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這地圖,是拿命換的

  三個月後,元帥府。

  程咬金把手裡的毛筆掰成了兩截,墨汁濺得到處都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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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寫了!俺老程的腦袋是用來砍人的,不是用來寫這些玩意兒的!」

  他把那份寫得鬼畫符一樣的「遠征天竺策」揉成一團,扔在地上。


  尉遲恭黑著臉,他面前的白紙上,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「打」字。

  秦瓊坐在角落裡,咳嗽了兩聲,看著自己寫的密密麻麻的方略,也是直搖頭。

  葉凡給他們留的這份功課,比讓他們衝鋒陷陣還難受。

  「吵什麼吵?」

  葉凡打著哈欠從外面晃進來,手裡還拿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。

  「程叔,您這火氣,都能直接把天竺給燒了。」

  「葉小子,你少說風涼話!」

  程咬金指著地上的紙團。

  「你讓俺們寫這個,不是要俺們的老命嗎?什麼後勤、什麼路線,直接派兵打過去不就完了!」

  「打過去?你知道從長安到天竺有多遠嗎?你知道中間要翻過多少座雪山,過多少條大河嗎?」

  「俺不知道,也沒人知道!」

  程咬金脖子一梗。

  「很快,就有人知道了。」

  葉凡話音剛落,一個元帥府的親兵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。

  「啟稟元帥,副帥!宮裡來人,陛下急召各位入宮,說是有十萬火急的軍情!」

  「軍情?」

  李靖放下手中的輿圖,眉頭微皺,「北境和西境,並無異動。何來軍情?」

  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,眼神都亮了。

  「走!去看看!管他什麼軍情,總比在這寫字強!」

  一行人趕到甘露殿時,發現殿內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。

  李世民坐在御案後,面色凝重。

  房玄齡、杜如晦幾位內閣輔臣也在,但他們都站在一側。

  大殿中央,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人,正是錦衣衛指揮使,長孫沖。

  他的腳邊,放著兩個用油布和牛皮層層包裹的木匣子。

  「都來了。」

  李世民抬起頭,目光掃過一眾武將。

  「陛下,到底出了什麼事?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又反了?」程咬金急吼吼地問。

  李世民沒有回答,只是對長孫沖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長孫沖,把你收到的東西,給幾位國公看看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長孫沖躬身,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其中一個木匣子。

  他沒有從裡面拿出什麼金銀財寶,而是取出幾卷東西。

  那不是紙,有的是粗糙的羊皮,有的是處理過的樺樹皮,甚至還有一塊不知名的獸皮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尉遲恭湊過去,一臉疑惑。

  長孫沖將其中一卷羊皮展開,一股混合著血腥、墨臭和某種野獸皮毛的怪味,立刻瀰漫開來。

  「這是北路先鋒,從狼居胥山以西八百里處,拼死送回來的第一份輿圖草稿。」

  長孫沖的聲音很低,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沉痛。

  「送這份輿圖回來的百人隊,只回來了三個人。其他人,都永遠留在了那片草原上。」

  殿內,瞬間安靜下來。

  程咬金臉上的嬉笑不見了,他看著那張畫滿了歪歪扭扭線條和奇怪符號的羊皮,只覺得它重逾千斤。

  「他們遭遇了什麼?」李靖開口問道。

  「他們遭遇了三個從未聽說過的遊牧部落。那些人比突厥人更野蠻,不種地,不放牧,只靠搶劫為生。」

  長孫沖指著輿圖上的幾個紅圈。

  「他們還遇到了『狼災』,一夜之間,數百隻草原狼圍攻營地。

  為了保護輿圖,一個百戶官,帶著十幾個兄弟,主動衝出去引開了狼群,再也沒回來。」

  「輿圖上標註的這條河,他們叫它『冰凍之河』,即便在盛夏,河水也刺骨。

  為了測量河的寬度,有五個弟兄下水,再也沒上來。」

  長孫沖又打開了另一個匣子,裡面的東西更加奇怪。

  除了幾張畫在破布上的草圖,還有幾塊黑色的石頭,幾株乾枯的植物。

  「這是南路先鋒,翻過吐蕃高原後送回來的。」

  「他們遇到了您說過的『天譴』,」長孫沖看向葉凡,「很多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,喘不過氣,嘴唇發紫。

  帶隊的總旗想起了您教的法子,讓他們放慢腳步,減少活動,才勉強保住了一半人。」

  「他們在雪山上找不到紙筆,就用燒火的木炭,把輿圖畫在自己的衣服上。

  送回來的人說,隊長把最後一雙鞋給了他,自己光著腳在雪地里走,被發現的時候,兩條腿都凍成了冰坨,已經沒救了。」

  「這些石頭,是他們在山上發現的,黑乎乎的,能點著火。這些植物,是當地人用來治『天譴』病的草藥。」

  整個甘露殿,落針可聞。

  在場的,都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漢子,可聽著長孫沖平淡的敘述,每個人都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
  他們現在才明白,葉凡那份看似荒唐的「開眼看天下」的國策,背後要付出的是何等慘烈的代價。

  葉凡從頭到尾沒有說話,他走上前,拿起那張從北路送回來的羊皮輿圖。

  他又拿起南路那張畫在破布上的草圖。

  他將兩份輿圖,並排放在地上。

  「陛下,各位叔伯,請看。」

  他指著北路輿圖上的一條山脈,「這條山脈,我們以前的任何輿圖上都沒有。它像一道天然的屏障,橫在草原深處。

  如果我們不知道它的存在,冒然派大軍深入,一旦被敵人引誘到這裡,糧道一斷,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。」

  他又指向南路輿圖上的一條蜿蜒的大河。

  「還有這條河。你們看,它最終匯入了一片汪洋。這說明,吐蕃高原的南邊,不是陸地,是大海。

  如果我們遠征天竺,完全可以不用翻越雪山,而是讓水師的戰船,沿著海岸線,直接把大軍送到天竺的家門口!」

  葉凡站起身,看著因為震驚而說不出話的眾人。

  「現在,你們還覺得,你們寫的那些『遠征策』,有用嗎?」

  程咬金老臉一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他寫的那些東西,跟這兩份拿人命換回來的輿圖比起來,連廢紙都不如。

  李靖走上前,蹲下身子,用手指仔細地描摹著輿圖上的每一條線條。

  這位大唐的軍神,此刻眼中,滿是震撼。

  他站起身,對著那兩份簡陋的輿圖,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。

  「這些人,是我大唐的功臣。」

  李世民猛地從御案後站起,他走下台階,也蹲了下來。

  他的手指,撫過那張帶著血跡的羊皮,撫過那塊能燃燒的石頭。

  「好,好啊!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眼中燃燒著火焰,「朕要給他們記功!給他們所有人都記頭功!

  活著的,封賞!死了的,追諡!他們的家人,朕養了!」

  他站起身,環視眾人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卻充滿了帝王的霸道。

  「傳朕的旨意!」

  「給兩路先鋒,補充最好的人手,送去最好的裝備,最好的藥材!」

  「告訴他們,朕不要他們這麼快送東西回來!朕要他們先活著!活著,才能為朕,為大唐,畫出更遠的江山!」

  他轉身,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前,拿起硃筆。

  他沒有猶豫,根據那兩份草圖,在那片巨大的未知區域上,重重地畫下了幾筆。

  一條新的山脈,一條新的大河,出現在了大唐的版圖之外。

  「這天下,是朕的。」

  李世民放下筆,看著那副被自己親手修改過的輿圖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
  「它有多大,該是什麼模樣,朕,要自己一筆一筆地,畫出來!」

  那一刻,殿內所有的武將,都齊齊單膝跪地。

  「願為陛下,開疆拓土,萬死不辭!」

  葉凡看著這一幕,悄悄退到了角落。

  他知道,大唐這頭沉睡的雄獅,在被他用各種方法餵飽,又被他狠狠地扎了幾針之後,終於徹底醒了。

  它睜開的眼睛裡,看到的,將是整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