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皇帝教子,太宗兵法(第二更)

  第374章 皇帝教子,太宗兵法(第二更)

  晉王府,李治坐在後院木亭之下,看著面前水面上的浮冰,神色凝思。

  今日的事情太怪了。

  褚遂良按照他所說的,成功的將鄭仁泰和薛萬備調往了西域。

  這樣只要太子出城,沒了兩員大將的護衛,他死定了。

  即便是他能夠成功逃走,後面缺乏了足夠的支持,只要李治掌握了局勢,李治能夠絞死他。

  這裡面的風險,太子即便是看不透徹,也已經能夠看清楚一二。

  但是,他卻沒有絲毫猶豫的同意了。

  好吧,或許太子盯上了西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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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也或許他認為裴行儉能夠頂替得了鄭仁泰和薛萬備。

  裴行儉,裴仁基之子。

  提及裴仁基,就不能不提裴仁基的另一個兒子,裴行儼。

  與秦瓊,尉遲恭齊名的裴行儼。

  裴行儉就是裴行儼的親弟弟。

  不過那又怎樣呢?

  裴行儉不過是個遺腹子,裴仁基和裴行儼死的時候,裴行儉還沒有出生,他能有父兄幾分實力。

  李治的拳頭緊緊的握住。

  一個裴行儉,他其實並不在意,他真正在意的是劉德威。

  刑部尚書劉德威,還有他弟弟平道水軍總管劉德敏,這兩兄弟當年都是裴仁基的部下。

  這樣的人,在軍中還有很多,

  比如早年戰死的羅士信。

  李治輕嘆一聲,太子用裴行儉換了鄭仁泰和薛萬備。

  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,他的皇兄在識人之道上比他要強—」

  可那又怎樣呢。

  李治抬頭,輕輕冷笑,裴行儉終究是文官出身。

  沒錯,裴行儉是參加明經科考試中選的進士,而不是武將。

  就如同他的職務一樣,他是左屯衛倉曹參軍,是軍中的文職。

  便是他有萬般能力,難道還能夠在數百死士的截殺下,保太子一命嗎?

  他自己能活著就不錯。

  事情終究是按李治預想的辦了。

  鄭仁泰和薛萬備終究是走了。

  這就夠了。

  李治需要考慮的是另一件事情。

  佛門。

  玄奘要和道門爭太乙青華觀那塊地。

  他們瘋了吧,還不給就去三門峽建寺。

  李治抬頭。

  他越發的感到這個世界的荒誕了。

  可是為什麼?

  姬家福快步走過庭廊,走到了李治身後,拱手道:「殿下查清楚了。」

  「說!」李治微微側頭。

  「那片地方,是佛門整體勘定的長安佛興之地,不是玄奘法師一個人。」姬家福拱手,說道:「他們私下還商議過,若是能將那塊地從道門手裡奪過來,就改名叫大慈恩寺。」

  「大慈恩寺?」李治莫名的覺得這個名字很有一些特殊的韻味,隨即他甩甩頭,說道:「佛門還是有些水準的。」

  「是!」姬家福拱手,說道:「這件事雖然是玄奘法師出面,但實際上卻是在長安的整個佛門共同態度。」

  「這片地方,如果本王沒有記錯的話,是當年太子和魏王相爭時,太子幫助道門所建的吧?」李治側頭。

  「是的。」姬家福點頭,說道:「佛門協助魏王修龍門石窟,道門協助太子修太乙青華觀。」

  「也就是說,佛門還想要和道門相爭,只不過現在他們想要直接奪走!」李治一時間感到有些好笑。

  「殿下!」姬家福拱手,說道:「那裡本來就是一座佛寺,不過是因為佛寺荒廢,所以當初太子就拿來建道觀了。」

  「想起來了。」李治一拍額頭,恍然道:「當年皇兄建觀的時候,就說過,那裡曾經是北魏的淨覺寺,後來淨覺寺荒廢,隋文帝便在淨覺寺故址上修建無漏寺,楊廣遷都洛陽後,無漏寺也逐漸荒廢,皇兄以那塊地不適合建佛寺為由,改建道觀。」

  「所以道門那個時候那高興。」姬家福輕輕拱手,說道:「長安本就以道門為主,太子做的並不太多,但卻很合道門的心思。」

  「將佛寺搶來改做道觀,如今佛門又想要藉助玄的力量,將那塊地奪回去。」李治感到一陣好笑,隨即他搖頭道:「佛門想的太輕易了,玄奘如今雖然受父皇讚許,但還遠不到這種程度·——.

  「哦!」李治一拍額頭,醒悟道:「佛門這是也覺得父皇撐不過去了,而皇兄一旦登基他們就更沒有機會了,所以,他們才要趁著現在這個時候動手,但是———」

  李治抬起頭,看向太乙青華觀點方向,輕輕搖頭道:「現在西域有戰事,父皇的心思都在戰事身上,佛門現在給他搗亂,可能答應才怪,

  這樣他們便只有自己去黃河三門峽去建寺了,反正那是皇兄允許的。」

  「殿下!」姬家福小心的拱手,說道:「玄奘大師已經定好了,三門峽的寺廟將由辯機法師主持修造,一旦有成,等到將來玄奘法師圓寂之後,辯機法師將會成為那座寺廟的主持,然後繼承玄奘法師的佛統。」

  李治緩緩的轉過頭,目光直直的瞪著姬家福。

  滿眼的難以置信。

  姬家福不得不再度點頭。

  辯機的確要離開長安了。

  「該死的玄奘。」李治忍不住狠狠的咒罵,呼吸急促,辯機走了,那麼他對高陽的」

  「不對!」李治猛然抬頭,擺擺手,說道:「高陽和辯機的事情不在過去,不僅現在,還在於未來,本王就不信高陽能忍得住,所以,現在辯機暫時離開長安也不是一樣壞事。」

  轉過身,李治看向姬家福,說道:「傳信給高陽,告訴她,辯機去了三門峽,是她的運氣,但是三門峽距離長安也沒多遠!」

  「殿下!」姬家福有些不解的看著李治,現在這個時候,還用辯機去刺激高陽公主有用嗎?

  「去辦吧。」李治擺擺手,說道:「高陽就是這麼個性子,真要正面說,她什麼都聽不懂,她什麼都聽不清楚,但是本王這麼說,她反而能夠看清楚這裡面的利弊,也就不會鬧了。「

  姬家福頓時醒悟,看向李治道:「殿下英明,臣立刻就去。」

  「等等。」李治深吸一口氣,說道:「駱賓王那邊,告訴他,可以開始了。」

  「喏!」姬家福沉沉拱手。

  臘月冬雪,長安城一片素白。

  只有平康坊一處例外。

  紅樓綠廊,喜燈高掛。

  鶯聲燕語,纖腰細掌。

  處處迷人,令人沉—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,一條木凳直接砸在了額頭上,兩根尖利的木刺直接插進了腦門之中。

  鮮血從窟窿之中緩緩流了下來,順著臉頰落在呂色長袍上。

  站在旁邊的眾人,忍不住一聲尖叫:「死人了!」

  頓時,教坊之中的所有客人,一瞬間,全部朝著樓下跑了出去。

  只有一名同樣年輕的綠袍青年,瑟瑟發抖的站在原地,看著對面已死之人。

  他是左金吾衛將軍左匡政的次子左明德,對面被打死的是右金吾衛將軍田仁會的幼子田遂基。

  今日不過是有宿怨的他們兩家再次相遇,酒喝多了之後,兩家的下人再度混戰起來。

  誰想到,被人牢牢保護住的田遂基,就這麼死了。

  左金吾衛將軍的次子,打死了右金吾衛將軍的幼子。

  死人了。

  事多了。

  兩儀殿中,巨大的沙盤擺放在東殿之中。

  皇帝站在沙盤之前,手持一根細竹條,指向西域西突厥的位置,對著身邊的李承乾說道:「大軍作戰,從來只有一個要素,那就是以多打少,以強凌弱,以堅欺散———」

  李承乾緩緩的點頭,這不是什麼問題,你比對方強,那麼你獲勝的機會就最大。

  「五行生剋懂嗎?」皇帝突然轉頭。

  李承乾下意識的說道:「木克土,土克水,水克火,火克金,金克木。」

  「克者,制罰為義,以其力強能制弱。」李世民重新看向沙盤,繼續說道:「五行所以相害者,天地之性,眾勝寡,故水勝火也;精勝堅,故火勝金;剛勝柔,故金勝木;專勝散,故木勝土;實勝虛,故土勝水也。」

  「所以,以少勝多,便是有其強盛之處。」李承乾恍然,點頭道:「故而最後依舊是以多打少,以強凌弱。」

  「不錯,歷來以少勝多都是如此。」皇帝鬆了口氣,然後又搖搖頭說道:「話雖然是如此說,

  但很多事情,並沒有立刻得到強勝弱的機會,所以,必須要等,天時,地利,人和,所有的優勢都可能在等的過程中創造出來。」

  「便如同父皇當年敗薛仁果。」李承乾有些恍然明白了過來。

  李世民點點頭,道:「當年戰後,有人問朕,朕僅有騎兵,而敵有堅城,朕無攻戰之具,何以破城?朕答,朕已擊敗其大部,若不急速追逐,敵軍回城,薛仁果收攏安撫,那就不可能戰勝了,

  所以朕極速殺至城下,敵懼而降,便是士氣以強勝弱。」

  李承乾緩緩點頭,當年的大戰細節他心中有數,皇帝以少勝多的戰法,核心是一樣的,足夠編一本太宗兵法了。

  「如今的情形也是一樣。」李世民指向沙盤:「西突厥———」

  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,皇帝皺了皺眉頭,回頭一看,長孫無忌面色凝重的站在殿外。

  皇帝擺擺手,長孫無忌快步走入殿中,然後對著皇帝拱手道:「陛下,出事了,左金吾衛將軍左匡政的次子,昨夜在平康坊,打死了右金吾衛將軍田仁會的幼子,兩位將軍已經在大理寺對峙,

  城中左右金吾衛也有動盪的跡象。」

  李世民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,看向長孫無忌說道:「大理寺是什麼意見?」

  「按律,左匡政之子左明德,流放西域。」稍微停頓,長孫無忌說道:「昨日親手打死人的,

  是左明德的手下,雖然是他發的話,但動手打死人的不是他,他就是主使者,死罪輪不到他的頭上「太子,你怎麼看?」皇帝看向李承乾。

  「律法既然這麼規定了,便是如此,不能改。」李承乾搖搖頭,人畢竟不是左明德親手打死的,死罪是不到他頭上的。

  權貴子弟打架,歷來很少自己衝上去的,目的就是為了防止自己親手打死人。

  律法這麼定了,就不能改。

  改了,會引起所有權貴不滿的。

  「但事情在這裡,田仁會之子終究死了。」皇帝搖搖頭,說道:「這件事終究要安撫住他,太子,你去處理吧。」

  「是!」李承乾拱手。

  太極殿外,李承乾一邊朝東宮走去,一邊看向長孫無忌說道:「舅舅,這件事情,其實田仁會和左匡政的態度是最不重要的,重要的是長安城中所有金吾衛,他們必須安定下來。」

  如今因為兩個人,可能會引發長安城中左右金吾衛的劇烈衝突,這才是最危險的。

  「殿下是想讓他們二人停職?」長孫無忌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。

  「一個教子不嚴,一個喪子要辦喪事。」李承乾看向長孫無忌,思索著說道:「舅舅,你覺得這樣來,如何——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