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蘇旖被送進了東宮?」柴令武坐在馬上,驚訝的看著巴陵公主家令。
「是!」家令扶柴令武下馬,然後看了公主府正堂一眼,這才說道:「南昌公主進宮面聖,在出宮的時候,被得到消息的太子妃請到了東宮,之後,人便被送進了東宮。」
太子妃是蘇旖的堂姐,這麼做沒人能說什麼。
柴令武抬頭,看向頭頂的夜空,略微沉吟,他開口說道:「南昌姨母,
這是在用東宮來鎮壓外人的心思,他們的背後有太子撐腰,他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麼—-姨母也是聰明的人啊!」
『陛下剛剛傳下聖旨,太僕少卿韋叢以大不敬下獄,其子流放西域。」家令的話說完,柴令武平靜的點點頭,這在他的預料之內。
南昌公主一進宮,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註定。
南昌公主的背後,站在大唐所有的公主,甚至還有諸王,諸王妃,縣主,駙馬,甚至整個宗室都在盯著,皇帝快刀斬亂麻,直接處理了韋氏,是最簡單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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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說實話,未嘗就不是皇帝惱了韋氏。
有些話,便是酒醉了也不能亂說。
今日說公主之女,明日是不是要說諸王之女了,後天是不是要說公主,
說皇帝。
這種事情,最禁不起的就是琢磨。
越到最後,越想,事情就越麻煩。
「你說,韋氏也真是無能,事情從昨日發生到現在,都一整天,他們愣是沒有想出一個好好的安撫南昌姨母的辦法。」柴令武忍不住的搖頭,這件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,韋氏自己的責任最大。
抬起頭,柴令武神色平靜下來,問道:「去鄭國公府的人傳回消息了沒有,太子有沒有什麼動作?」
「之前,他們傳消息說,太子已經啟程回宮,更多的消息就沒有了。」家令平靜的拱手。
柴令武點點頭,然後邁步朝著後院走去。
同時他也在思索,這件事背後的人究竟是誰。
如今看起來,這件事情得益的似平是東宮,因為這件事情,東宮和南昌公主府的關係在拉近。
或許,是有人盯上了蘇。
蘇雖然是魏王司馬,但實際上他在魏王府,真正的事情只有一件,那就是編修《括地誌》。
如今《括地誌》已經近乎完工,甚至實際上下個月初就能夠呈送上去。
不過是魏王為了能夠親手送到皇帝面前,所以才將一切壓了下來,
然而《括地誌》一旦被呈送上去,最直接的結果,便是蘇會馬上調離魏王府。
不管是去九寺做少卿,還是六部侍郎,甚至是地方刺史,他都會離開魏王府,進一步的和魏王府脫離關係。
所以,這件事情的根本便是有人盯上了蘇。
柴令武的腳步突然停下,側身看向家令,問道:「你說,若是這個時候有人上門,向蘇旖提親,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?」
家令的臉色微微一變,拱手道:「若是誠心一些,說不定南昌公主會直接嫁女的。」
柴令武點點頭。
家令說沒錯,必然如此。
那人到時候不僅會收穫一個美嬌娘,甚至還會將蘇拉攏過去,
這樣的人不僅得到了蘇,同時還打擊了韋氏。
這樣的人,不說太子,光是在他們一群人的內部,柴令武就能想出兩三個人來。
人太多了也不是好事。
「平康坊查的如何了?」柴令武推開了書房的房門,走入裡屋,準備更衣。
「和韋叢之子一起喝酒的其他所有人,都已經被家中禁足,根本無法探究詳情。」家令臉上閃過一絲無奈。
柴令武稍微停頓,問道:「那麼那座青樓呢?」
「那裡沒有問題,不過裡面的人傳話說,是其他幾位少爺一起起鬨,話趕話趕到了那裡。」
柴令武繼續更衣,他搖著頭,說道:「事情沒有那麼容易的,必然有人動了手腳,不然話不至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,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。」
稍微停頓,柴令武說道:「兩件事,明日請姨丈到魏王府一敘,談一談這件事情;第二,派人繼續查下去,總能夠查到究竟是誰做的-"
「瞪瞪瞪—--」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,隨後一張紙箋被送了進來。
家令看了一眼,直接愣住了,甚至都忘了將紙箋遞給柴令武。
「怎麼了。」一身換上一身舒適的青絲長袍的柴令武,從裡屋走了出來家令趕緊躬身,然後面色有些蒼白的說道:「駙馬,我們派往鄭國公府邸的人,都死了?」
「嗯?」柴令武瞳孔瞬間緊縮,然後直直的看向手裡的紙箋。
他們四個人先是失蹤了小半個時辰,之後再找到的時候,便已經順著溝渠出了景耀門。
「太子—————-不。」柴令武的嘴有些苦澀,然後無奈的搖頭,說道:「太子沒有能力,不會也不敢做這種事情,長安城中,有能力,有膽子,而且不怕追查做下這些事情的,只有陛下的人。」
皇帝一直在盯著鄭國公府。
是鄭國公府,而不是太子。
或者說,盯著太子是一波人,盯著魏徵的是另一波人。
柴令武原本以為,皇帝不會太在意魏徵,畢竟魏徵不管怎麼說都已經致仕了。
一個致任的官員,他的家門外,是不會有太多的人看顧的。
但魏徵不在此列。
如果百騎司的人盯的是太子,那麼他們就不會管盯著魏徵府邸的人,但他們盯的是魏徵。
柴令武的人一出現,立刻就會引起那些人注意,然後順手就將人給殺了這樣的案子,別說是雍州府了,就是大理寺都不敢介入。
「也就是說,陛下的人,很有可能已經從這條線摸到了我們身邊。」柴令武頓時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,他趕緊抬頭,說道:「之前的事情都不用做了,安靜的等待就好。」
「喏!」家令拱手,然後抬頭,小心的說道:「駙馬,城外的那件事,
也不用再查了嗎?」
城外,僅僅是兩個字,柴令武的面色就又凝重了起來。
「那邊追查的如何了?」柴令武親自走上前,然後將房門關閉。
家令轉身,然後低聲說道:「大理寺有些罪囚,在夜間悄悄的被送出長安城,然後進了京兆杜氏的一座莊子裡,那些人進去之後,就再也沒有出來吧,不過很多人都看到了孫真人進出其中。」
「用死囚的腿骨,來給太子治病做參照,他們也真的是膽大啊,還有孔真人。」柴令武不屑的冷笑兩聲,然後說道:「誰能想到,大名鼎鼎的孫真人,竟然也會做這種事情。」
「但是駙馬,院中有士卒守衛森嚴,他們究竟在做什麼,我們還沒有探查到,人手要收回來嗎?」家令面色凝重的看著柴令武。
柴令武眼神遲疑了起來,然後說道:「你說這件事情,會被百騎司從我們身上追過去嗎?」
「駙馬,那是百騎司。」家令小心的拱手,說道:「便是我們府上,也有百騎司的人,他們那些人可是什麼都敢查的。」
別看常何在主管百騎司,但百騎司的真正主管,是李五這個百騎長史。
他才是真正陪著皇帝一路從隋末戰場上走出來的。
他之所以叫李五,便是因為在他的前面,李一,李二,李三,李四,都已經在各種戰場上為皇帝而死了。
除了皇帝,整個大唐,沒有一個人是他放在眼裡的。
很多事情,外人不知道,但是他們這些從宮裡出來的人,對天下秘聞,
是知曉最多的。
「收回來。」柴令武猛然抬頭,然後說道:「調查侯知儀的人,讓他們斷線,然後隨意讓他們去做。」
相比於調查太子,在柴令武看來,調查侯君集的秘密更加重要。
「喏!」家令立刻就要拱手離開。
「等等!」柴令武叫住了他,然後走到桌案之後,快速的寫了一封信遞給家令,然後說道:「讓人送到監察御史王黯的府邸,令他照信中指示行事,記住,千萬不要讓百騎司的人發現。"
家令驚訝的看看柴令武,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接信。
家令目光一挑,隨即拱手道:「喏——""--那位監察御史?」
「不用擔心他,他有把柄在我手上,他不敢亂說的,而且他也不會有機會亂說。」柴令武的目光微微冷了起來。
「喏!」家令拱手,然後快步的轉身離開。
柴令武走到了桌案之後,從一旁的本章當中取出一張紙。
紙面上寫的是蘇干在東宮探查出一二消息。
這裡面的東西,還有柴令武這些天對城外莊園調查出的一切,柴令武都送到了王黯那裡。
他就是要王黯利用這些東西去彈劾李承乾。
彈劾李承乾的同時,他也要用這件事情,來反過來作為控制蘇的手段。
一旦將來蘇要離開魏王府,那有任何切斷和魏王府關係的跡象,他都會用這件事來威脅他。
魏王若是倒台,那就需要一個很好的陪葬品。
這個人不能是柴令武,那麼只能是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