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是的,是孤殺的他

  東宮門外,六名千牛衛站立恭候。

  一身紅衣金甲的常何朝著他們走去,東宮千牛衛率賀蘭楚石小心的跟在身後。

  突然,常何腳步一停,輕輕轉身,目光看向整個東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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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賀蘭楚石腳步隨即停下,恭敬站立一側。

  目光掃視,終於,常何的目光落在了賀蘭楚石的身上,淡淡的開口道:「賀蘭啊。」

  「將軍!」賀蘭楚石立刻肅然拱手。

  「太子既然要派人去盧家慰問,那麼賀蘭,你也跟著一起去吧。」常何掃了賀蘭楚石一眼,身形一轉,已經朝著承天門的方向走去,道旁的六名千牛衛緊緊跟上。

  「末將領命!」賀蘭楚石站在東宮門前拱手垂首,直到常何消失在眼前,他才稍微鬆了口氣,然後轉身返回東宮之內。

  越入宮門,進嘉德殿。

  此刻的嘉德殿內,于志寧,張玄素,李安儼,令狐德棻,蕭鈞等人肅然站立兩側。

  長孫祥和戴至德兩人站立殿中,面色凝重。

  賀蘭楚石上前,拱手道:「殿下,武水伯有令,令臣也一起隨行前往。」

  常何,封爵武水縣伯。

  李承乾點點頭,平靜的說道:「你跟著去也好,有你這個千牛衛率在,有些事情也方便。」

  「是!」賀蘭楚石輕輕躬身。

  李承乾抬頭:「戴卿!」

  戴至德立刻拱手: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賀蘭和表兄去那裡,是安撫寬慰,你去那裡,要替孤多看一看。」李承乾抬頭,目光望向嘉德殿外,然後輕聲說道:「盧護已經回到家中,內外有大理寺的人駐守,如何會輕易被殺,而且還是淹死在家門之外?」

  戴至德輕輕抬頭,認真的看向李承乾。

  李承乾繼續開口道:「孤聽說,有的人殺人之後,就下意識的想要回去看看。」

  殿中不少有刑名經驗的官員,頓時驚訝的抬頭,還有這種說法嗎?

  咦,似乎還真是這麼回事。

  這種說法,誰的說法?

  「有三類人,你們要注意。」李承乾面色沉吟,繼續開口道:「第一類人,便是昨夜盧護剛回家便探望,還有今日,再次出現在盧家的人……有些話,陛下昨夜已經說的很清楚,所以,昨夜探望的人絕對不會太多。」

  群臣下意識贊同的點頭。

  的確如此,昨日皇帝的幾番言語,已經說明了他在盧護身上的特別關注,一般人哪裡還敢輕易湊上去。

  也只有盧氏族人,和盧護的親眷了,而且還是極親的人。

  當然,也還有一些不識朝局的人。

  「第二類人。」李承乾稍微停頓,然後輕輕冷笑,說道:「既然有人要用那本《離騷》做文章,那麼你們去了,少不了就要有人仇視的看著你們,其中有一些人,在你們回看過去的時候,會因為忌憚而轉身,但也有一些人,卻會在這個時候,收斂臉上的憤怒,轉而露出善意……你們要盯的就是這些人。」

  「喏!」賀蘭楚石,長孫祥,還有戴至德三人,眼前不由得一亮,然後拱手領命。

  「最後一類人。」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,敲敲桌案,然後認真的說道:「第三類人,就是在前面兩類人當中,身上有官位,而且官位和盧護差相仿佛的人物,尤其最近一兩年裡,走的很近的人物……」

  李承乾的話語餘音在空中飄蕩,但眾人已經神色肅然起來。

  太子年初墜馬,那麼必然在此之前,就有人和盧護頻繁聯絡。

  找到這個人便是。

  李承乾低頭,目光落在三人身上,淡淡的笑笑,說道:「好了,便如此吧,你們多注意些,或許就真的能有所收穫呢。」

  「屬下領命!」賀蘭楚石,長孫祥,還有戴至德三人神色認真的拱手,眼中帶出無限的鄭重。

  太子出事,若是平常還好,但若是太子因此被廢,他們這些人,也必然會受到連累。

  便是家世出色,如同長孫祥一類的人物,仕途也要因此耽擱三五年。

  至於說賀蘭楚石,還有戴至德這些家中長輩亡故的子弟,仕途耽擱起碼要在十年以上。

  甚至說不好要任人宰割,甚至於卑躬屈膝的祈求憐憫。

  仕途,仕途,就是這樣殘酷。

  「最後。」李承乾突然開口,讓眾人回神的同時,繼續說道:「剛才孤說的那番話,還有武水伯來東宮說的事情,除了殿中之人,不要輕易為他人所知。」

  群臣猛然一凜,隨即齊齊拱手道:「謹遵殿下之令。」

  東宮的內賊,還沒有徹底清理乾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嘉德殿,諸臣退去,各去官廨理事。

  李承乾在李安儼的攙扶下起身,然後朝著內室走去。

  躺在床榻上,李承乾忍不住的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懷儼,你說他們能夠抓的到崔千嗎?」李承乾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遲疑。

  「殿下的指向已經那麼明顯了,他們要是抓不住,就是他們無能了。」李安儼輕輕笑笑。

  長安縣丞,從七品上。

  太子仆丞,從七品上。

  崔千是盧護的表兄,今日盧護死了,他必然在。

  崔千是盧護和房玄齡聯繫的渠道,昨夜盧護出宮,房玄齡著急,他們同樣著急,所以,他昨夜必在。

  盧護暗害李承乾的事情,崔千是知情人之人,面對東宮的人,他必然心虛。

  如此之下,足夠其他人鎖定他了,然後順著崔千,順藤摸瓜,找到房玄齡的身上。

  「殿下!」李安儼似乎想到了什麼,小心的看向李承乾:「那本《離騷》?」

  李承乾昨日剛送了盧護《離騷》,今日他就死了。

  對於其他人而言,是有人用那本《離騷》來構陷,李承乾,但是李安儼卻清楚的明白,正是那本《離騷》要了他的命。

  但也正是那本《離騷》,會讓人懷疑李承乾已經知曉了真相。

  「路曼曼其修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。」李承乾輕輕笑笑,說道:「孤若不這麼說,他哪裡會如此急切的動手殺人,如此之下,父皇才會憤怒,今日常何親來,便已經昭示如此,所以,如果他被抓住痛腳,會很要命的。」

  「但殿下……」李安儼眼中帶起一絲凝重。

  「若非當初的證據全部都被湮滅,孤又何至於此。」李承乾抬頭,看向殿外,輕聲道:「這一次,孤要看他如何脫身?」

  「但是殿下,他是房相。」李安儼神色有些擔憂,以他們的力量算計房玄齡,怕是沒那麼功成。

  「有父皇在,不是嗎?」李承乾輕輕冷笑:「父皇忌憚他,遠超過於孤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長興坊,崇義坊南。

  坊街第三戶四進高門,人員不停進出。

  白幡斜掛,隨風飄落,白綢繞樑,黃紙鋪地。

  輕聲的抽泣聲從白棚之下傳來,一身白麻喪服的鄭氏跪在那裡,面色哀戚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。

  戴至德跟著長孫祥,賀蘭楚石一起走入。

  喪儀放在棚口,三人行禮,長孫祥上前寬慰,戴至德目光輕輕掃向四周。

  府中不少人影看向他們的目光中,帶著怨恨,而當戴至德看過去的時候,不少人冷哼一聲轉過頭,不少人依舊死死的盯著他們,只有一個人,臉色勉強的對他們笑笑。

  戴至德對他輕輕點頭,然後記住了他的面容。

  抬起頭,戴至德看向整座府邸。

  門外有兩名大理寺的捕快在守門,暗中還有不少的人手,盧護究竟是怎麼被殺死,還讓人將屍體無聲弄出去的?

  這些問題,需要儘快找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