影來回晃動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濃重的藥味,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。

  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御醫,滿頭大汗地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臉上的神情,帶著幾分後怕。

  守在門外的府邸大總管,連忙迎了上去,他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
  「張太醫,公主她……公主她怎麼樣了?」

  張太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長長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命……是暫時保住了。」

  大總管雙腿一軟,差點沒站穩,幸好被旁邊的下人扶住。

  張太醫看著他,又繼續說道:「但公主舊疾復發,來勢洶洶,急怒攻心之下,已經傷了心脈。」

  「人……已經昏睡過去了,至於什麼時候能醒來……」

  張太醫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下去。

  他頓了頓,湊到張叔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。

  「總管,要早做準備啊。」

  「公主她……她在昏睡之中,嘴裡一直……一直念著國公爺的名字。」

  「若是西境那邊……再傳來什麼不好的消息,老夫怕……怕是神仙難救了。」

  大總管張叔聽完,眼前一黑,徹底沒了主心骨。

  臥房門外的廊下。

  一道小小的身影,不知在陰影里站了多久。

  葉輕凰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,就那麼靜靜地站著。

  她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
  屋子裡,母親微弱的呻吟。

  太醫們壓低聲音的交談。

  宮女們壓抑的啜泣。

  這一切,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她的耳朵里。

  她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  那雙往日裡總是閃著靈動光彩的鳳眸,此刻,再也看不到半分神采。

  那裡面所有的光,好像都在一瞬間,熄滅了。

  只剩下,讓人心頭髮寒的冰冷。

  張管家和張太醫說完話,一轉身,才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葉輕凰。

  他嚇了一跳。

  「郡主……您……您什麼時候在這的?」

  葉輕凰沒有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