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爹,我也要去

  武國公府。

  天還未亮,青黑色的天幕上,連一顆星子都看不到。

  府內很安靜,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
  臥房內,燭火搖曳,將兩道人影拉得長長的。

  長樂公主李麗質眼圈泛紅,卻一言不發。

  她的手指划過冰冷的甲片,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,烙印在上面。

  從護心鏡,到肩甲,再到臂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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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每一個部件,她都親手為葉凡穿戴整齊,每一個系帶,她都仔仔細細地打上雙結。

  動作輕柔,卻又帶著執拗。

  空氣里,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離愁。

  秦瓊的死訊,像一塊巨石,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  這是葉凡領兵出征以來,氣氛最沉重的一次。

  以往,是建功立業,是揚威域外。

  這一次,是復仇。

  葉凡任由她擺弄,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能感受到妻子指尖的微顫,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眸里,強忍著沒有落下的淚。

  他什麼也說不出口。

  任何安慰的言語,在兩萬將士的亡魂面前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
  「夫君。」

  長樂公主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,她為葉凡系好最後一條披風的帶子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葉凡應了一聲。

  「早些回來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,那雙往日裡總是含著笑意的鳳眸,此刻盛滿了血絲與擔憂。

  葉凡的心口像是被那雙眼睛燙了一下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想去撫摸她的臉頰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。

  一道小小的身影,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,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。

  「爹爹!」

  清脆的聲音,劃破了房內的沉寂。

  已經14歲葉輕凰衝到葉凡面前,一把抓住了葉凡的手。

  她仰著頭,那張與葉凡有七分相似的臉上,滿是憤怒。

  「帶我一起去!」

  她的眼睛裡,沒有膽怯,只有憤怒的火焰。

  「我要去給秦爺爺報仇!」

  長樂公主臉色猛地一變,剛剛還溫婉悲傷的眼神,瞬間變得無比嚴厲。

  「胡鬧!」

  她厲聲呵斥,聲音不大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。

  「戰場是什麼地方?是你一個女孩子家能去的嗎?快回去!」

  葉輕凰被母親的呵斥吼得身子一顫。

  她從未見過母親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。

  委屈的淚水,瞬間在眼眶裡打轉,可她的小手,卻抓得更緊了,倔強地咬著嘴唇,就是不肯鬆開。

  「我不是女孩子家!我是爹爹的女兒!」

  她朝著長樂公主喊了回去,帶著哭腔。

  「我力氣比秦爺爺還大!爺爺教我的槍法,我也都學會了!」

  「我能上戰場!我能殺敵人!我不要待在家裡!」

  看著女兒倔強的模樣,葉凡的心軟成了一片。

  他緩緩蹲下身子,巨大的身軀在女兒面前,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。

  他伸出戴著鐵甲護指的大手,輕輕擦去女兒臉頰上那顆倔強滾落的淚珠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輕,聲音更是前所未有的溫柔。

  「輕凰。」

  「爹爹……」

  葉輕凰的哭腔更重了,她以為父親也要趕她走。

  「報仇,是爹爹和軍中那些叔伯們的事。」

  葉凡看著女兒的眼睛,認真地說道。

  「你的戰場,不在這裡。」

  「那在哪裡?」

  葉輕凰抽噎著問。

  葉凡的手,指向了門外,指向了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長安城。

  「你的戰場,在長安。」

  「保護好娘親,保護好弟弟,就是你最大的功勞。」

  葉凡的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等爹爹不在家的時候,你就是這個家的男子漢,知道嗎?」

  葉輕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  葉凡笑了笑,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,塞進了女兒的手心。

  那是一枚用上好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小巧虎符,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
  「這是軍中調兵的虎符,爹爹讓人給你照樣做了一個。以後,咱們家的護衛,就歸你調遣了。」

  葉輕凰低頭看著手心裡溫潤的玉虎,抽噎聲小了些。

  「爹爹答應你。」

  葉凡湊到她耳邊,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。

  「等爹爹回來了,就把那個害死秦爺爺的壞蛋的腦袋,給你帶回來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你想拿它當球踢,還是當夜壺,都隨你。」

  葉輕凰猛地抬起頭,看著父親。

  父親的臉上還帶著笑,可那眼神里的冷意,讓她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,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她知道,爹爹沒有在開玩笑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另一道小小的身影,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
  是葉長安。

  他比姐姐小三歲,穿著一身整齊的儒衫,看起來像個小大人。

  他走到葉輕凰身邊,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小手,輕輕拉了拉姐姐的衣袖。

  「姐姐。」

  葉長安的聲音很平靜。

  「爹爹是大英雄。」

  「英雄出征,我們不能在後面拖後腿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抬起頭,看著葉凡。

  「我們在家裡,會聽娘親的話,好好讀書,好好練武。」

  「等爹爹凱旋。」

  葉輕凰看著弟弟異常認真的模樣,又看看父親那張寫滿堅毅的臉,最後,她緊緊攥著那枚玉虎符,緩緩地,鬆開了抓著父親鎧甲的手。

  「爹爹,你一定要回來。」

  她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道。

  「一定。」

  葉凡站起身,揉了揉女兒的頭頂,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。

  他最後,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燭光下,淚流滿面的妻子。

  千言萬語,都卡在喉嚨里。

  他沒有再說一個字。

  葉凡猛地轉身。

  沉重的鎧甲,發出一陣冰冷的摩擦聲。

  背後的黑色披風,在穿堂而入的晨風中,揚起一道冷硬的弧線。

  他邁開腳步,走向門外那片深沉的黑暗。

  一步,一步,沉重而堅定。

  他沒有回頭。

  他不敢回頭。

  他怕一回頭,看到妻兒的淚眼,就再也邁不開這走向屍山血海的腳步。

  「吱呀——」

  府門打開。

  門外,神武軍的將士們早已整裝待發,黑色的甲冑匯成一片沉默的海洋。

  葉凡跨上戰馬,冰冷的晨曦,恰好刺破雲層,在他身後的帥旗上,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。

  一面繡著「葉」字的大旗迎風招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