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「綠茶」李治(第一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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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,光天殿。
李承乾和蘇淑坐在主榻上,面前的桌案上擺著精緻的飯食。
放下酒樽,李承乾看向左側的李治,神色溫和的說道:「此番回京,雖然父皇說讓你閉門讀書,但如今在長安,皇兄還是能做點主的,每個月稚奴你進宮一趟,和孤還有晉陽新城一起聚聚。
「多謝皇兄。」李治看了坐在對面的晉陽和新城一眼,說道:「父皇讓稚奴閉門思過,今日入宮,若非是皇兄邀請,又要祭祀太廟,稚奴私心也想見見晉陽和新城,不然稚奴是不該入宮的。」
「皇兄!」普陽公主一時間已經是滿眼含淚。
蘇淑坐在李承乾的身側,心中一聲冷哼。
這話說的,好像太子入宮請他兄妹相聚,是做錯了一樣。
李承乾擺擺手,神色依舊溫和說道:「此番之事,是孤沒有預料到史壁部會突然而走,沒有及時的提醒你,這才險些出錯,害你被父皇責罰-—----來,孤敬你一杯。」
「不敢,這一切本來就是稚奴的錯,皇兄已經再三告誡,讓稚奴不要隨意離開太原,是稚奴擔心史壁部出走會連累到其他部落,這才急中出錯,是稚奴的不是。」李治舉起酒杯,然後一飲而盡。
李承乾笑笑,然後跟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眼角餘光,他能清楚的看到普陽和新城臉上的心疼之色。
果然,還是李泰直性子令人歡喜,李治這種示敵以弱的「綠茶」形象,太具有殺傷力了。
放下酒杯,李承乾目光掃了蘇淑。
蘇淑微微點頭,看向坐在李治身側的普王妃趙韻說道:「弟妹還沒有去過長安的晉王府吧?」
「沒有!」一身紫色繡裙的趙韻趕緊微微躬身,說道:「臣妾洛陽大婚之後,就去了太原。」
蘇淑點點頭,說道:「普王府,太子已經命人打掃乾淨了,如果還有什麼缺的,直接讓下人採買便是——----對了,父皇只是讓晉王閉門讀書,可沒有讓弟妹也閉門讀書,弟妹若是有空,就多來宮中走走,晉陽和新城也常來東宮一起玩鬧,
到時約個時間一起來就好了。」
趙韻下意識的看了李治一眼,李治笑著點點頭,趙韻這才躬身道:「多謝皇嫂。」
李承乾笑著接口,說道:「此番父皇讓你們回京,主要目的就是想讓你們早點生個孩子,有什麼不方便和外人說的,直接和你皇嫂說,早點有個孩子,就能早點穩定下來。」
「是!」李治目光微微一抬,若有所思的說道:「多謝皇兄!」
「此番回京,你是真的需要多讀點書了。」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,說道:「地方治理,農桑,人丁,刑獄,舟橋道路,禮儀學術,都是需要認真研習的,孤之後會讓人不時的挑選一些六部的文卷,送到普王府,你多看看。」
「是,多謝皇兄。」李治趕緊躬身。
李承乾擺擺手,說道:「父皇此番讓你回京,最不該的,就是免去扶陽縣男的晉王長史之責,稍後孤就請奏父皇,讓他領晉王侍讀,伴你讀書。」
「不必!」李治趕緊起身,拱手道:「父皇讓稚奴閉門思過,稚奴閉門思過便是,皇兄不必勞心,讓稚奴自己閉門便是。」
「好吧。」李承乾有些無奈的點頭,然後說道:「父皇此番在遼東征戰,西北雖然平定,但支援遼東,還需要做很多,你有什麼事情,直接讓府丞通知孤便是。」
「喏!」李治這才躬身。
馬車晃晃悠悠,從東宮朝朱雀門駛去。
李治掀開車簾,目光緊緊盯著皇宮的所有建築,
五步一樓,十步一閣。
廊腰縵回,檐牙高啄。
各抱地勢,鉤心斗角。
蜂房水渦,長橋臥波。
李治的眼神中滿是流連之色。
他在這座皇宮中住了十六年,但一夕之間,鼎鐺玉石,金塊珠礫,深鎖露台,都不得見。
綠雲擾擾,煙斜霧橫。
淒悽慘慘戚戚。
四周的百官停步,對著馬車拱手,但李治一概視若不見。
等到馬車徹底的駛出皇兄,遙遙遠遠,再不見時,李治才被迫收回了目光。
趙韻從後方輕聲喚道:「殿下!」
「唉!」李治身體一軟,靠在了趙韻的身上,然後喃喃的說道:「愛妃,你說憑什麼,憑什麼,本王就再也回不去了,見不到晉陽,見不到新城,也見不到母后曾經居住的宮殿。」
趙韻抱著李治,這才驚覺,李治臉上的淚水已經無聲的滑落了下來。
她的心中不由得輕嘆一聲。
太子是長子,居住在東宮,也還算是在皇宮之中,而李治卻要去晉王府住。
再想要進入皇宮,就需要請旨。
這裡面的落差,如果是皇帝在長安,時常大朝,時常可以進出皇宮,那麼是能緩慢過渡過來的。
但是,李治一下子就被趕去了太原。
太原雖然是并州州治,但是別說是跟長安比了,就是跟洛陽比都比不了。
更別說李治這個并州牧,實際上也做不了幾年,然後就會被遷轉到其他地方。
到時候別說是皇宮了,就是長安,一年也未必能夠回來一趟。
這裡面落差太大。
趙韻是李治的枕邊人,多少次午夜夢回,李治都是哭著醒過來的。
這些話,李治和她說了不止一次。
憑什麼太子是太子,憑什麼他就能繼承父皇和母后留下的一切。
憑什麼!
趙韻什麼都沒有說,就這麼緊緊的抱著李治,然後緩緩的朝普王府而去。
東宮,崇教殿。
李承乾坐在長榻之上,看著手裡的醫書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。
徐安走到李承乾身側,拱手道:「殿下,晉王已經回了王府,之後便搬到了書房。」
李承乾點點頭,說道:「告訴我們的人,在晉王府老老實實的做事,不要去主動探查什麼,除了固定時間傳遞消息,什麼都別做,孤的這個弟弟,心思之深沉,遠不是魏王能比的。」
「喏!」徐安立刻躬身。
今日徐安就站在側畔伺候,太子和晉王之間隱晦的交手,他看的異常清楚。
太子手裡的幾個陷阱,晉王全部都規避掉了,甚至還反過來試著給太子挖陷阱。
「盯住韋挺。」李承乾輕輕冷笑,說道:「在長安,晉王唯一能夠動用的人手,就是他了。」
「是!」徐安認真福身。
「至於晉王府丞姬家福,不用管,隨他做什麼,他真要敢和職方司姬思忠勾連做什麼,父皇會收拾他的。」李承乾神色冷漠。
「是!」徐安肅然點頭。
李承乾深吸一口氣,面色突然感慨。
因為皇后過世的時候,李治才七歲,所以除了高祖皇帝的薛婕妤以外,李治的乳母姬氏開始充當更重要的角色。
姬氏,後者更準確的講,她的名字叫姬持,是前隋汾源良公姬威的孫女,
義安郡王李孝常第六子、上大將軍李義余之妻。
後來,李孝常發動叛亂後,坐罪處死,女眷沒入掖庭,姬持少有的得到了皇后的賞識,成為普王李治和普陽公主的乳母。
姬氏溫良柔婉,謙讓肅恭,行事又忠順勤勉,得皇帝讚許,授三品滎陽郡夫人。
李治其實很早就應該搬出皇宮了,但因為晉陽公主在宮中太過寂寞,就讓李治留了下來。
但晉王府已經開始運作了起來,不過是因為李治年幼,所以普王府的官員不多。
但姬氏之子姬家福,卻在宮外掌管著晉王府的一切,而姬氏之弟姬思忠,又任兵部職方司員外郎,其必然在暗中布置人手。
只不過這樣的人手很少,而且極為的隱蔽,想要找出並不容易。
不過這就足夠了,一旦李治利用姬思忠做些什麼,兵部職方司員外郎職位的敏感,會讓朝臣,還有皇帝都炸起來的。
李承乾起身,轉身離開了崇教殿,朝後宮走去。
「殿下,將作少匠楊務廉求見。」徐安站在武德殿外,認真拱手。
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然後看向長孫祥,問道:「褚公在長安這幾日,如何?」
長孫祥拱手,說道:「諫議大夫除了調動糧草,軍械,藥材,被服等物之外,也在查閱朝中文檔,他是黃門侍郎,又是欽差,也沒人說什麼,不過他府中的人私底下也在查訪長安城中。」
「父皇好不容易派人回一趟長安城,自然要弄清楚長安城內外一切情況。」李承乾擺擺手,說道:「隨他去吧,告訴我們的人不許打擾,同時,內外人等都約束好,過去,現在,還有以後,都不許打著東宮的名頭胡作非為。」
「是!」長孫祥立刻拱手,他是皇后的侄子,是長孫無忌的侄子,是太子的表兄,太子家令,他說話,長孫家,竇家,蘇家,鄭家,張家,王家,都得聽著。
「去請楊卿進來吧。」李承乾看向殿外,徐安立刻拱手轉身。
很快,一身緋袍的楊務廉便出現在殿中,對著李承乾認真拱手道:「殿下!」
「嗯!」李承乾點點頭,說道:「安市城的地圖看過了吧,你如何想?」
楊務廉面色凝重的拱手,說道:「山勢陡峭,最容易登山處又被圈了起來,
只能正面攻城,從投石車砸牆沖城,然而即便是強行沖入後,也需要付出慘重代價,而安市城對此也有應對—」
「所以,不能強行攻城。」李承乾擺擺手,說道:「父皇必然有父皇的一套戰法,孤的想法,就是找高麗俘虜進去滲透,燒糧或者在水中下毒,用些巴豆之類,你這一次過去,捎帶上幾車。」
「喏!」楊務廉稍微鬆了口氣。
李承乾繼續說道:「父皇要攻城,孤能做的不多,這大半年來,準備了大量的糧食和牛羊毛衣,還有工匠,實在不行,就在安市城下,再建一座城,慢慢耗,高麗拼不過大唐的。」
大唐攻安市城,現在已經七月了,八月秋末,遼東會很冷的,糧草不濟,衣著不夠,都會極大的影響軍前,所以李承乾做了大量的準備。
「是!」楊務廉微微躬身。
「孤唯一的要求,是俘虜,軍中的俘虜若是不能即刻補充軍中,那麼請父皇調到後方,用來開礦,運糧,後勤諸事。」稍微停頓,李承乾說道:「我等畢竟沒有造成真正的木牛流馬,所以大唐東征,人力損耗極大。」
李承乾這一年,幾乎是每日早起晚睡,心思幾乎全部都用在糧草,軍械,藥材等後勤的徵集調用上。
他在儘自己一切辦法,來試圖讓軍前的糧草,軍械,藥材,被服滿足,同時,朝中百姓也不會感到和去年有多少不同。
東宮官員的精力,也幾乎全都用在這上面了。
「另外,孤知道遼東城有不少的百姓需要朝中糧草救濟,那麼是否可以考慮讓這些人上山採藥,或者整修道路,甚至是下海抓魚,上奏父皇,能減少一點後面的壓力,就減少一點。」李承乾說著,將奏本遞了過去。
「喏!」楊務廉認真的拱手接過,他在長安,最知道太子的辛苦。
「到了遼東,記得幫孤問安!」李承乾微微抬頭。
「是!」
「好了,其他的也沒什麼了,你去吧。」李承乾微微擺手,楊務廉拱手告退。
看著楊務廉離開的背影,李承乾站了起來,走到了武德殿殿門前。
他抬起頭,看向頭頂的天空,神色嚴肅。
安市城。
前世皇帝這一次東征,就是卡在了安市城,直到二十年後,才在李治手下被拿下。
李承乾這一次全力支持皇帝東征,全力支持皇帝打過安市城,殺入高句麗,
除了一點私心,也是在為未來考慮。
一旦皇帝滅不了高句麗,那麼高句麗就是李承乾日後的麻煩。
現在皇帝手上的十萬大軍,就是在為李承乾做探路準備。
深吸一口氣,李承乾轉過身,繼續到桌案之後,去處理公文。
一直到深夜。
這一切,全部都被人看在眼裡,無聲無息,都會被人傳入到皇帝的耳中。
天下人,包括皇帝,到時都會覺得,李承乾這個太子,比任何人做都要更合適。
當然,前提是他沒有野心。
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