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崇教殿,孫思邈坐在內殿中,左手搭在躺在床榻上的李承乾脈門了。
李承乾安靜的躺在床榻上,目光卻落在了外殿。
外殿中,張玄素,馬周,蕭鈞,長孫祥等人全都緊張的看著,但內殿中的李安儼卻很平靜。
許久之後,孫思邈放開脈門,平靜的將李承乾的手臂放下,神色輕鬆的說道:「太子恢復的很好,再有幾個月,殿下下地的時間便不會再有約束,
可隨意而行----不過諸事還是不要太急,畢竟這一次殿下圖的是一次徹底養好腿傷,所以不需要急。」
「謹記真人教誨。」李承乾神色感激,說道:「有賴真人了。」
孫思邈輕輕的笑笑,沒有多說什麼。
外殿之中的東宮群臣忍不住的鬆了口氣。
李承乾的斷腿之前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。
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完全復原的希望,他們可不想看到這個期望再度破滅。
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𝘵𝘵𝘬.𝘵𝘸超靠譜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李承乾稍微收回目光,然後看向孫思邈道:「真人,孤聽說真人的《婦人大全良方》已經快要完本了?」
孫思邈看了李承乾一眼,搖搖頭道:「不過是簡單的搜集民間婦人婦科病的藥方,稍微加以整理,根本就沒有太深入細緻的辯證實踐-—--各方的阻力太大,而婦女人治病比之男子十倍難療,貧道不過是略盡人事而已。」
「真人,孤以為,就如同孤的腿疾一樣,諸事不用著急,先將初稿的《婦人大全良方》整理出來,進獻父皇,然後通行天下,等天下適應之後,
三五年再來一次,便可更加深入,然後每過三五年修訂一次,孤就不相信,
百年也無法完全。」李承乾神色堅定。
婦人之事本就是關乎天下之重,尤其是子嗣之事,更是關於天下穩定的大事,不能輕忽。
「貧道竭力而為。」孫思坦然的笑笑,然後站起身,點頭道:「殿下好生休養,貧道先告退了。」
「真人慢走。」李承乾看向李安儼,說道:「家令,你代孤送送真人,
另外從庫房多取些藥材,讓人跟著真人一起送過去。」
「喏!」李安儼肅然拱手。
孫思對著李承乾微微行禮,認真說道:「多謝殿下!」
李承乾點頭回禮。
看著孫思離開的背影,李承乾看向走進殿來的群臣,道:「孫真人高風亮節,孤若是送些金銀之物,真人必然不會接受,反而是藥材之物,真人時常為百姓免費診治,反而能多用的上。」
「殿下賢明。」群臣齊齊拱手。
李承乾直接擺手,說道:「孫真人在為天下之事而辛苦奔走,孤也不能拖後腿不是,李卿!」
侍醫李秦站了出來,拱手道:「殿下!」
「《婦人大全良方》整理的要細緻一些,中間有的什麼困難也整理出來,孤好在呈送父皇的時候一起提出來。」李承乾側身,認真的看著李秦。
「臣領命。」李秦認真的拱手。
「嗯!」李承乾點點頭,然後看向群臣道:「諸卿,孫真人所行諸事,
對天下婦孺皆有好處,諸卿家中若是有對婦孺之病有療效的藥方,不妨贈予孫真人,不管結果如何,都是一樁功德!」
「臣等領命!」群臣齊齊拱手。
「婦孺之病若能多治,那麼對於天下人口增長有極大好處。」李承乾看向群臣,說道:「還有一樁能增長天下人口的事,便是天下秋糧之事。
司農寺今年總結出了不少的經驗,父皇已經令地方鑿石碑傳告天?...
稍微停頓,李承乾斟酌著說道:「今年之事雖然大利關中,但孤覺得,
在民間還有很多有利之法,並沒有被搜集到。明年東宮和司農寺要在關中試行,而在劍南,并州,河南諸地試驗,諸卿要多跑跑民間,多搜集相關之法。」
「喏!」
「然而根本之用,還在於稻種的改良。」李承乾看向馬周,說道:「孤聽說,在交州,有一年三熟之稻,在江南,亦有一年兩熟之稻,若是在北地,也能有改良多產之稻,對天下而言,才是豐收根本。」
「臣會竭力去找尋!」馬周拱手。
「孤已經去信交州都督杜正倫,卿亦可以找司農寺丞閻玄邃,閻公如今就任廣州都督,此事不妨明年讓閻卿多跑幾趟廣州,多少有點消息。」李承乾微微抬頭,馬周立刻領悟,點頭道:「喏!」
「好了,諸卿都去忙吧,孤一會要見朝散大夫張幽,看看在江南之地,
諸事能不能夠展開。」李承乾輕嘆一聲,說道:「若是我等努力,能夠讓天下多產一分糧食,便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活下來------天下人口越多,大唐就就越是盛世!」
「殿下賢明,臣等願為大唐盛世效死!」群臣立刻肅然拱手。
李承乾淡淡的笑了。
光天殿,神色清售,一身青色長袍,腰間佩戴玉飾的張幽正在和張萱低聲說著什麼。
平靜的聲音響起,兩人回頭,就看到李承乾坐在輪車上,被李安儼推著走了進來。
馬周跟在李安儼身後。
張幽和張萱立刻同時站起,行禮道:「見過殿下。」
「不必多禮,都是自己人。」李承乾在張萱的身側停了下來,正面看向張幽,抱歉說道:「剛剛孫真人來過,日常診查,之後孤又安排了一些東宮的政務,來晚了些,希望岳丈原宥。」
「不敢,殿下為天下事操勞,臣何敢叨擾。」張幽立刻拱手。
雖然李承乾稱呼他一聲岳丈,但不過是客氣而已,
不說鄭國公魏徵,左金吾衛將軍鄭仁泰,哪怕是台州刺史蘇,也不是他能比得的。
當然,蘇之前是秘書丞,比他這個都水少監好不了多少,但人家的女兒是太子妃,張幽的女兒不過是五品孺人,如何比。
尤其蘇如今是台州刺史,而他不過是因女兒嫁入東宮,封了一個從五品下的散官朝散大夫,如何能比。
「岳丈不必如此。」李承乾擺擺手,然後說道:「孤如今行動不便,等到明年孤行動自由之後,便帶著愛妃一起回門去看看,拜訪岳丈和岳母。」
張幽立刻驚喜的拱手:「如此,臣便靜候殿下了。」
李承乾笑笑,然後轉移話題說道:「孤聽說,江南繁盛,岳丈出身江南,不如為孤講一講江南風光?」
「如此,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張幽稍微直起身,認真說道:「江南繁盛不假,但多集中在揚州,睦洲,蘇州,常州,湖州,還有杭州,越州一帶,其他地方,如同台州,睦洲,婺州,衢州,括州等地,卻是要貧瘠許多。」
「孤從來沒有去過江南,只是從書本所知,楊廣有詩曰:暮江平不動,
春花滿正開,流波將月去,潮水帶星來。」李承乾嘆息,說道:「三征高句麗失敗後,楊廣便躲到了揚州,以揚州繁華麻痹自己。
,
「揚州是江南之首,許多占城,真臘,倭國,百濟,新羅,高句麗的商隊,都是從海上直抵揚州,很多關中,還有西域的商人,也都到揚州去採買,揚州的繁華有時候甚至不輸於洛陽,當然比不上長安。」張幽三言兩語便將揚州的事情講的清清楚楚。
之後,張幽又講了很多關於揚州風景名勝,還有地方世家的事情。
李承乾點點頭,說道:「孤對江南關注,便是因為江南的賦稅,這些年在天下賦稅之中的比重在逐年上漲,尤其是糧稅。糧稅多便是糧食也在增產,若是江南的糧食能夠保持增長,甚至增長更快,那麼一旦北方有災,江南也能及時增援。」
「江南的糧食其實不少,但問題在航道,尤其是揚州北面的航道,有一段風險極大,來自洪澤湖的水匪不時的會衝出來劫掠,影響極壞。」張幽微微搖頭。
洪澤湖經常泛濫,導致兩岸災民增大。
兩岸一旦遇災,災民就會化作水匪,東出劫掠,這是沒辦法的事情。
「揚州大都督府應該會想辦法的解決的。」李承乾輕輕轉移話題,然後說道:「孤在意的是杭州越州一帶,江南繁華,水系發達,若是能夠往西開拓,增加耕地,則於國有利。」
「殿下說的是富春江,新安江,蘭江,婺江,和衢水,那裡水道雖然可行,但偏於狹窄,大船難行,不過也不是不可以開拓,早年南陳沈家,便用意開拓婺州衢州,後來南陳被滅,諸事就耽擱了下來。」張幽低頭沉吟了起來。
「怎麼了?」李承乾下意識的問了一句。
「揚州戶曹參軍沈遷,便是沈氏嫡傳,他們一族一直都在謀劃此事,具體如何,還需要詢問沈遷。」張幽突然醒悟,抬頭說道:「殿下,臣不是有意說什麼,只是沈家的事情,很多人都知道——·
他在地方事務上很熟練,再派人去江南查訪,若是其人可用,那麼東宮推薦,先調入長安,到秘書監任職,查問清楚的話,再調回江南。」
「喏!」馬周立刻拱手,然後快步的轉身離開。
如果沈遷真的是能讓江南糧食增長的人才,那麼就是李承乾不說,馬周也會盡力的去推薦的。
轉過身,李承乾看向張幽,笑著說道:「岳丈手上若是還有什麼人才,
不妨推薦給孤,孤這裡雖比不了吏部,但推薦一個人到東宮任職,還是可以的。」
「多謝殿下!」張幽長長的鬆了口氣。
「至於岳丈。」李承乾笑笑,說道:「孤和父皇說一聲,調岳丈入國子監任國子博士吧,江南文風鼎盛,岳丈入國子監應該是勝任的,同樣江南出色的士子也可以推薦給孤。」
「臣領命!」張幽神色激動的拱手,他將女兒嫁入東宮不就是為的這個嘛!
國子博土,還沒有都水少監來的更有實權,但是一個國子博土,卻能夠將江南世家的優秀子弟送入國子監,甚至推薦到東宮,這樣正是張家,還有許多的江南世家夢寐以求的。
坐在張幽對面的李承乾,眼底閃過濃重的深沉。
江南世家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