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殿門口,內侍省典儀高聲道:「陛下駕到!"
太極殿中,百官立刻躬身垂首,持笏肅立。
一身黑色金邊九龍九章袞龍袍,頭戴白玉十二,腰挎黑鞘長劍,一臉冷肅的皇帝李世民,緩步的走入殿中。
太子李承乾,晉王李治,分別隨在皇帝身後兩側,李治又落後李承乾半步。
跟著皇帝一路走上丹陛,李治在丹陛上一階停步,李承乾在丹陛上三階停步,然後轉身對向御榻之上,躬身垂首。
皇帝走到了御榻之上,然後緩緩坐了下來。
大殿左側,內侍省典議上前一步,高聲道:「皇帝至,眾臣行禮,
趨。」
喊聲落下,殿中群臣齊齊向前半步,然後單膝跪在地上。
「脫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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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臣同時將雙足上的厚靴脫掉,便是李承乾也不例外。
「解劍!」
李承乾和殿中其他攜帶佩劍的官員和武將,一起解下佩劍,然後放在一側。
「伏!」
群臣立刻雙膝跪倒在地,行大禮叩拜,同時齊聲呼道:「臣等拜見陛下,恭祝陛下萬壽無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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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坐在御榻之上,左手輕輕抬起,內侍省典儀再度高呼道:「興!
「謝陛下!」眾臣叩首起身,然後持笏肅立,雙目低垂。
特進,參知政事,知門下省事,鄭國公魏徵,依舊如同往常一樣,神色肅穆的從群臣之中走出。
長孫無忌,房玄齡,高士廉,楊師道,侯君集,唐儉,張亮等一眾從貞觀初年走過來的朝中重臣,全部神色複雜的看著魏徵。
這麼多年的老夥計,今日就要致仕了。
然而更多的朝臣對此卻一無所知,只把今日當成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正旦大朝。
魏徵戴著黑色的三梁冠,兩鬢斑白,一身紫色官袍,腰挎金玉帶,配金飾魚袋,走到大殿中央,持象笏躬身道:「臣,知門下省事魏徵,啟奏陛下,貞觀十五年,風調雨順,百姓安樂,諸業順暢,天下安定,臣以天下臣民,啟祝陛下萬壽無疆。」
李世民深深的看了魏徵一眼,然後點頭道:「一年豐收,諸位愛卿辛苦了!魏卿也辛苦了!」
群臣下意識的俯首,這個時候,不少人猛然抬手,面色驚訝。
皇帝微微閉上眼睛,看向一側,點頭道:「太子!」
「遵旨!」李承乾神色肅穆的拱手,然後從一旁內侍捧著的托盤裡熟練的取過聖旨,走下丹陛,站在群臣左上,然後展開聖旨,高聲道:「有旨意!」
「臣魏徵領旨。」魏徵這一次徹底的跪拜了下來。
李承乾看了魏徵一眼,然後高聲道:「惟貞觀十六年,歲次壬寅,正月乙丑,朔初一乙酉日,皇帝若曰:
於戲!
方藉嘉猷,養老乞言,實懷虛想。
六十致仕,本為常人。
至若呂尚以期頤佐周,張蒼以華皓相漢,高才命世,不拘恆禮,遲得此心,留情規訓。
特進、參知政事、知門下省事、金紫光祿大夫、鄭國公魏徵,公,年既耆舊,筋力難煩,今勒所司,敬朝集。
多年辛勞,今允榮歸。
特授太子太師之爵,實封八百戶。
如有大事,須共謀謨。
別遣侍臣,就第詢訪。
欽此!」
李承乾話音剛落,瞬間,整個大殿,無數群臣,頓時一片譁然起來。
絕大多數人都不敢相信,魏徵就這麼致仕了?
這麼多年以來,不停的諫,不停的規勸皇帝的一代賢相魏徵,就這麼致仕了?
柴令武站在群臣後側頓時忍不住的握緊了手裡的笏板,該死的魏王,你之前不該亂來的,若是你不亂來,魏相如今致仕,朝中對太子支持的力量就會少了一大半。
當然,魏徵雖然致仕,但也還有太子太師的榮爵,另外皇帝如果有事,
還會派人到魏徵府中,隨時徵詢意見。
甚至於很多時候,正旦大朝,也少不了魏徵的參與。
就比如李靖,今日也在殿中。
但這也足夠柴令武后悔的了,如果李泰和齊知玄之前不搞那些么蛾子,
現在正是他們大踏步進取,大踏步拉攏朝臣最好的機會,何至於現在這樣。
不過現在也不是沒有辦法,或許可以從別的方面想辦法。
「臣魏徵,叩謝陛下大恩!」魏徵高喝一聲,沉沉的叩首在地,柴令武的思緒也被突然打斷。
『魏卿平身吧。」李世民抬手,然後繼續說道:「朝政諸事,太子會定期前往府中請教,就勞煩魏卿了。」
「臣領命,多謝陛下。」魏徵再度躬身,然後起身退至一旁。
皇帝轉頭看向李承乾,說道:「太子繼續吧。」
「喏!」李承乾再度躬身,然後拿起又一封聖旨,高聲道:「有旨意,
黃門侍郎劉泊聽旨。」
殿中群臣頓時肅靜起來,魏徵致仕,門下省立刻就空缺出主持出來。
要知道,這些年,門下侍中一直是空著的,只有一個前侍中魏徵,以特進,知門下省事,在參知政事。
魏徵一致仕,中書省就等於沒有了宰相。
那麼現在必然要有人在門下省成為宰相,這個人就是劉泊。
許多人興奮著,許多人也在冷眼旁觀。
臂如侯君集。
「臣劉泊,接旨。」劉泊跪入殿中,然後沉沉叩首。
李承乾手握聖旨,高聲道:「惟貞觀十六年,歲次壬寅,正月乙丑,朔初一乙酉日,皇帝若曰:
於戲!
致君惟善,輔德在和。
必俟三台之明,用增九鼎之重。
銀青光祿大夫,黃門侍郎劉泊,體凝精粹,理暢黃中,學奧全經,詞深大雅——·
可黃門侍郎,參知政事,散官勛封如故。
欽此!」
「臣領旨,叩謝陛下隆恩!」劉泊沉沉的叩首在地,雖然說他沒有成為侍中,但參知政事成為宰相,已經足夠了。
又是一個人封拜宰相,群臣心中激動的同時,也有一人在含眼冷笑,這個人就是侯君集。
侯君集從只差一步,就是三省正相,到如今以吏部尚書,行雍州長史,
可是一年過去了,他還沒有絲毫封拜宰相的機會。
他的心中早已經是一片冰涼。
李承乾將兩封聖旨遞入到劉泊手裡,然後後退一步,退入到丹陛之上。
劉泊對著李承乾微微躬身,然後轉身面對群臣,打開其中一封聖旨高聲道:「有制!」
李承乾,李治,還有殿中群臣,全部跪拜在地:「臣等聆聽聖訓!"
劉泊高聲道:「今夕歲首,時會四海昇平之運,八方寧靖之德,功德賢均,內外恩並-—-—.-所以王者至仁則見,蓋太平之符也。
天有歷數,鍾我皇朝;威恩並隆,遠人賓服,今履新之慶,與公等同賀「履新之慶,與陛下同賀。」眾臣齊齊口拜,同時齊聲朝賀:「臣等恭祝陛下萬壽無疆,祈願大唐萬年無期。」
「大唐萬年,眾位愛卿平身。」皇帝的聲音再度響起,眾臣這才重新站立而起。
「來人,舞!」皇帝話音剛落,四十九名千牛衛便已經從門外而入。
瞬間,秦王破陣舞起,已是刀光凌厲,殺機密布。
殿中群臣已經開始思量起了魏徵致仕,劉泊執掌門下省以後,朝局的變化。
李承乾平靜的看著,如今別看他在朝中已經擁有了不少的話語權,但是在真正的朝政運行當中,他也只有聽話的份。
千牛獻舞,諸州賀瑞。
諸蕃進貢,天下祥和。
劉泊跪倒在太極殿中央,雙手捧一本上記今日大朝一切細節詳情的奏章,高聲說道:「啟奏陛下,賀獻瑞訖,大禮已畢!」
御榻之上,李世民看向群臣,開口道:「去歲諸事,有勞眾卿辛苦,劉卿!」
「喏!」劉泊抬頭,張阿難已經捧著一托盤的聖旨站在一側。
劉泊拱手,然後從托盤上拿起一封聖旨,然後繼續宣讀:「有旨意!」
「臣等恭聽聖諭!」群臣齊齊叩首。
「惟貞觀十六年,歲次壬寅,正月乙丑,朔初一乙酉日,皇帝若曰:
於戲!
成萬方之化,通天下之志。
緝熙帝載,昭暢元獻。
股肱之臣,共凝理本。
銀青光祿大夫,黃門侍郎岑文本,粹密由道,端莊保和,本清明之上才,體博厚之重德,學貫通儒之業,詞含大雅之風---""
可中書侍郎,專知機密,散官勛賜如故。"
岑文本驚訝的抬頭,隨即趕緊站出,然後沉沉的叩首在地:「臣,岑文本,叩謝陛下隆恩,陛下萬壽無疆!"
皇帝平靜的點頭,劉泊站在一側,繼續宣讀聖旨:「惟貞觀十六年,歲次壬寅,正月乙丑,朔初一乙酉日,皇帝若曰:
於戲!
涼州總管李襲譽,可同州刺史。
左驍衛將軍郭孝恪,可涼州都督。
皇帝聖旨之下,群臣一一站出叩首。
一番動作之下,已經有十幾名刺史都督,調任新職,
李承乾在一旁平靜的看著,這些調動和他沒有關係。
和他親近的多是宗室郡王,公主子弟,或者駙馬一類的地方官員。
其他的地方刺史一級,他還接觸不上,
等到所有人都被封賞完畢之後,皇帝這才滿意的點點頭,抬手道:「眾卿平身!」
「多謝陛下。」群臣這才起身,然後退入到班列之中。
「新年佳節,朕亦有喜慶之事。」皇帝笑笑,然後說道:「太子,趙王李承乾,還有李福,同時站出,然後跪倒在殿中。
「禮有謹於初,義亦重其本:凡是姻,且猶正於人倫;況在元良,更將承於宗祀。」
皇帝笑呵呵的看向群臣,然後說道:「今以太子太師,鄭國公魏徵之女魏薇為太子良悌,以郢國公宇文士及之女宇文修多羅為趙王妃,望以子嗣延續,宗脈長久。」
李承乾有些發愣,魏薇,是那天在鄭國公府邸見到了明媚少女嗎?
魏徵,宇文士及同時走出跪倒,和李承乾,李福一起叩首道:「臣等領旨,謝陛下隆恩!」
群臣肅穆,宇文士及的女兒嫁給趙王做找趙王妃,這是之前就知道的事情,魏徵的女兒嫁給太子做太子良悌,這又是怎麼回事?
柴令武站在後側,終於徹底的明白了過來。
魏徵致仕,魏徵的那一脈人手,不會打散,反而會徹底的靠攏在太子身邊。
皇帝這是在昭告群臣,太子的事情,以後他在護著。
如今的他,已經沒有了換太子的想法。
起碼是現在,起碼不是魏王。
柴令武輕輕低頭,若是這樣的話,豈不是更合他的計劃。