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裡迴響,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,砸在百官的心頭。
「你,是想當天下的皇帝嗎?」
所有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了那個懶洋洋站著的葉凡身上。
程咬金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,他想開口罵葉凡胡說八道,卻發現喉嚨里幹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房玄齡和杜如晦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長孫無忌撫著鬍鬚的手,微微顫抖。
葉凡打了個哈欠,似乎完全沒聽出這句話里藏著的刀光劍影。
他一臉無辜地攤開手,對著龍椅上的李世民叫苦。
「陛下,您可饒了臣吧。」
「當皇帝,天不亮就得起,批奏摺批到手抽筋,吃飯都不能多夾一筷子肉,臣這小身板,怕是活不過三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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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那金光閃閃的龍椅,一臉嫌棄。
「再說了,臣就想混吃等死,您這龍椅太燙屁股,臣坐不住。」
「噗嗤。」
程咬金實在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這一下,大殿裡那股幾乎要凝固的殺氣,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李世民看著葉凡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,又好氣又好笑。
他知道,這小子是在用這種方式,告訴自己,也告訴滿朝文武,他沒那個野心。
「罷了。」
李世民擺了擺手,重新坐回龍椅,臉色恢復了平靜。
他指了指王德手裡的那份奏摺。
「朕今日,不問你的心思,只議你的國策。」
「諸位愛卿,都說說吧。」
話音剛落,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,猛地從文官隊列中沖了出來。
正是當朝太常,孔穎達。
「陛下!」孔穎達跪在地上,聲淚俱下,「武國公此策,乃亂政之源!萬萬不可行啊!」
他指著葉凡,痛心疾首。
「自古以來,君主親政,百官輔佐,此乃天經地義!設內閣,將大權下放於數人之手,與前朝權臣篡政何異?」
「軍政分離,更是聞所未聞!此舉必將導致文武相爭,內耗不休!此乃動搖國本之舉,請陛下三思啊!」
孔穎達一番話,立刻引得大半文官出列附和。
「孔太常所言極是!祖宗之法不可變!」
「請陛下收回成命,切莫聽信此等奸計!」
一時間,整個太極殿,都成了聲討葉凡的戰場。
武將們面面相覷,程咬金等人雖然覺得葉凡那幾個軍制改革的法子很對胃口,但此刻也不敢輕易開口。
這已經不是軍務,而是國本之爭了。
龍椅上,李世民面無表情,他沒有看那些跪著的文官,也沒有看站在風口浪尖的葉凡。
他的目光,緩緩掃過那幾個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人。
房玄齡低著頭,像是在數地上的螞蟻。
杜如晦眉頭緊鎖,似乎在計算著什麼得失。
長孫無忌撫著鬍鬚,眼神飄忽,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就在這吵嚷之聲達到頂峰時,一個身影,緩緩從隊列中走出。
是魏徵。
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位以剛直聞名,連皇帝都敢當面頂撞的老臣。
所有人都以為,他會是反對得最激烈的那一個。
魏徵走到大殿中央,先是對著李世民躬身一拜。
然後,他轉過身,看著孔穎達等人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。
「孔太常所慮,並非無的放矢。設內閣,確有權臣專政之憂。」
孔穎達等人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喜色。
可魏徵的下一句話,卻讓他們臉上的笑容,徹底凝固了。
「然,諸位可曾想過,陛下每日要批閱的奏本,有多少?」
他伸出乾枯的手指,指了指龍案旁那堆積如山的奏摺。
「前隋文帝,不可謂不勤政,卻因積勞成疾,英年早逝。陛下如今春秋鼎盛,可十年後呢?二十年後呢?」
「將天下大事,盡數壓於陛下一人肩頭,若陛下龍體有恙,這大唐,又該何去何從?」
魏徵的聲音,陡然拔高。
「內閣之設,非為分權,乃為分憂!」
「為陛下分擔繁瑣政務之憂,使陛下能高瞻遠矚,思慮天下大勢,辨識忠奸賢愚!此乃為我大唐萬世基業計!」
他看向李世民,再次躬身。
「臣以為,只要最終的決斷之權,依舊在陛下一人手中。那麼此法,便不是亂政,而是興政!於國有利,於社稷有功!」
一番話,擲地有聲。
整個太極殿,鴉雀無聞。
孔穎達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他可以用祖宗之法來反駁,可以用權臣之禍來恫嚇,卻無法反駁「為陛下龍體分憂」這六個字。
這才是最大的政治正確。
葉凡看了魏徵一眼,心裡暗暗給他點了個贊。
老魏這人,雖然古板,但看問題確實透徹。
他清了清嗓子,也跟著開口了。
「魏公說的對。其實這內閣,說白了,就像個篩子。」
他比劃著名,「天下州府那麼多事,雞毛蒜皮,家長里短,全都堆到陛下面前,那陛下還干不干正事了?」
「內閣,就是先把這些沙子石子都給篩掉。把那些真正關係國計民生的大事,整理好,擬出幾個章程,再送到陛下面前。」
「至於到底選哪個章程,或者一個都不選,全都扔回去重議,那都是陛下您一句話的事。這權力,不還牢牢攥在您手裡嗎?」
他攤開手,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「這只是提高了辦事的效率,怎麼就成了動搖國本了?」
葉凡這番粗俗卻直白的比喻,讓許多原本還有些疑慮的官員,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。
李世民看著殿內氣氛的變化,心中已有了決斷。
但他沒有立刻表態。
他知道,如此重大的改革,不能一蹴而就。
他需要給這些人時間去消化,也需要看看,那幾個被他寄予厚望的人,到底會作何選擇。
他緩緩從龍椅上站起。
「此事,干係重大。朕,需要再思量思量。」
他的目光,掃過殿下所有人。
「今日,暫且議到這裡。」
「退朝!」
說完,他一甩袖袍,轉身走向後殿。
百官愣了一下,隨即山呼萬歲,躬身相送。
就在眾人以為今日之事就此了結,準備各自回府,好好琢磨一下這驚天的變故時。
王德尖細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「陛下口諭——」
「宣,趙國公長孫無忌、梁國公房玄齡、鄭國公杜如晦、萊國公魏徵,即刻到甘露殿議事。」
旨意傳下,剛剛直起身的百官,再次僵在了原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到了那四個被點到名字的人身上。
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,神色凝重。
魏徵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。
唯有長孫無忌,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,撫著鬍鬚的手,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葉凡。
葉凡正伸著懶腰,打著哈欠,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,已經準備開溜回家抱老婆孩子。
長孫無忌的眼神,變得深邃起來。
他知道,真正的風暴,現在才剛剛開始。
而甘露殿裡的那場議事,將會決定未來大唐,乃至他們這些人的命運,到底會走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